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万劫不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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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南极宫，那里的一切都是妥当的。
陆离昏厥，我就在他房里陪他过了一夜。我帮他换了衣衫、擦了身子，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当年我与竹昀相依为命二十年，像这样的事，我早已习以为常。
我在陆离身旁躺下，对着他，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是几天，还是几百年？
我对着熟睡中的陆离，手拂过他那空空的眼窝，不由悲从中来。
允公子失眼时的痛呼，至今历历在耳。如今陆离再度失眼，等他醒来，是否会痛彻心扉？
摩伽说他的睡咒能让陆离睡上几天，但第二天一早，陆离却先于我醒了过来。我听到了身旁的动静，也爬起来，看到陆离独自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醒了？”我不无惊喜地问。
陆离低着头，用手盖着自己空空的眼眶，低声自语了一句，“我的眼睛……”
我心里忍不住伤感。陆离那一万八千世轮回就是为了那对眼睛，可是现在，终究南柯梦醒。
我鼻头发酸，怕惹他难过，急忙转移话题，问他，“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陆离侧头，脸上是迷惑的表情，“月儿？”
我带了些娇嗔，故作轻松语气，说，“嗯，是我。几日不见，连我的声音也不认得了吗？”
陆离似乎很是迷糊，他皱着眉头回想了半天，犹豫着开口问道，“你跟仙翁，没有去南柯之境找我吗？”
我心里失落，他竟把那些事忘了？
“有啊。你不记得了？”我问。
陆离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回想，他默了片刻，道，“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你的样子？”
我的心顿时缩成一团，隐隐绞痛。原来他记挂的是这件事。
我实在不忍心告诉陆离，是我认错了人，把那个路犁当成了他，却与他擦肩而过。我与他曾距离那么近，明明有过相见的机会，却最终没能四目相对。
难得他修得一双明目，可他明眼时，却没有看过我的样子。
我不忍告诉他真相，就胡乱扯谎，道，“大约是你在南柯之境里面呆久了，刚刚出来还不适应，我之前也是这样，脑子总会有些混乱。等过两天，你一准儿就能想起来的！”
听我这样说，陆离居然松了口气，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道，“我还以为我们没见着呢，害我担心一场。”
我鼻子一酸，眼里有了泪，我努力维持着笑容说道，“你一定饿了，那你先歇歇，我去弄点儿吃的来！”
说罢，我夺门而出，如逃跑一般，逃离陆离。
我听到背后陆离一边叹着气、一边唤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没敢停下来。
陆离，对不起，今天我骗了你。
等我在厨房磨磨蹭蹭地忙完、端了早饭回去，发现陆离房里已经聚满了人。
阿翁、摩伽、玄冥、嚅锈，人倒是齐整。
“真的是九灵台的人？！”摩伽拍着桌子惊呼。
我走进去，他们却突然噤了声。我把吃的东西端到了桌上，对着坐在床上的陆离说，“陆离，我做了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陆离点了点头。他还穿着里衣，尚未梳洗，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不修边幅，但他的眼上却覆了白绫，对此他倒是丝毫没有马虎。
他朝我走了过来，到桌边微微探了一下手，我本能地扶住，引他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等他坐好，我把一把勺子递到他的手里，碗也推到他的面前，又往他粥里夹了一些小菜。做完这些我转过身，发现阿翁、摩伽、嚅锈、玄冥都奇怪地看着我。
我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以前我照顾竹昀做惯了这些，今天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忘了分寸。我连忙退到一边，转移话题，问，“阿翁，九灵台是什么？”
阿翁脸上带笑，捋着胡子耐心地说，“九灵台是这天界的中心，在九霄中天之上，是至真帝母的住处。”
“哦，”我点头，“你们先前在说什么？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就不说了？”
阿翁笑道，“让你知道也不妨，左右你也在那南柯之境里面待了三百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铛！”
陆离送到嘴边的勺子掉回了碗里，他微微皱着眉头，侧头问道，“您说什么？”
阿翁看着我，一脸坏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早在这次九灵台的人硬闯南柯之境之前，帝母座下的双成仙子就已经挟持月儿进去过一次了。那次出了点儿意外，我不过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进去寻她，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让她在里面待了三百年。”
陆离的眉头皱得很深，嘴里低声自语了一句，“原来那些不是梦……”
阿翁又笑，道，“不是你做梦，你跟这丫头在南柯之境里面碰上过。这丫头嘴严，不肯跟我们说你们都在一块儿干了些什么事，但我猜，你们两个早就喜结连理、白头偕老过了！哈哈！”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只好急急地问，“这次真的是帝母派人去南柯之境的？”
我瞪了阿翁几眼他才勉强收了笑，道，“没错，我出来之前已经查清楚了。”
摩伽却问，“可是，这不合常理！从九百年前那件事之后，三垣宫跟九灵台再无往来。除了上次双成去日出之东祝寿那次，至真帝母从未理会过他。怎么到了这时候，她反而有所动作？”
阿翁神色深深，道，“九百年前烛小子失了法力，又没了眼睛，算是断了他们神龙族的根本，当然不值得她忌惮。如今他到南柯走了一遭，恢复了仙力，有些人就要按捺不住了。”
陆离叹了口气，道，“直到今天，她还是视我为眼中钉。”
阿翁摇头，道，“非也，不是她要视你为眼中钉，而是你神龙族的仙元太过强大，任谁作了天地至尊，对你们神龙族也是不能放心的。帝俊的教训，她可还没忘。”
“岂有此理！”摩伽拍案而起，他愤愤说道，“当年帝俊率十国四鸟，攻她们中天九台，她们岌岌可危来求神龙族阖族支援，烛郁何曾含糊？是烛郁出手才保住了她们这所谓的‘皇天血脉’。后来帝俊死了，十国也灭，她们安安稳稳作了这些年的天地至尊，她不但不懂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岂有此理！我去找她讨个公道！”
摩伽说完抬腿就要走，却被旁边的陆离伸手拦住。摩伽瞪着陆离，问道，“为什么要拦着我？”
陆离轻笑了一下，道，“你去找她说理容易，只是，你不顾你那一家子的荣华富贵了吗？”
摩伽听了这话，果然气势锐减，他颓然退了两步。旁边的玄冥看在眼里，嘴里念了一句，“软骨头！”
摩伽听了这话，十分气愤，对着玄冥吼，“你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玄冥没有被摩伽的气势镇住，反而冲上去，回击道，“我说你是软骨头！九百年前就是，现在越发没有血性了！”
“你给我住口！”
摩伽竟冲上去跟玄冥撕扯起来，他们两个嘴里都不太干净，抱在一起打成一团。
嚅锈上前拉架，阿翁却只是坐在一边看热闹。
“当年居士有难，你连面儿也不敢露，让人活活取了居士的眼睛，你还说自己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做人没有脊梁？！”
玄冥骂完，摩伽吼道，“你说谁是软骨头！你再敢说一次！当年的事，如果不是九婴，怎么会闹到那个地步？！九婴她——”
“够了！”
陆离一吼，一巴掌拍到桌面，那张玉石做的圆桌顿时如筛糠一般碎成了粉末，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震。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离恢复了修为，原来是这样可怕。
“够了。”陆离站起来，冷冷说道，“我头疼，不想听你们嚼过去的事。要打架，出去打。”
众人安静了下来，玄冥知趣地退到一边背对着摩伽站着。摩伽也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气鼓鼓地眼睛望着天。
阿翁没理他们，捋着胡子道，“既然没热闹可看，那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听说了一个坏消息，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还是要让你们知道。”阿翁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口气里带上了几度郑重，“传说，帝俊回来了。”
“什么？！”
屋里的人，除了我之外，都面露惊异之色。陆离的眉头皱了起来，摩伽的脸色则是苍白如纸。
刚刚陆离一生气，把屋里唯一的桌子拍成了筛糠，如今摩伽、阿翁、陆离与我四人围坐一处，简直可以用面面相觑来形容。
好吧，我再当一次傻瓜，我问，“帝俊又是谁？”
阿翁解释说，“上古时，帝俊本是合虚之主，统领白民、三身、黑齿等十国。世上的牛耕布土、弓矢舟车、鼓乐琴瑟皆以帝俊后人为始。可以说，在他的治下，他国土辽阔，子民众多。当年天地间推举天帝至尊，也有不少人举荐帝俊，只是后来，至真帝母那一支凭着皇天血脉，最终荣登大宝。为了这，帝俊曾发兵造|反，只是被当时的天帝至尊联合各神族给镇|压了下去，而帝俊也在最后的战事中战死了。当年参与平叛的神族中，就有神龙族和神驹族，也就是陆离跟摩伽这两小子的祖上了。”
“原来如此。”我点头。这么说来，放在凡间，陆离跟摩伽就算是开国元勋的后人了。
阿翁继续说道，“不过到如今，他们两族，一支被帝母温柔香软地养着，一支唯一的后人则挖眼流放方外，都是一代不如一代喽。”
阿翁说完，竟自顾笑了起来。
我皱眉，阿翁又使坏，不带他这样拐着弯骂人的。
可是听他说完这话，摩伽跟陆离却都没有出声，难道是默认了他的话？
摩伽问道，“可是，离上古的那场战事已经过了几千年了，帝俊怎么可能又回来？”
阿翁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当年的十国如今又有异动，十国后人皆传帝俊已归，正伺机夺回至尊之位。要说起来，他们那些上古的大神总有些奇异之处，过了几千年被他寻到办法重新化生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遇着了。”
说完，阿翁看向了我，可是他只是一瞥，目光并没有在我的脸上停留。我明白，他说的，是九婴。
这时候，陆离站了起来，道，“这些事就劳烦仙翁查探一下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阿翁应了，就转身离开了。
我待要跟着摩伽他们一块儿出去，却被陆离伸手阻止了。
“你先别走。”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万劫不复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