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天书后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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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南边大荒滩的路上，摩伽神君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烛黎复活的事，他跟阿香神女已经瞒了九婴快三年，只因烛黎当日与帝俊打斗，伤得实在厉害。到现在，他手脚上的旧伤依然时时发作，让他苦不堪言。就是不发作的时候，他依然行动困难，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比常人多花许多的力气。如今的烛黎法力尽失、百疾缠身，别说是往日的风度不存，就连一些最平常的事，对他来说都十分困难。他这个状况若是放在旧时的凡间，大致可以用“残废”两个字来形容。要他以这样一副形容去面对九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过。
摩伽知道，烛黎心里的痛苦，实在无处诉说。
摩伽神君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烛黎。烛黎今日脸上戴了面具，还披了一件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好像要将自己整个藏起来一般。他拄着一根拐杖，十分努力地跟着摩伽。即便摩伽已经将脚步放得很慢，烛黎还是跟得十分艰难。每隔一段时间，摩伽就要停下来，等烛黎跟上来了，他才继续缓慢地前进。
现在的烛黎，真的今非昔比了。
摩伽不敢当着烛黎的面儿露出惋惜，只好侧头不看他，让那一声声的拐杖落地的声音一下下地打在他的心上，犹如泥牛入海，却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他不禁想，也许烛黎不与九婴相认，对他们两个都是更加仁慈的选择。
走着走着，摩伽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跟气喘吁吁的烛黎说道，“前面就到了。不如我扶你过去，这拐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怕惊动了九婴。”
烛黎停下脚步，看着摩伽脸上真诚的善意，迟疑地点了点头。
若是放在平日，他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别人搀扶的。就算他的腿几乎废了，他上古神族的骄傲还是不容许他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是他最亲密的手足同伴也不行。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如果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至少，那份骄傲他还没有弄丢。他是烛黎，神龙族的烛黎，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
摩伽走过去，接过烛黎手里的拐杖。
失去拐杖的支撑，烛黎几乎支撑不住。摩伽马上扶稳了他，帮他分担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
“我们走。”摩伽低声说道。
烛黎在摩伽的搀扶之下依然走得十分困难。尽管脚步沉重，但他已经尽力走得小心，生怕响动大了惊动了九婴。还好，如今九婴修为尽失，不会轻易察觉他的到来。
摩伽把他扶到九婴的小土房子的门外，低声说道，“她就在里面，你确定你不想进去看看她吗？”
烛黎无声地摇头。
摩伽叹了口气，道，“那我扶你到窗边看看吧。自从她有了身孕，就变得十分小心，她很少出门，应该就在里面。”
烛黎点头，摩伽便搀扶着他来到了窗前。烛黎把自己头上盖着的斗篷扯了扯，露出眼睛，透过窗上的缝隙，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
一瞬间，眼前这个衣着粗糙、头发蓬乱的女人，与他记忆当中的那个清秀善歌的女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如今怎么这样憔悴？看着她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哪里还是记忆当中那个窈窕灵动的少女？烛黎看着她，简直心如刀绞。那一刻他几乎要冲进门去，抱住她，告诉她他已经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烛黎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好像入定了一般。
摩伽却有些紧张，小声说道，“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你也不想被她发现，是吧？”
可是烛黎根本就没有勇气离开这里，他太想她了，好不容易见到，他如何舍得离开？他固执地盯着屋里的女人，不知不觉已经眼睛刺痛，泛了泪光。
他下了好大一番决心，终于决定转身离去。才迈步，就听屋里的女子自语道，“孩子，娘亲近日在想，等你出来以后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娘亲想来想去，觉得‘诺’字很好。等你出生，娘亲就给你起个名字叫诺儿，好吗？烛诺，好不好听？”
听了这话，烛黎刚刚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像着魔一样目光痴缠上屋里的女子，见她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柔和的神采。一瞬间，他又热泪盈眶。
摩伽也见到了眼前这一幕，到这时他才发觉，这个脾气越发古怪的女人，是把她最后的温柔都留给了肚子里的孩子。原来，她也不是一贯无情。也许烛黎回到她的身边，也不是一件坏事……
摩伽的思绪被打断，听到九婴接着对着自己的肚子说道，“你还小，不懂‘诺’字是什么意思。娘亲给你起这个名儿，是希望你长大了能是个庸懦的人。娘亲宁愿你做个懦夫，也不要你为了些无聊的大义丢了性命。尤其不要像你爹那样，一腔愚勇地为天下人舍命，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此自生自灭。他那样子的人当爹，连懦夫也不如。”
摩伽听了这话，心头一惊。懦儿，竟是这两个字。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嘴巴如此恶毒，这样薄情寡性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谈论头顶的日头一般。
而烛黎听了这话，全身颤抖得几乎支持不住。摩伽勉力扶稳了他，眼神里也都是焦急。他低声劝道，“我们走吧。”
这一次，烛黎终于点了点头。
烛黎被他爱的女人在心头扎了一刀，脚步虚浮得厉害，摩伽努力地扶着他，还要遮掩他们的动静儿。两个人走得十分艰难，花了半天的功夫才逐渐离开了小屋。
他们两个都忙着注意脚下，谁都没有听到背后的女子那声最后的轻叹。
她流着泪，悲伤地说，“可是，我好想他。”
烛黎被摩伽搀扶着走了很久，最后终于支持不住，脚下一乱便跌倒在地。黄土扬起把他包裹在厚实的尘埃里，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是我害了她，她应该恨我！”烛黎痛苦地说道。
摩伽想伸手扶起他，抬了抬手，又犹豫着收了回去。烛黎太苦了！心心念念想着那个女人，没想到，她居然这样无情。
摩伽转过身，给烛黎留下了一点独处的空间。也许哭出来，他的心里会好过一些。他听到背后烛黎不断自责，把对九婴一切的亏欠都悔了个遍。他待要相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又有什么资格劝解？解铃还须系铃人，烛黎的心结只有九婴能解。
烛黎痛哭了许久，摩伽忍不住，蹲下来劝道，“我们走吧，这里离九婴的屋子还很近，随时可能被她发觉。依我看，如今这个局面，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烛黎流着泪点了点头。摩伽俯下|身扶起他，拐杖还回他的手中，扶着他朝北而去。
如果说来时烛黎的心里充满期盼，那这去时他的心里就是满腹凄凉了。
两个人一起默默走着，心情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可是他们才走了几步，便不得不又停了下来——面前的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嚅锈？”摩伽惊呼。
要知道，烛黎被救活的事情还是个秘密，目前只有阿香神女和摩伽两个人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撞到嚅锈，真的让摩伽措手不及。
嚅锈站在他们二人的面前，手里提着一篮子的蔬果，愣愣地看着他们。
摩伽面露尴尬，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嚅锈狐疑地盯着那个被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眼里都是疑问。他指着烛黎，问，“这位是？”
烛黎连忙侧脸低头，让斗篷完全遮住自己的脸。虽然他如今容貌大改，又戴了面具，可是他还是不愿多见以前的故人。
摩伽连忙赔笑，道，“这位嘛，他，他，他是个凡人。”
“凡人？”嚅锈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摩伽连连点头，道，“是，他就是个凡人。他福大命大，在末|世的大劫当中活了下来，我前日在凡间游历，恰好碰上了他。你说现在凡间生灵涂炭，混沌一片，别说这么个大活人，就连只兔子也见不到了，他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奇迹……”
嚅锈显然对摩伽的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他走上前，执起烛黎的一只手腕，一探，果然毫无仙力，还真的只是个凡人！
摩伽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嚅锈放下烛黎的手，道，“既然是个凡人，你带他到南荒来做什么？”
摩伽尴尬地说道，“呃，如今天地尽毁，本来就无处可以游览。我看这个凡人命大，就带他四处转转，让他开开眼界。说不定百年之后他也能得道，到时候位列仙班大家都是仙僚。嘿嘿。”
摩伽还真的佩服自己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能力，只是烛黎在一旁听了这话颇为不满。什么百年得道，什么位列仙班，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
嚅锈围着摩伽和烛黎二人转了一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口里嘀咕道，“吞吞吐吐，非奸即盗。我说你们一定有鬼！”
一滴汗从摩伽的脑门上滴了下来。对着心爱的人说谎，他简直心虚得要命。
他赔笑，道，“没有的事儿！我当着你的面儿，怎么敢搞鬼？”
嚅锈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嬉皮笑脸，成什么样子。但本仙君要去为神女和小神尊准备吃食了，没功夫理你。”说完，他提着手里的篮子就朝小土屋的方向走去。
摩伽和烛黎刚要松一口气，嚅锈却在经过烛黎身旁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他看着他们，坚决地说道，“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天书后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