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以为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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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来到西安地界，遥远就一条长队排了两里路，路旁都聚集着流民。赵敏那原本白皙俊俏的容貌也因风尘折损了几分，混在人群里倒真落魄了。她看着门口士兵审查，一脸愁容。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自然没有户口文书，小龙女这在墓里待了十几年的更不会有，好在这世道乱，不缺丢了文书的人。
“....唉”真是落魄郡主了，赵敏不由自主地叹气。
守门将士拦住赵敏和小龙女二人，打量着。二人皆是风尘土土的模样，赵敏那俊朗的面容，一身儒雅的气质，腰间却别着长剑；小龙女戴着遮挡住大半个身形的帷帽，腰间同样挂着一柄长剑。
“从哪里来，叫谁姓谁，进城干嘛来？”若不是特殊期间，守城的士官也不愿多盘问闯江湖的人，这些人大多脾气不好。
“钟南山，赵敏，这是内子。”赵敏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士官的腰带里，“有劳大人行个方便，我们进城只是想买马匹”
“进去吧”士官示意放行。
这一排队入城耗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二人进城也天黑了，只好先找一家客栈入住。二人在厢房里用餐，小龙女问道：“敏敏，为何到处散财？”小龙女问道，她一直生活在活死人墓里，对于这些金银置换的事情还不晓得，孙婆婆购买柴米油盐这些东西又不会跟小龙女说。
赵敏略有些惊讶，后又联想到小龙女的情况。她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铜板，说道：“龙姐姐，外头不像墓里。没有钱财就走不动路，咱们吃的喝的住的地方都需要花钱购买，人家才会把东西给我们”
“路上咱们也见到有人在街边乞讨，没有银子就只能丢弃尊严乞求他人的怜悯。”
小龙女沉思片刻，说道：“我晓得了。在这外头凡事都得有个回报，还是咱们墓里好”
赵敏扬唇一笑，“龙姐姐，这只求钱财的事儿是最好办的。”
“嗯，师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了。”小龙女点头道，“如今我还没听她老人家的话，下辈子也还不清了。”赵敏听得一惊，小龙女实在聪慧，一直待在活死人墓里实在可惜。
趁着小龙女在屋内洗去一身的尘土味儿，赵敏下楼来到大堂打发时间。
“听说北方那边又有一群南下的难民呀”
“这么多人挤过来，城里岂不是乱套嘞”
有吃客在闲聊，北边正在闹饥荒，赵敏要了一些小吃落座。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分散着逃向未起争斗的地区。城里城外聚集的流民都快赶上都城里的原住民，这些人又难以找到营生的活计，那些守门的士兵也只放年轻力壮的进去，老弱病残的更是被挡在城外不让进。
“诶，我听说北边好像要打战啦”
“不是签了那个什么停战协议吗，这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我也不清楚，也是逃荒的人说的。”
不管哪里世道都不安稳，看起来蒙古有南下的趋势。赵敏悠悠叹了口气，那时各地起义军不少，父王和兄长领兵到处镇压。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她听到的都是这些传来传去的小道消息。
北边如今不安全，随时都可能遇到蒙军，她怎么能带着小龙女以身犯险。一个人再强也难以抵挡千军万马，更何况护住小龙女。这天下迟早都要归入大元的统治下，历史也不会因为多一个赵敏而改变。审时度势才是豪杰，这话赵敏向来拿来劝说那些顽固反贼。
方才那番谈话也令赵敏重新审视自己，她与小龙女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开始与小龙女见面，她觉得小龙女另有所图，毕竟她可是邵敏郡主，虽没有直接告知小龙女自己的身份。所谓富贵养人，周身的气质是不会那么容易埋没的，从小到大被人讨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一切却变成镜花水月，丢失了这个身份的自己，小龙女一直一如往常。小龙女这般不求回报的对自己好，她哪里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她能所想到的回报方式都不是小龙女想要的。这世道众人都追逐名利，小龙女有这番神功出去闯荡必定能有一番名气，金银财宝在墓里就躺了一堆。
这番恩情难以偿还，赵敏这才清晰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小龙女。若小龙女是一名男子，她大可以身相许，也好成全一段美事。然而小龙女却是与她一致的女性。
她只觉心中烦闷，陷入思想的困局。若是想要报答这份恩情，她希望能让小龙女觉得快乐的方式，而不是强塞给她世俗上的名利，就像小龙女说的那般，一辈子都还不清了。赵敏要了一壶酒，初尝一口苦涩至极。等小龙女下楼寻找赵敏时，就见到一个酒鬼趴着桌边。
“敏敏？”小龙女蹙眉上前，隔着帷幕也能嗅得酒气。
赵敏抬头望向小龙女，目光清醒，若不是颊边的红晕还真看不出这人喝了酒。她乐呵呵地看着小龙女，道：“龙姐姐”
“你还认得出人，这酒真有那么好喝”小龙女冷哼一声，她伸手拿起赵敏的杯子，撩起面纱抿了一口，这一下子辣的她眯起眼直咳。
“诶，龙姐姐？”赵敏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小龙女，她可没见过小龙女碰过酒。小龙女一口喝完，还觉得喉咙里辣辣的，又见赵敏像没事人般，道：“你这满身酒气，是喝了多少？”
“嘿嘿，我酒量好的很。”赵敏爽朗一笑，草原儿女酒量千杯不醉“龙姐姐要是想喝，下次我酿清爽的果酒给你尝尝”
“回去了。”小龙女眉头紧皱，转身朝楼上去。路过掌柜处顺势要了热水。赵敏跟在小龙女身后，隔了三四个身位，深怕酒气再熏到小龙女。
小龙女聆听身后之人的动静，她也分辨不出来喝多喝少，见赵敏确实说话利索，心底也是放心。
“龙姐姐，我怕熏到你，我再开一间房吧？”
到了门口，赵敏反而不进去，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话多”小龙女瞥了一眼，这个时候才知道犯错，怎么先前就不要喝酒了呢？酒有什么好喝的。赵敏晓得小龙女的脾气，还愿意说话就是没生气，她僵硬地走近房间坐着，悉听小龙女教诲。
小龙女也不搭理赵敏，她自顾地坐在床铺上修行内功，赵敏只好坐在外间喝茶，这时小二敲门送来了热水，赵敏欣喜地看向小龙女。
“今天累了，洗漱一番就睡吧。”小龙女睁开眼眸，说道。
小二接连送了几桶热水才将室内的大木桶灌满，赵敏也不见外，隔着一层屏风就开始洗漱。小龙女瞧见屏风倒影着一条曼妙身姿显露，踏入木桶，呆呆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非礼勿视，她瞥向墙角的绿植，听着内室的水声，只觉心跳加快。
这边赵敏着急洗去一身尘土，专心擦洗着身子。擦拭到一半才想起来小龙女在外间还没有离去，即使在侍女面前能坦然沐浴，小龙女到底也不是服侍自己的人。赵敏这才觉得害羞起来，现在也不能叫小龙女离开，她也不敢多动，泡进舒适的热水里。
薄薄一层纸糊的屏风，阻隔二人心中不同的暗涌。水声持续扰动着小龙女想要静定的内心，屏风那处人影不时挑起纤细的手臂，视线追随着那手抚摸不同的地方，每处地方她都知道，因为她们都是女子。
小龙女唾弃着心底那肮脏的偷窥欲，若是她被人这般盯着看一定大发雷霆，抠出那人双眼。她面色红润，极力闭上双眸，颤抖的睫毛透露出她内心的挣扎。
不知煎熬多久，水声停下许久不见内室的动静，小龙女睁开发红的双眸，屏风里的人影趴着桶边静止不动。
小龙女抿唇一步一步靠近内室，绕过屏风看到那裸露的雪白肌肤，那曲线漂亮的蝴蝶骨一览无余。赵敏侧头趴在桶边，睡容甜美，鼻息均匀颤动着，毫无防备的样子是多么令人怜爱。
“......”小龙女深呼吸调整，目光灼热地看着赵敏，朝她那红润光滑的脸蛋伸出手，又在即将碰到之时蜷缩手指，“真是不省心”重重叹了一口气。
次日，赵敏醒来回想起昨日种种，她好像存了诱惑小龙女的心思，诱惑这个词用在小龙女身上好像更为不妥，当目光触及小龙女那往常清冷的脸庞，她迅速将脑海里有的没的的甩出去，就算再怎么想逗小龙女也不能用女子的名声，更何况哪有女人想诱惑女人的！
“早呀，龙姐姐”赵敏扬起灿烂的笑容，讨好道。
“醒了？”小龙女观察着赵敏的脸色，好像没有宿醉，酒量确实好。
赵敏匆匆洗漱一遍坐到小龙女面前，说道：“龙姐姐，咱们回墓里去吧”
“发生什么了吗？”小龙女神情一愣，关切问道。这才刚出来没几日，也没有到赵敏所说的西京。
赵敏握住小龙女的手，真挚地说道：“龙姐姐，我想通了。咱们一路上也听说了北边的事，再往北路途更危险，我很感激龙姐姐你为我做的事，我也不该继续任性下去。咱们赶紧回去，跟祖师婆和师公说说，这次下山不算数，不要再来找我的好姐姐”
“敏敏？”小龙女面露疑惑，赵敏却是一笑，“龙姐姐，我是说真的。咱们回去吧，婆婆还等着我们呢”小龙女自下山后就没有再笑过，神情一直严肃，赵敏自然有注意到。
“我没事的，敏敏。咱们都已经出来了，去把你的事做好就行。”小龙女露出淡淡一笑，赵敏能有这份心意她心里也觉得轻松许多。
“嗯....那我现在的事就是回墓里去。龙姐姐，你没有骑过马吧？我带你骑一遭！”赵敏说道，拿起桌上的馒头包子递给小龙女，又倒了茶水，“我们顺便逛一下都城，买些东西回去”
当赵敏看到西安都城的时候哪里还不能确定，大元版图辽阔，这小小西安早在统治之下。如今西安管制下的是汉人的官，这里确实不是自己所处的年代。
既然要打道回府，难得来到都城自然要寻一些山村里没有的。赵敏一路介绍着西安的人文特色，有声有色，小龙女听得也是连连赞许。赵敏介绍的话语中无意之间提到百年后的人物，其中话语的生硬地转变对小龙女只道是赵敏忘词了。
赵敏自幼博览群书，又受家父兄的影响，对汉人文化多少有些着迷。宋国那些知名都城，人文地貌都一一去过，这在寻常官家小姐这里也是独一例的。
小龙女听着耳边的讲解，她的目光渐渐从眼前的景色移向旁边的赵敏。赵敏眼眸闪闪发亮，她引经据典地描绘着眼前的塔楼，神采飞扬的姿态如此吸睛。瞧着赵敏那闪闪发光的模样，小龙女的心间也是雀跃不止，深深着迷。
不知不觉，二人的周边围了一圈人听着赵敏的介绍。赵敏讲的通俗易懂，这下讲完这个景物，周围忽地响起鼓掌声。
“好！小哥说的太棒了”“没有小哥的讲解，我这个大粗人还真不懂得这个破塔有什么好看的”“小哥，那边也是前朝留下来的，你瞧瞧是什么说法”众人纷纷呼喊道。
武人毕竟粗俗一些，这些人文也是富有博学的才子文人才懂得些，一些常住在这里的居民平时也是被柴米油盐所困，对这习以为常的景物哪懂得特殊之处。配合赵敏的讲解，这些人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赵敏看向小龙女，透过面纱隐约看到她的笑容。她窘迫地拉着小龙女离开此处，小龙女也不提醒一下。赵敏这般淋漓尽致的讲解只为小龙女一人，其他人又怎么配她花这么大的口舌去说一个东西。
赵敏又带着小龙女来到成衣店，小龙女皱着眉看着赵敏挑了好几身鲜艳的服饰，她的目光频频扫过小龙女这里，“买这些东西做什么，走了”小龙女冷着脸离开，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在墓里又没有其他人看到。
“诶！龙姐姐。”赵敏吩咐着店家赶紧包起来，这才追上小龙女。
“敏敏，既然要回去，莫要耽误时间”小龙女看着一排又是成衣店又是布料店，隔壁又是胭脂铺，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
赵敏叹气，她挺想看见小龙女涂了胭脂换了那见惯的白裳的模样。
二人来到马市挑选马匹，赵敏在那边挑选马匹和店家讲价，小龙女观察着那身形都快超过自己的高头大马心底不安，这要骑上去？
只见赵敏一脚踩在马镫上，一个翻身就利索地上马，一旁的店家收回要扶住的手。她一手握住缰绳，另一手安抚躁动的马匹，待马儿安静下来这才催动着马儿绕着圈走动。
赵敏骑起来有模有样的，小龙女见她安稳坐在马上心底松了一口气。那马儿的高度若是摔下来也讨不到好处，不得摔个头破血流。这一番见识到了不一样的赵敏，小龙女心底有些惊喜又有些难受，赵敏的才艺在活死人墓里难以发挥。
“龙姐姐”赵敏催动着马儿靠近小龙女，朝她伸出手，“咱们走吧”
小龙女看着原地哼哧的马儿，又看向扬起笑容鼓励自己的赵敏，她拉住赵敏的手上了马。坐在马背上的感觉着实有些奇异，心底的不安被一双手打消，她被赵敏圈入怀中，身后贴近的温热身躯令她有些心神晃荡。
“相信我，身体放松”赵敏轻声说道，“我会护好你的”小龙女听从得放松身躯，离赵敏更近，耳边的呼吸更令她心间翻涌，砰砰作响。随着赵敏拉紧缰绳催马向前，匆匆打断心里翻涌的情绪，小龙女觉得自己越发奇怪了。
有了马匹之后，二人的行程速度也更快了。赵敏牵着马匹停在一棵枯树下，夜色降临前二人停留在一处残垣断壁，寻了一处背风的落脚点。周围静悄悄的，空旷的荒野只剩下呜呜哭泣般的风声。夜色渐浓，篝火的灯光照着靠近的两人。
小龙女打坐调息着，赵敏则用树枝挑弄着篝火。初秋时分的夜晚已令人感觉到凉意，赵敏看向小龙女单薄的衣裳，心想：“这天气凉下来了，也没有准备厚实的外套，幸好及时回来了”再骑个一天就能到渡口了。
“龙姐姐，我好冷呀~”
赵敏顶着寒气凑近小龙女，娇娇地说道。
“好好说话”小龙女冷淡开口，被赵敏这娇柔地声音激的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奥~原来龙姐姐不吃这套呀”赵敏扬唇笑道，火光照得她面容更加明艳，赵敏不再依靠着小龙女，反手将小龙女拥入怀里。赵敏心道：“抱在一起果然暖和多了。”
二人相互取暖，享受静谧时刻。这时小龙女注意道远处有火点闪烁，渐渐出现连绵不断的火光，她拍了拍赵敏的，指向远处。赵敏看着火光的地方，估算着方位，传来火光的是林中深处，马不易通行。二人对视一眼，救人要紧，纷纷施展轻功跳跃在树枝间，迅速前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以为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