16、他的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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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沾过酒精的棉签对少年脸颊上像被猫爪挠过的几条抓痕进行着消毒，微破的皮口看不见血线。可即便这样，刺激性的疼痛感还是会渗透进去。
然而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平静低垂的视线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夏目：“……”
无法回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给予保证。
轻易许诺，不过是在对彼此敷衍了事，不负责任。
自幼失去双亲，在亲戚间游走。
接受过无数恩惠的他，无法回报以及给他人带来负担，让他早早的学会了一个人安静的待在角落。小时候，还会因为寂寞主动去靠近别人，受到的责难多了，久而久之就忘了该怎么正常自然的和别人相处。
更不要说怎么对待他人的关心。
“抱歉！”
最终，夏目只能这么回答。
浅茶色的头发已经被梳理整齐，轻柔的动作，少女那仿佛连一根头发都不忍心伤害的力度让他忍不住顺从的低下了头。
哪怕不习惯与人近距离的相处，可是夏目对这样小心翼翼的善意接近无法拒绝。
并不是在勉强自己，只是……偶尔，他也会感到有些寂寞……
拒绝的话，大概就无法再遇见会对他温柔以待的人了吧。
“抱歉。”
他低下头重复的说。
由于内心不安会因此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关心，胸口传来了微弱的刺痛。膝盖上握紧的手，夏目甚至紧张的攥破了掌心。
用过的棉签和纸巾一起包起来，花泽葵叹了口气。
身前把紧张和愧疚写满了整张脸，连肢体的语言都十分明显的少年，软软垂落的碎发衬得他脸颊上的浅痕无辜可怜，失落难过的眼神像极了路边遇见的幼崽。
想要接近，又害怕接近。
对自身的不自信，习惯了被拒绝，却又渴望温暖。
既矛盾又忧郁。
“觉得抱歉的话，就收下这个吧。”
夏目抬头。
淡蓝色的钥匙圈在少女娇软的手心托起，除了显眼的大门钥匙，旁边还挂着一朵似蓝似紫的桔梗花吊坠。
迎着他的目光，花泽葵微微一笑，“无论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可以，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知所措的夏目接住被她塞过来的钥匙圈，只听见她认真的说：“绝对不要忘了，我和浅叶阿姨会一直在家等你，所以一定要回来！”
浅色的瞳孔微微一滞，他的内心无法控制的动摇。
夏目低头望着手心的钥匙，嘴唇颤动了下，心里乱成一片， “不问我……为什么吗？”
“谁都有无法坦言相告的秘密。”
就像她一样，突然得知的超能力者的身份连浅叶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隐瞒无关信任，只是单纯的想要自己承担起一切。
夏目的表现，和她没有区别。
“我也有类似的秘密……”，她安慰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只是和夏目不同的是，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像他一样对隐瞒的事情深感愧疚。
夏目太温柔了，所以……有时候反而会伤害到自己。作为家人，难免会让她有一种保护他的责任感。
“所以，等哪一天时间对了，我们彼此再交换秘密吧。在那之前，就让今晚的事变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
夏目答应了。
即将天亮的时间段，他却才刚刚躺在床上。
拉过柔软的毛毯盖着身体，夏目仿佛仍然能够感觉到残留在发顶的温度，那是来自于——花泽葵温暖的手心，浅淡的香味，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
小时候，因为分不清人类与妖怪的界限，所以给收留自己的人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无论是说谎还是行为异常，曾经善待过他的亲戚，最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放弃他。
没关系。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已经从他们那里得到很多的帮助了，所以没有办法再收留他也没关系。
但是……
随着年级的增长，短暂的、不断变换居所的被转交徘徊在亲戚间，偶尔静下来的时候，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
一开始只是一条小小的缝隙。
接着就被不时灌入的冷风吹得越来越大。
最后……就再也闭合不上了。
寂寞也仿佛习惯了。
所以，在意外听到已经收留了自己三个多月的亲戚阿姨给儿子打电话时透露了出国的事之后，他也只是很平静的想。
啊……
又到了离开的时候。
为了不成为他们移民的累赘，夏目主动的提出了想要离开的意愿。
虽然接下来还要麻烦他们找下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亲戚，这一点夏目自己也觉得十分愧疚，但是在他开口的那一刻，看到他们脸上除了惊讶的表情，还有发自内心松了口气的喜悦。
夏目也仿佛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久违的感到的快乐。
最后的最后……没有成为负担，还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真的是……太好了。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对他开口，所以一直在烦恼吧。
他想。
衷心的为他们能和儿子一起在国外居住感到高兴，夏目并没有半点被丢下的失落。还配合的去跟联系的亲戚间见面，只为了让他们能够尽快出国。
但是，显而易见。
他不愿意做他们的拖累，也依然要成为别人的拖累。
没有人愿意接受拖累。
好在他们耐心渐消对他态度也越来越冷淡的时候，最后接触过的加奈阿姨提出了再见他一面的要求。
他们迫不及待的把他从学校叫走，一路上交代了不少事。
比如这次寄养的人家跟他没有亲戚关系，提出会面的是加奈阿姨的朋友，也是愿意收留他的人，姓氏是浅叶。据说家境十分富裕，目前住在东京。家里是房地产商，日本各地都有豪宅，而且家中只有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子。
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认为见他是为了给那个女孩子找一个同龄的玩伴。
夏目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女孩子的话，大概还是希望家里有一个同性的朋友吧。他一个异性，即便未成年，但是在只有两个女性的家中生活，怎么看都不是很方便。
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对他毫无挑剔的满意，甚至是满心欢喜。
被热情的拉住手的时候，夏目身体都僵硬了，他都不记得在那位浅叶阿姨的问题下自己究竟回答了些什么。
满心茫然的夏目，只确定了一件事。
在她的眼里，他不是负担，不是累赘，她期待着他。
明白了这一点，他再也无法维持在亲戚间辗转的习以为常的态度。
他隐隐的渴望着，只有片刻也好。
哪怕是只能收留他短暂的几天，他也想到浅叶桑的家里去一次。
正因如此，在接触了同样期盼着他的到来的花泽葵后，半夜在窗外看见那个守株待兔的妖怪时，夏目才会那么慌不择路。
拜托了，要伤害的话就伤害他好了。
这个家里的人，是他仅存的……最后的一点温暖了。
不要夺走它。
好不容易在天亮前把它引到树林里甩开，夏目疲惫不堪回到家在门口坐下。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自己为何被关在门外的方法，身后就传开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那一刻，他慌乱的表情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僵硬。
他以为自己会失去还没来得及珍惜的珍贵之物。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花泽葵毫无介怀的拥抱。
太温暖了……
他不知所措。
然而只要还能看见妖怪一天，夏目清楚自己就必然会被牵扯进各种奇怪危险的事情中去。他想让她安心，想不顾一切的做出保证。
可是不行。
除非他离开。
我会离开。
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抱歉’。
这样疲惫冰冷的夜晚，她的体温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人眷念。感受过被人期待到来，体会过被人关心之后，他已经没有再孤身一人的勇气了。
他不想离开，不想再……寂寞下去。
离开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家，再也不会被她充满怜爱的关心爱护。
所以，再给他一些时间。
等他再多积攒一些美好的回忆，他就会离开。
所以，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他的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