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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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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依依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每次去了二舅家里,回来就发脾气,不是为二舅叫冤枉,就是骂二舅妈没把她放在眼里。后来又多加一条,二舅舅家里的孩子都是白眼狼,一个个只知道苏家,不知道自己姓刘。
时间久了,蔡依依对刘永男也是不满的,对二舅妈和苏家也是腻烦的。当刘永男入了伍,二舅妈和苏家是那么的震惊和愤怒的时候,她说不出的高兴。当刘永男在母亲的逼迫下,指认二舅妈的时候,二舅妈和苏家的那种痛彻心扉,蔡依依明白了什么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于是她释然了,对永男被苏家的严厉监管和教训也从自找苦吃到心有不忍。
所以当永男被苏庭苍奚落的时候,她也感到了羞辱;所以当郭宝儿不給苏庭苍好脸的时候,她觉得解气极了。
“这是我姑姑的女儿蔡依依。”永男給庭苍介绍。
庭苍扫了一眼蔡依依肩膀上挎的一个布袋子,隐然有了一个猜测,他要证实一下:“蔡小姐,今天的面试如何啊?”
“你怎么知道我来面试的?”蔡依依不解地问。
庭苍笑了,眼神很冷:“久光是我苏家的,久光招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知道蔡小姐是来应征什么岗位?”
“我是来应聘出纳的。”蔡依依知道久光是苏家的,自己就是不说,他一查也就查出来了,还不如坦坦荡荡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庭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没有了和永男他们再应付的必要:“不过,永男,我再多句嘴。‘出必告,反必面’这句话,你应该记得吧。还是打个电话給姑姑的好,别回去了又因为缺了规矩受责罚。”
“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不管庭苍用意如何,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点,还真得感谢他。
庭苍凉凉地说:“不用谢,只是四舅也回来了,我不想因为你规矩欠缺,让姑姑在他们面前丢脸。”
郭宝儿彻底怒了:“这整个晋北对你们苏家的规矩,可都是仰慕和叹服有加的。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苏家规矩严在哪里呢?你看看,你和永男说了这么久,我没见你叫他一声哥哥。”
庭苍脸一红:宝儿没说错,永男再忤逆不孝,也是自己的表兄,自己对他不敬,就是自己的不对。可要让庭苍和永男认错,唤他一声哥哥,他实在不愿意,于是该脆一摔袖子悻悻离去。
“这是苏家哪位啊?这么大的气性。”宝儿拉着永男问。
“是我二舅的儿子,他小时候,我妈曾带过他几年,所以和我妈情份不一般。我妈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苦,他怪我也是应该的。”永男苦笑了一下。
蔡依依不以为然地说:“没有二舅,就没有苏家,所以除了二舅妈,其他人实在是没有立场来评判你和二舅妈的恩怨。”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当心点。”永男关照蔡依依。
蔡依依答应着,和郭宝儿道了别,回家了。
这边,庭苍直奔二楼办公室,问面试的主管:“老金,今天面试的怎么样?人选定了吗?”
“营业员的人选比较多,还想再仔细看看。不过会计和出纳基本上有了。”金主管一边回答,一边把会计和出纳的资料递给庭苍看。
庭苍接过一翻,果然两个出纳的人选中,有一个就是刚才见到的蔡依依。庭苍把她的资料拿出来,递还給金主管:“这个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这个蔡依依在原单位是当会计用的,来我们这里做出纳算是委屈了。”金主管不解。
“我说不行就不行,在面试的人里面再找一个替换上。”庭苍不容分说,下了最后的决定。金主管只好执行。
当初刘家上门来谈判,爷爷只让大哥和二哥在列席旁听。所以当初的情形自己并不清楚,还是后来二哥说了些,才知道永男的姑妈咄咄逼人,一点也不肯松口,非要让永男出面指认姑姑,让姑姑饱尝了被儿子背弃之苦。庭苍对此是恨得牙根直痒,却也无可奈何。没想到今天,蔡依依落道了自己手中,所谓父债子偿,母债自然女儿还,真是再合理也不过了。庭苍觉得自己郁结许久的心情,终于松散了起来。
永男陪宝儿在二楼入驻的一家金店里挑选了两枚福字蛇肚对戒,两个人依着外国人的礼,分别給对方戴上。宝儿幸福得仿佛飘到了空中,一直傻傻翘着自己的手,不时地还将永男的手拽起来,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咯吱咯吱地笑。
永男望也别她弄的啼笑皆非,心却满满当当的,人也分外柔和起来。两人开车去了曙光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宝儿挽着永男得胳膊,意犹未尽地和说着电影里的情节。
“宝儿,我送你回家好吗?”永男实在不想破坏眼前的温馨,可想到母亲,他只能艰难地打断宝儿的话。
宝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永男,吃吃地问:“不是说好了去黄县路吃红烧杂鱼吗?”
“对不起,宝儿。我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见你了,也没有和家里说一声。”永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宝儿感觉舒服些。
宝儿沉默了好一会,才挤出一个笑容,理解地说:“我明白的。阿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痴傻了那么久,你这次回来,只怕有的磨你了。你还能第一时间来看我,我真的心满意足了。你也别送我了,我自己能回去的。你直接回去,还能赶在吃晚饭前到家。”
宝儿的体贴让永男更觉内疚,他执意先将宝儿送回了家,才驱车回了苏家。傍晚时分的苏家,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苏家人,陆陆续续往家中赶。先到家的,已经换好了家常服,坐在客厅里聊天,等着其他人回来。
永男走进客厅的时候,除了三舅齐治和四舅齐格外,都齐齐得聚在一起说笑着。永男給长辈们一一见了礼,和永胜,永丽挤坐在一起,低声询问他们的学习情况。苏秀婕冷冷地看了过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儿子医院出来后,去找了宝儿。”永男忙正襟危坐。
“既是去找宝儿,为何不打电话回家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伤势有变化。”苏秀婕声音高了起来。
永男不敢再坐着,忙站起身,垂首道:“是儿子的错,让母亲为儿子担心了。”
“姑姑,你也是多余替三哥担心,他都这么大了。再说了,他下午陪着宝儿逛商场,精神得很呢。”庭苍介怀下午郭宝儿的态度,趁机給永男上眼药。齐修眉头一皱,向他看过来,眼光里带着不赞同。庭苍往后缩了缩后悔了:姑姑还在康复期间,情绪起落不宜过大,否则会有复发的可能,而自己这是在挑动姑姑发怒。
从恢复清明开始,每个夜晚,苏秀婕都会从曾卫红的丑陋狰狞的笑容中惊醒,背心上一片湿透,然后她需要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坐等天明。这时,她就恨不得冲去军营,将那个害她至此的不孝子打死。可是她不能,她只得一天天熬着日子,等着这个不孝子回来。
两个月又十七天,永男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他了。可当永男身上的各种伤曝露在她眼前时,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儿子的这个军人,比一般军人都要凶险些,说不得哪一天,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苏秀婕的心软了!所以早上蔡妈告诉自己永男和大嫂一起去医院了,她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是挂心的。她特意关照蔡妈看到永男回来,让他来见自己。可左等右等,直到晚饭前一刻,才看到他进了家门。只是因为他去见宝儿了!
苏秀婕又一次失望了!这就是她的儿子,自己病了这么久,回来了不思在自己膝下侍奉,却跑去和宝儿厮混。
“是没有时间打电话回家?还是说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母亲?”苏秀婕的话很重。永男哪里能承受住,忙跪了下来:“儿子错了,母亲息怒。”
苏秀婕长叹一声:“好像从你转去圣西尔后,你就在不停地和我认错,和我道歉,甚至和我发誓,可每次又在我对你重新有了点信心的时候,你又再一次击碎它,我实在是厌烦了。”
“母亲的话,儿子无以自容,请母亲重重责罚。” 母亲话语中的悲凉如冰凉的海水瞬间将永男卷入了无底的深崖,让他桎梏在其中,几乎窒息。他唯一能想到的自救就是让母亲狠狠地鞭打自己,只要母亲还肯打自己,就说明母亲还没有放弃自己。只要母亲不放弃自己,那么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