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漫长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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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
这么晚了，还穿着睡衣这么急冲冲的是要去哪？
推开卧室的门，她踩着拖鞋疾步下楼。玄关的门也关着，她匆匆扫了一眼，夏目走得急，连鞋也没换。
不打算叫醒浅叶阿姨，花泽葵拿上钥匙就急忙出了门。
夜晚的天空只剩一轮被云雾半遮的朦胧之月，清冷的月光被厚重的阴霾染上阴郁的不详感。街道上早已不见夏目的踪影，她只能沿着他离开的方向的在路灯下边跑边看，每一个黑黝黝的路口都停下来喊两声。
可不管她怎么喊，都没有得到过一声回应。
不知道夏目是怎么穿着拖鞋跑的这么快，她怕耽误时间也没来得及换拖鞋，现在跑起来又慢又狼狈。早知道哪怕耽误一会儿功夫也该换一双运动鞋，也许换了鞋她就能跑的更快，说不定还能追上夏目。
正跑过一个路口，街头的灯坏了，毫无防备的她狠狠地摔了一跤。
被看不见的障碍物绊倒的右腿先着了地，条件反射的用手勉强撑住了身体。她用手肘撑着侧身坐起，又嘶了声气，吹了吹火燎似的手心，凉丝丝的风稍微缓解了疼痛。她坐在地上缓了会儿，才卷起裤腿，借着前一个路灯的灯光，看清膝盖下面蹭破了几层皮，殷红的血丝一会儿就渗了出来。
心下一片茫然，这下还怎么去找夏目，她无措的咬住了唇。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夜里跑出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对这个家、对她和浅叶阿姨有什么不满。
这是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一个晚上，会有不安是正常的。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她本该好好的照顾他才对，可是自己却没能及时的发现他情绪的不对，还自以为是的相信着他会在这里变得幸福起来。
晚风吹的胳膊冰冷，寂静的街道，花泽葵孤身一人坐在路边，不远处是她摔倒时甩出去的拖鞋。她不想去捡，也不想站起来。
想到还不知所踪的夏目，她身心俱疲。
“白痴吗你！”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压抑着不快的声音。
花泽葵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往声音传来的背后看去。前一个路灯下，同样穿着睡衣，身上却比她多了件外套的伏见猿比古正一脸不耐烦的盯着她。
“伏见……”她鼻尖一酸，颤抖着音线叫出了他的名字。
听出了其中的依赖和不安，伏见厌倦的“啧”了一声。目光冷峻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着烦躁往这边走来。昏黄的路灯下，他凌乱的碎发被染上暖色的光芒，连线条冷漠的轮廓都似乎温暖了几分，也驱散了花泽葵心底的阴霾。
做了四年的邻居，他们碰面后的多数时间，要么是在针锋相对，要么就是两看相厌，少有能心平静气的时候。
十岁以前的她有没有朋友，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十一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伏见猿比古的时候，花泽葵就单方面的决定了要和这个看起来就很难相处的小鬼做好朋友。
哪怕开头不顺利，过程也不顺利。
可是在一刻，在这样的地点，看见伏见猿比古出现在自己眼前，花泽葵却发现原来自己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开头不顺利不重要，过程不顺利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未放弃过。
所以，才迎来了完美的结局。
伏见捡起离她不远被绊倒时甩掉的拖鞋，看着这一幕的她感动的一塌糊涂，因为夏目而引起的不安和自责，通通在对方弯下腰把拖鞋放在她面前时烟消云散。
穿上拖鞋，她吸了吸鼻子，扶着伏见不情不愿伸过来的胳膊，勉强站起身。
“走吧。”伏见不耐烦的抬脚就要走，这一步还没踏出，就被人拉住了衣角。
伏见没有挣开也没有动，直到那只拉着衣角的小手悄悄的往下扯了两下。他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没有回头，直接脱下套在睡衣上的外套，语气十分不耐。
“穿上。”
听着背后老老实实穿衣服的摩擦声，等差不多了，他才半蹲下来。不用看脸，花泽葵都知道他此时脸色一定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然而她却有点想笑。
忍着右膝的疼痛，她趴在伏见背上，两脚轻轻离了地，只觉心底一片宁静。
两手绕过他的脖子，望着两人脚下的影子，被伏见背着一步步往回走。地上几乎重叠的阴影相互依偎，融化了伏见身上不近人情的冷漠，居然莫名的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情。
手不自觉的搂紧，花泽葵安心的放松了身心，可能是时间太晚，也可能是从他后背传递过来的热量太过温暖，一晃一晃，像摇曳在湖泊的小船，她困倦的垂低了睫毛。
恍惚中，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伏见的时候。
沉默寡言，走路也从不看人，身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就像是沉浸在旁人无法理解的另一个世界的异类，和她的被动正好相反，他的灵魂正享受着孤独。只需要一眼，花泽葵就在那旁人无法触及的躯壳下，发现了他有一种锋芒毕露的特质。
很熟悉的感觉，就仿佛……她也曾经拥有过。
“……喂！”
伏见倏然停下。
被打断了思绪的花泽葵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来她脚上挂着的拖鞋掉了。晃荡了两下失去庇护的小脚丫，她睡意朦胧的打了个哈欠，“帮我捡起来，不穿了。”免得老掉。
时间真的太晚了，她又累又困，根本不理伏见的抗拒。
反正背都背了，在花泽葵眼里，他对她的在意根本无所遁形。
果然，只听他烦躁的“啧”着声，就单手托着她的腿弯腰去捞拖鞋。没料到的是，他把因为失去一半托力而有所下滑的她用力往上一抖。
“啊！”
被彻底抖醒的她顿时睡意全无。
……
手指勾着拖鞋，还托着她的腿，伏见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善心都在花泽葵身上耗尽。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善心这种东西，伏见却只觉得厌恶。
一直到家门口，她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晚跑出去。同样的，伏见也没有说为什么会跟在她身后，又跟了多久。
踩着被伏见先放下地的拖鞋，她扶着墙从他背上滑下。
庭院外围的路灯亮如白昼，伏见皱着眉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喷香水了？”
花泽葵一愣。
之前不过是被伏见仁希从身边走过就被问了一句，更别说这么长一段路她还趴在伏见背上。这两个人都远超常人的敏锐，被发现也不奇怪。
当时伏见仁希会用火燎她头发，未尝不是因为从那阵香味中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哪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顺应了本心，对她做出警告。
猜测着伏见仁希举动的她没能及时回答伏见的问题。但是，其实为什么会问这种古怪还略显轻浮的问题，伏见自己都搞不清楚，只是莫名的心烦。
见她没有回答，他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得不到回应在焦躁。
“算了。”
反正人也送回来了，接下来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那个今天入住她家的小子为什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似的狼狈逃窜，她又为什么不知死活的跟在后面，没有半点警惕心的在深夜外出。
这一切他都不感兴趣。
无论是在假装自己的独特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还是真的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有人不堪重负而摇摇欲坠，也有人耸拉着脑袋屈服于现实。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太无聊了，多几个出格的东西也无所谓。
这个夜晚太漫长了，
不打算再待下去的伏见随意的摆摆手，就转身回隔壁自己的家。敞开的大门，昭示着这家人一如既往的作风。
花泽葵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这个时候说谢谢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但是什么都不说，又觉得心有亏欠。
伏见讨厌被人拯救，更讨厌拯救别人。
在他看来，前者是为了得到感谢，后者是前者的否认。
可是，今天他却为了她做了他否认甚至是厌恶的事。
在伏见面前，她从一马那里学来的经验全无用武之地。她不愿意，也不想在伏见身上使用那些手段。
手摸睡衣兜里的钥匙，花泽葵才发现忘记把外套还给他了。上面他残留的温度早已被她的体温所覆盖，可是……
这不一样。
她对自己低声说，“这不一样。”
叹了口气，她静下心打开门。
走进玄关，换了双还没撕开包装的新拖鞋换上，花泽葵扶着墙壁艰难的找到了医药箱，只开了一盏散发着幽光的廊灯。
屋里和她离开时没有区别，夏目还没回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手心有点脏，应该是摔倒时在地上蹭的，只破了点皮没流血。
主要是右腿膝盖上的伤，卷起裤子，她发现伤口已经淤青，破皮的地方渗出的血把裤子里面都染红了。
用卫生棉沾着医用酒精，她闻着那股不太温和的气味，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什么。
……那在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初的视力。
放下手中的东西，曲着右腿踩在沙发上，花泽葵凑近了伤口。
怎么样才会好起来，像当初一样默默在心里期望它快点好起来？可是，这样刻意的去想她反而无法集中注意力。
静下心，她闭上眼。
带着几分戏剧性的触动，犹如着了魔一般无声息的轻吻在膝盖的上方。
心中一片宁静。
她虔诚的祷告着：
神秘的、不可思议的香气，请治愈我的伤痕。
如果挑选了我，就再次向我宣告你的喜悦。
这不是贪得无厌的罪恶，这是我全心全意在祈求救赎。
请鞭策我，宽恕我，赦免我。
紧闭的眼皮轻轻颤抖，她感觉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
花泽葵睁开眼，疼痛不再的膝盖光洁白嫩，完好如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漫长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