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尘埃落定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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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我欠你的，今天我要还给你！”
说完，我便舍了烛黎，一心扑向天上的那一对大光。
我冲进耀眼的光团里，使出我的毕生修为。那对日月在我的仙力作用下剧烈震动，连整个天空也跟着震颤起来。就连那个刚刚停止吞噬的阴阳劫，在我的功力震慑之下，也开始坍塌。
须臾之后，我散尽修为，日月的震动也慢慢平息，天空也安静了下来。我一收手，那对闪耀的日月便从天上飘了下来，落到了我的手里。
日月陨落，天空随之暗淡，大光不再，显出漫天的星光。
烛黎的眼睛，我终于为他拿回来了。
我带着那对黑漆漆的眼珠，重新回到了烛黎的身边。我没有解释，抬手在烛黎的眼睛上一抹，一双如秋水般灵动的眼睛就回到了他的眼眶。
烛黎一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到了我的怀里，好像在躲避强光一般。
漫天的繁星发出昏暗微弱的光明，照着烛黎的脸，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婴孩。
我重新抬起烛黎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烛黎正紧紧闭着眼，忍受着十分的不适。
我细声低语，“阿黎，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你能不能看到我的样子？”
在我的鼓励之下，烛黎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先是涣散的，过了好一阵儿才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刹那间，我们四目相对。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九百年了，我跟烛黎已经九百年都没有对望过了。这一眼，实在来得太迟。烛黎曾为了这一眼对望，在南柯之境里历经一万八千世的苦难轮回；而我也为了这一眼，与他痴心纠缠了凡人曦月的整整一世。到头来，原来答案就在这里，他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直都挂在天上，等着我为他取回来，以弥补我曾经犯下的罪过。
如今物归原主，这才是世间一切原本的样子。
我与烛黎对望了一阵儿，天空中那个刚刚停止吞噬的阴阳劫便重新呼啸起来，那个无底的坑洞重新被开启。随后，大地跟着震颤、穹苍也被撕裂，山川五岳尽被吞噬，而我却安心地抱着烛黎。
我知道，因为我散尽修为、把天上的日月送回了烛黎的眼眶，天地间刚刚归于平息的阴阳之道也被我打乱，而先前那个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阴阳劫也因为我的举动而被重新开启了。这一回，阴阳两道相冲，世界的末|日是真的无法逆转了。
我没有理会阴阳劫的呼啸，反而看着烛黎的眼睛喜极而泣。烛黎也流着泪，一脸的不敢相信。他伸手摸着我的脸颊，脸上带着惋惜，也带着沉痛。
他颤抖着声音问我，“阿婴，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按着烛黎停留在我脸上的那只手，笑着说道，“我赔你的眼睛啊。这样我就不再欠你什么了。”
烛黎连连摇头，看着我，眼神里都是痛苦。他哭着说道，“你真傻，你何曾真的欠过我什么？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摇头，哭道，“我不管，总之我要你看看我。你这对眼睛，我已经还你了！”
烛黎颤抖着手为我抹去脸上的眼泪，他无奈地说，“你把眼睛还我了，却毁了这个世界。你真的愿意，为我一人而负了整个天下？你可知道，这样你会承受什么样的苦楚？”
我不愿再谈，摇头说道，“怎么样，我的样子有没有变化？我还是你爱的那个九婴吗？”
烛黎眼里泪水汹涌，他用尽力气点了点头，道，“你一直都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爱的九婴。”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我们头顶阴阳劫呼啸，星光泯灭，天空的边缘，已经有几颗星辰相继陨落。
我抱着烛黎，想让这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刻成就我跟烛黎的永恒。其他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了。
我忽略了身边的一切，烛黎在我怀里，虚弱地低喃道，“阿婴，好好活下去。”
我摇头，拒绝道，“我已经不欠你的了，你再也不能逼我了。你死了，我就与你一起羽化，让我们两个人的元神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你别想让我一个人独活！”
烛黎半睁着眼睛，好像有千言万语。可是他最终没能再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低头伏在他的唇边，听到他最后说的是，“别，这样……”
烛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尽管他的目光里都是不舍。慢慢的，他按在我脸颊上的那只手也无力地落了下来，他整个人都脱力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哭着喊道，“烛黎，你睁开眼睛！你刚刚才收回眼睛，你不想再看看我吗？”
我怀里的烛黎安静地好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我崩溃地大哭，摇着他哭喊，“阿黎，我求求你，你别死，别留下我一个人！”
烛黎的脸色渐渐暗淡。他的眼角有泪流出，无声地回应了我的祈求。他嘴角的一抹笑意，就那样永恒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烛黎！”
我对着四分五裂的大地怒吼，我的喊声与阴阳劫一起让天地震动。
为什么我每一次下定决心要跟烛黎厮守终生的时候他都会遭遇不测？即便我有意躲开他，他也还是免不了被我牵累，为我而死？
我与烛黎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不公平！
烛黎失去了气息，众星也跟随着他一起陨落。漫天的落星在天际擦出极美的光，与分崩离析的天地交错在一起，宛然一副凄美又残酷的画卷。
末|世的混乱让人无暇自顾，也将我与烛黎的爱恨情仇卷入时空的涡旋，消散一空。
我抱着烛黎的遗体，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就好像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也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世|界要完了，也好，我们一起为烛黎陪葬！
我身处末|世的边缘，心里没有害怕，只想着我死了就可以跟烛黎再度相遇。
我幽幽唱起了歌，为自己也为烛黎送行——
“茕茕一影，孑孑一身，凶水大兮，无人问兮。
孤女伶俜，郎情零丁，凶水默兮，无人来兮。
九首盼兮，一意错兮，凶水凶兮，无人还兮。”
我的歌声幽怨哀伤，是为烛黎哀悼，也是为我自己悲歌。
若天地有情，也该跟我一起同伤同情，可是，天地间就只剩下一个我。我爱的那个人，再也不会醒来。
……
天地还没有完全毁去，烛黎就已经在我怀里羽化而去。我看着他的身子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幻化成了一道形似白龙的真气，彻底地从我的身边溜走了。等我回过神儿来，才发觉自己的怀抱已经空了，而我的手里，还攥着他那对黑漆漆的眼珠子。
怎么会这样？他的眼睛怎么会还在我的手上？烛黎死前，到底有没有见到我的面容，我一时竟无法确认了。我握紧手里的那对眼珠子，痛不欲生。
阴阳劫还在呼啸，而我却等不及了。也许此时结束一切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我从地上拾起烛黎的宝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我没有犹豫，挥剑斩下。
“噹！”
宝剑掉落在地。我一时恍惚，不知道这剑是如何脱了我的手。
“九婴，发生了什么事！？”
摩伽带着三垣宫里的一行人朝我奔来，众人皆面色忧愁，而我们头顶的阴阳劫一刻也没有停止吞噬天地。
摩伽来到我身边，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烛黎不是来找你了吗？他人呢？”
我看着摩伽，脑子里一片茫然。他抓住我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九婴，你醒醒！现在不是你自寻短见的时候！烛黎他在哪里？”
我抬头望天，看着白龙消失的方向，麻木地说道，“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如今阴阳劫为害苍生，他怎么会撂下这些走掉？这不是他平日的作风啊！”
跟随摩伽而来的众人也不安起来，纷纷议论，“连烛黎神尊也走了？他是创|世的神族，如今他不在了，这阴阳劫恐怕是真的度不过去了！”
说罢，果真有几个小神仙被阴阳劫吸入其中。上一秒他们还在担心这个世界的安危，下一秒他们自己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摩伽深深地看着我，问道，“为何阴阳劫会开启，日月又为何陨落？”
我伸出自己的手，把那对黑漆漆的眼珠子呈于摩伽面前。我心里没有波动，平静地说道，“日月在这里。我把它们取回来了。”
摩伽的眼里露出惊骇，他急道，“是你把它们收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我轻笑，问道，“阴阳颠倒，毁灭乾坤，是吗？”
摩伽瞪着一双犀利的眼睛，问道，“你是故意的？”
我笑，道，“就当是吧。”
我话刚说完，天上的阴阳劫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原本的坑洞扩大了一倍，瞬间就将整个大荒山吞了下去。
我们全部人一同随着大荒山跌入阴阳劫之中，此处阴阳汇聚，形成巨大的毁灭之力。摩伽奋力护住身边的人，而我则闭上了眼睛，跌入了坑洞的深处。
阿黎，我来陪你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尘埃落定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