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声应闻》澪露

40、第 40 章

　　自西藏归来已经是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回来的时候是李莫言来接的机。
　　“哥，你看我有没有晒黑？我觉得黑了好多。”李莫语抱着她哥撒娇。
　　“没有，我妹妹还是这么白，怎么都晒不黑。”李莫言一手拿着行礼，一边对着撒娇的李莫语道。“你们这次去西藏如何？”
　　“很好，也算是不虚此行。”叶文回答，“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一会儿到家给你看，那里的确很美。”
　　“是吗？那以后有时间我也去看看。”李莫言很感兴趣，“一会儿你们是先回家还是去店里？晚上陆尧订了饭，我们一起去，算起来咱们也有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小叶子顺便也把宋玉叫上。”
　　“好，一会儿我们先回家放东西，然后和你一起去你家。”李莫语道，舟车劳顿她需要回家整理仪容。
　　三人兵分两路，叶文回到家将行李放回房间，又洗了个澡，坐在客厅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是真的想通了，现在在这个家也没有压抑感，反而感觉很温馨，这是他和宋玉的家，到处都留着他们的痕迹，这是他们会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感慨了一阵，叶文给宋玉打了个电话，说了晚上一起吃饭，便出门和李莫语他们回合。
　　“哥，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地方是吧？你以后一定要去看看，不然肯定会遗憾终生的。”李莫语说的夸张。
　　“恩，有时间一定去。”哪有这么严重，李莫言失笑，不过却也很喜欢西藏的景色。
　　“莫言哥，你不知道莫语她高原反应有多严重，几乎是我全程扶着她走的。”说到此事，叶文仍感觉心有余悸，那真的是个体力活。
　　“她就是太缺少锻炼了！”李莫言笑说，“以后要多锻炼。”
　　“我还不是平时太忙了吗？”李莫语趴在李莫言身上撇嘴。
　　就算是不忙也没见她锻炼，对于自家妹妹的懒惰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了，“解释等于掩饰，就你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就算是有时间也是白搭。”
　　“就是！”叶文附和，继续揭短，“是谁平时有时间都在睡觉？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春困秋乏夏倦冬眠，人就应该多睡的？”
　　“我说你们够了啊！”李莫语怒目而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我不就是睡得多点，妨碍着谁了？”
　　作为绅士两个男人立刻打消了继续揭短的话题，改为安抚，“对没碍着谁，你可以继续保持下去。”
　　“这还差不多。”李莫语冷哼。“小羽他什么时候放学？该去接他了吧？”
　　看了看时间，确实快到了陆羽放学的时间，于是三人一起出发，接过陆羽就朝着饭店赶去。
　　今天陆尧来的比较早，宋玉也随后而来，人到齐饭菜也开始上。
　　“你们玩的还高兴吗？”宋玉问身旁的叶文，好多天不见他有些想念他了。
　　吃了一口，叶文含糊不清道，“自然了，西藏很美的，我和莫语去了不少地方，不多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等我有时间了我们就去。”宋玉答应的很爽快，边说还边给他夹菜。
　　“等你有时间了我看你们可以周游世界，顺便度个蜜月。”李莫语笑的挤眉弄眼。
　　“可以啊，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出去看看，不过莫语这还要你的配合！”叶文笑中带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
　　李莫语抬头莫名的看着他，“你们度个蜜月，与我何干？”
　　“这不是要你批给我一个长假吗？到时候工作室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叶文一脸你好伟大的表情。
　　闻言李莫语瞬间变脸，她怎么将这一茬忘了，于是苦着脸问，“你可不可以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就当是我胡说八道。”
　　“覆水难收，做人要一诺千金，不能食言而肥，你说是吧？莫语。”叶文笑的开怀。
　　“也是！”李莫语沉思片刻一下淡定了，想要休长假可以，回来后她就将这一大摊子交给他，自己也要休长假。
　　看她这么利落的答应了，叶文有点意外，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好可不能反悔。”
　　“我是那种善变的人吗？”李莫语觉得她的信誉度还是很好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她这么说他反而放心不了，以他对李莫语的了解必定还有后招，但是现在多想无益，他也就不怎么纠结了。
　　边聊天边吃饭，几人都很愉快，最后即将结束之时，陆尧突然开口，对着宋玉道，“我前天听你哥说你快要订婚了，时间确定了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空气一瞬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玉身上，具是不敢置信。
　　谁也没有料到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平日里脾气最好的李莫言，就见他猛地站起来到宋玉身边就是狠狠一拳。
　　在李莫言的心中，叶文和李莫语一样都是他的亲人弟妹，都是他最在意的人，当初叶文选择与宋玉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劝过叶文不要走这条路，毕竟他有切身体会，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而且叶文不像他，他只有莫语这一个妹妹，叶文他还有来自家庭的阻力。
　　但是见叶文坚持他也就没说什么，只希望叶文能好好的，之前见这两人感情甚笃他很欣慰，以为不论以后如何他们都会走下去。
　　然而现在宋玉居然要订婚？在叶文与家人决裂之后要订婚了？他怎么敢这样对叶文？这个人还有点良心吗？简直是畜牲。
　　幸好李莫言还不知道宋玉去相亲的事情，不然绝对会更加的愤怒。
　　“宋玉，你真行！”李莫言冷笑，对着他又是一拳，他不怀疑陆尧话中的真实性，因为他知道若不是有把握陆尧是不会乱说的。
　　“莫言哥！”宋玉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别叫我，我恶心！”李莫言怒气冲冲，根本无法平静下来，继续揍人。
　　那边陆尧稳坐钓鱼台，欣赏着这一幕，见惯了李莫言温文有礼的好好先生模样，难得见他这么气急败坏，还挺有趣的。
　　只是单纯的被打不是宋玉的风格，能忍住一时不还手已是极限，见李莫言愈演愈烈，便要出手还击。
　　“宋玉，你敢动手试试！”一旁看戏的陆尧见状冷声道，他是想看看李莫言不同于寻常的样子，但并不包括被揍的样子，他平时都舍不得动分毫的人，怎么可能忍心看他被别人打一下？
　　其实陆尧是故意在这里说出这件事的，他知道叶文和宋玉在一起，也知道李莫言很在意叶文，所以根本不可能为宋玉隐瞒什么，也很不耻宋玉的这种做法。
　　在他看来既然决定要在一起，那就必定要真心相待，无论有多少困难都要一起扛着，像宋玉这样一边和叶文在一起，另一边又要与他人订婚，这算什么？鱼和熊掌兼得吗？就连他都想将宋玉揍一顿打醒他，若是没有勇气和家人对抗那早早分手算了，也好过这样欺瞒叶文。
　　对于陆尧，自小宋玉就言听计从，至今还余威犹在，闻言扬起的手慢慢放下，任由李莫言打他而不还手。
　　等到李莫言差不多发泄够了，陆尧才起身将人拉开，“行了，别累着自己。”
　　“我不累！”李莫言仍然不解气，眼中冒火。
　　“你不累，可是会吓着小羽，你看他都被你吓的不会说话了。”陆尧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忘记这里还有小孩子，李莫言急忙朝陆羽看去，有些害怕自己的言行真的吓到陆羽。
　　谁知陆羽非但丝毫没有吓到，反而兴致勃勃的对李莫言道，“李叔叔，你要是累了，我替你打他吧。”
　　陆羽眼中都是真诚，他与陆尧一样，对李莫言绝对是宠溺无边，认为无论李莫言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对宋玉没有一丝同情之心。
　　“不用了，我不累。”李莫言哭笑不得，觉得他们对陆羽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但被打岔了一下，他心中的怒气稍稍降下了不少。
　　相较于李莫言的暴力，李莫语倒是文明很多，她只是用眼神表明自己的愤怒，看着宋玉问，“陆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心中还存有一点希望，毕竟宋玉对叶文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她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宋玉会做出这种事情。
　　作为众矢之的的宋玉此刻百感交集，目光落到叶文身上，自始至终叶文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是对他失望至极了吗？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可以这般冷静？
　　“宋玉，回答我，你真的要订婚了吗？”李莫语厉声问。
　　“是有这个可能。”宋玉不否认，还要在解释就被李莫语打断。
　　“宋玉你可真行，你他妈的就是混蛋人渣。”最后的希望被打破，李莫语失去了一贯的文雅，对宋玉破口大骂。“宋玉，你居然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要订婚，真的是厚颜无耻到登峰造极，我对你简直是佩服至极，做人怎么能无耻到你这个地步，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可谓是无人能及。”
　　“莫语，别说了。”叶文制止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那模样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文，你听我说。”宋玉道，他可以忍受李莫言的拳脚，可以忍受李莫语的嘲讽，但是他不能接受叶文的无视。
　　抬眼看着宋玉，微微一笑，叶文对着李莫语他们说，“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你们还有什么好谈的？”李莫语气不过。
　　“他们自己的事情自然要他们自己说清楚，我们走吧。”陆尧揽住情绪激动的李莫言，又让陆羽拉着李莫语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叶文重新坐下，静静的注视着宋玉，淡淡道，“好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我洗耳恭听。”
　　“我不会和张茜结婚的，之所以会订婚，是为了安抚我爸妈，他们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反应很激烈，不怕事情不可收拾，所以才答应的，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她结婚的。”宋玉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完，然后看着叶文。
　　是这样吗？叶文不置可否的笑笑，“好我知道了。”
　　“那你……”宋玉的心一直悬着。
　　“宋玉，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既然你这么为难，又何必继续在一起？”叶文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又是要分手？已经预计到会是这样，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如果你不能接受我订婚，那我可以不订婚。”
　　“宋玉。”叶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们分手，以后婚丧嫁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喜欢和谁结婚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叶文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吗？”宋玉保证。
　　叶文轻轻笑了，看着宋玉，“宋玉，我对你很失望，不应该是已经绝望了，为了你我一次又一次的放低自己的底线，可是你从没有让我如愿过，哪怕一次都没过。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快变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变的讨厌我自己。”
　　“不是的，叶文。”宋玉忙道。
　　“不是什么？是你没有去相亲，还是你没有说要和别人结婚生子？还是你没有要订婚？”叶文质问，“我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我以为你会考虑我的感受，可是换来的却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紧逼，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忍耐力。”
　　“宋玉，不要说这都是我同意的，做人要适可而止，如果换成是我一边个人相亲一边个人订婚，另一边却要说要与你在一起，你会如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宋玉沉默，他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可是他以为叶文会理解他的苦衷，但现在看来他错的离谱，是的，如果叶文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必然无法忍受，所以又怎么能希望叶文容忍他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明白。
　　“你说的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做的太过分了。”宋玉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
　　“宋玉，不只是这一次，你一次又一次的对你的家人妥协，有了一次两次就会有三次四次，你总是在逃避妥协，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们坦白，我不敢再相信你了，这一次只是订婚，很有可能下次就是成婚，难道要我等到你结婚那天才和你彻底断绝吗？”叶文的语气平缓，没有起伏。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吧？已经不再有期望，所以才能够平静的面对这一切，平静的结束这段感情。
　　“我说过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你就不能相信我吗？”宋玉有些着急，因为他感觉这一次叶文是真的不会原谅他了。
　　“我不相信你，当初你说过不会和人订婚，现在你不也要订婚了吗？这一次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订婚的消息，下一次我可能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结婚的消息，你对我没有信誉可言。”叶文说的毫不留情。
　　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叶文又问，“而且宋玉，如果这次不是陆哥他告诉我这件事，你又打算何时说与我听？等到你订婚那天吗？我说过我不能忍受任何的欺骗，宋玉，你骗了我不止一次，你说我要如何相信你？换作是你又当如何？人不可能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
　　“我这次真的不会再骗你，我本来打算今晚就告诉你的。”宋玉为自己辩解。
　　“那你又是哪里来的信心我会同意？”叶文反问，就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退让吗？“宋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认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叶文起身，“宋玉，我们结束了，你以后也不必夹在家人和我之间为难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其他人结婚，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祝福你！”
　　这样就很好，不用闹得彼此都难堪，他也保留了自己的尊严，以后也不用继续纠结了，或许他还可以和宋玉一样找个人结婚生子，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宋玉伸手想要拉住叶文，却被避开，只能看着叶文离开。
　　他就要失去这个人了，突然感觉心很痛很痛，像是被凌迟一样，原来叶文对于他而言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要很多，原来他竟从来没有认清过他自己的心，原来失去叶文可以让他痛到这个地步，原来都是他自作自受！
　　走出去，毫不意外的看到等在外面李莫语他们，叶文快步走去。
　　“你没事吧？”李莫语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分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谁离开谁活不了？”叶文很洒脱。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李莫语当然不认为叶文是真的放下了，可既然叶文不愿她担心她也乐的陪他演戏。“那你今天就跟我回家吧，你可是好久都没回去了，害得我一直独守空房寂寞如斯。”
　　“放心以后绝对不再冷落你了。”叶文笑笑，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好在他还有那一二分值得庆幸之事，怎能不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