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姬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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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就该想到的。
从看到那满院子的紫藤花开始，从看到这女人的温软的笑意开始，从般若对包着花的丝巾追着不放开始……这一切一切的细节，她早就该猜到的。
满目鲜血与断壁残垣，庭院中散落着断掉亦或者融化的刀，巨大且蜿蜒的枯藤带着死亡的气息盘蜒在廊架上，灰蓝色的天空仿佛盛着水的海绵，只需要一个破口，大雨便倾盆而下。
在这光线阴暗，水汽弥漫的本丸里，缓缓地从屋内走出一个人影。
光影交织，线条虚幻色块模糊。
对方的五官样貌看起来和阿紫别无一二，只不过周遭的气场和感觉差得太多。
阿紫总是笑着，而这个［姬君］也是面带微笑，可不同的笑就有不同的意味。
一个平静温婉，一个恶劣冰冷。
女人的衣服上沾着黑掉的血，手里的长刀拖地在地上划出难看的痕迹，脚步沉重缓慢，一步一步走过了半个院子，最后将手里的刀扔进了池塘里。
噗通炸响，游鱼惊起，混涩的鲜血铺展渲染，然后整个世界都没了声息，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看见青天白日下，死掉的昆虫的尸体。
确定对方看不见己身的存在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就走了过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全体刀剑暗堕的那一天，而暗堕理由审神者也都明白了。
看着那把长刀被丢弃的位置，审神者知道是［萤丸］，一个偶然间才得到的任性又不坚定的小孩子。而地上这些或多或少，她也能叫的出名字。
如今她已经不是刚来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她不会抱着刀剑才能安眠，也不总与这些付丧神刻意保持距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上与那些家伙们的线开始变多，虽然不介意，但总觉得这是一种讽刺，尤其是联系上当初她之所以成为审神者的理由之后：
被迫来到这里，却享受这里。
审神者心里很烦，想的东西杂七杂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影响的缘故。其实这是人在做梦的时候都会有的状态，只是审神者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了。
浓郁的花香若有若无，这种熟悉的味道像是一种属于阿紫的印记，混杂着虚幻的血与尘土的腥味，这个世界寂静一片。
阿紫说这里是她的世界，是审神者的地狱。可审神者看不出来，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哪里是地狱。
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着近了，又站着不动，审神者才看得清关于阿紫身上的细节，挺直的脊背，曼妙的曲线，逐渐湿润变红的华衣。
一座本丸里百八十的刀，就算全部灭掉，也不可能什么伤口都没有，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女人的指尖滴下一滴血。
啪嗒。
这个空间开始流动起来，审神者听见自己的后面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沉重的踩踏伴随着什么东西裂开的嘎吱，她猜那是变脆的断剑。
审神者寻着声音扭头，眼中映出来人如日月的容颜，他一袭宝蓝配金丝纹样的打装，过于精美与整洁的衣着装饰仿佛不是这里的人，而是属于现实的三日月宗近，那脸上是一片阴晦。
很快，接下来关于阿紫与三日月的对话打消了审神者的疑问。
“您终于还是这样做了。”
“那么，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男人的声音不似她听过的语调婉转轻松旷达，字字皆是冰冷，半个人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伴随着金属器摩擦的声音，白光闪过。
“如若不然，我将恳求您一同与［我们］埋葬于此……”
审神者听见阿紫的脚尖踩在地上的声音，黑发沾着血，赤红的妆容染着金橘，转过身来的同时往前迈出一步，恰好二人的身体重合。
这里是阿紫的世界……是她的地狱？
审神者感觉到自己慢慢扯开嘴，张开双臂，眼中映出模糊又发觉逐渐靠近的深蓝色块。
她知道，自己附在了姬君的身上。
“因为烦，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不会在这么个破落地儿浪费我漫长的寿命——说到底，我所给予你们使我愉悦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她感觉自己说着高高在上又轻蔑的话，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脑子像一团浆糊，像喝多了的酒鬼，仅存的理智微微活络着，思考无意义的问题：
好可怕……其实不可怕？
这是地狱？这才不是——
只是这样了而已，啊——三日月会杀过来吗？
背叛的人，会死吗？
“侍奉身为主人的您……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您……我们喜爱着您……这些，难道您就不知道？”
“知道”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有些不耐烦，“喜欢我的人像天上的繁星那样多，难道我都要一一回应？！”
说起了这些，越发显得她冷漠的话如倒豆子一样吐出来，全然不顾男人握紧刀柄发白的手，甚至觉得他人为自己而露出的这样的痛处而趣味盎然。
“对着同样的景色，我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不是一天！不是一月！更不是一年！而是几十年！
再说，本来就不是以什么审神者作为工作，不过是一种游乐罢了，游戏的话，怎么样都会厌倦的。”
说到后面，基本上算是抱怨完了，她感觉自己的语气轻松了许多，“一个妖怪，成为审判神明的人——挺好笑的吧？”
她自己仰着头笑了两声，“而且，你们也只是一个投影又不是本体，又算作什么神明！”
审神者本能觉得阿紫说的是对的，她甚至理解阿紫所说的［厌烦］，但还是觉得有些违和。
“您说得对”，三日月宗近举起了刀，“可为什么要杀了他们？而且是［虐杀］——”
对！为什么！
猛然一顿，审神者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
审神者有替任制度，如果不想做了辞职就是，但审神者接受的却是一座破败又充满怨恨的本丸。
审神者听见一声长叹，让她浑身冷汗；“当然是——我的东西，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
自私，暴戾。
属于人恶念的根本。
这里归咎的原因并不是被抛弃，被背叛，被遗忘，被虐待，被杀死……而是他们所侍奉之人本身就是将自己的欲望加诸于这座本丸。
三日月宗近高举太刀，素有三日月之辉的眼瞳盯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过往云烟仿佛都是一片幻景，对方的音容笑貌也支离破碎。他想起来的很多事，与眼前的残酷之景相比起来美好到不忍触碰。
“我愿堕入深渊，只希望您——”
能够将被付出的感情一一偿还。
一开始是短刀，后来是打刀，最后到了今天……姬君叫他们自相残杀，或者被她亲手折断。
亲手导演的戏，亲手参与的戏，最终以死亡落幕。
满天的紫色瀑布。
审神者感觉白光闪过，几乎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然后一阵眩晕袭击了她的脑海，沉重的身体叫审神者无暇顾及别的什么，审神者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孩子，他把玩着似乎没有开刃但又闪着锋芒的刀，最后在喜爱的高处一下子折断。
梦境之外，晴明宅。
阿紫现身的瞬间，这一片生活着的妖怪几乎都抬起了头，朝着这座宅邸的主和室望去，属于大妖怪的威压呈波状一圈一圈地散出来，只是这其中并不包括正在和萤草在一起的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蹲在地上正看着萤草在小花园里鼓捣着什么，甚至和萤草有说有笑。
萤草生性胆小，但发现茨木童子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可怕后，近两日也渐渐熟悉了起来，甚至在两人之间做主导者的那一方还是萤草她自己。
“嗯嗯，原来是这样呢！”
“诶，好棒诶！”
诸如此类的话，经常从这个传闻中的大妖怪嘴里说出来，不过萤草再看看对方清澈的眼眸和软软的蓬松的一头白毛以后，下意识地将对方归到了无害的那一边。
像个小孩子一样，萤草总是这么想。
她也曾经问过清明大人，只是得到了一个笑而不语的微妙神色，倒是最近和茨木一起来到这里的另一位客人提了一句：是不是像个小孩子？哈哈，小心点吧，小莹草，有时候懵懂无知也是一种潜在危险呢，因为这不就代表着对世界毫无判断里且没有束缚哦！
萤草不太懂这位客人的话，仍旧和茨木在一处玩耍。
今天也是照常的一天，直到这座宅邸忽然涌起了属于大妖怪的威压，这感觉让一直都呆在人类身边的草妖有些懵。后知后觉才发觉这股强烈又霸道的气味，在感觉到自己与清明大人的契约出现问题后，萤草立刻将两件事扯在了一起，并且想要飞速从这里赶到这妖力的中心。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甚至是眼前闪过一个白影，就窜了出去。
“是她！梦里的味道……”
半空中只余下了这样的声音，这是第一次，萤草对这个小伙伴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姬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