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扉］秒差距》森鸥

11、15

　　（十五）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到了附近的街边小公园里。
　　此时正值深秋，下午的小公园看不到几个人影，落了一地的枯黄树叶让这里显得尤其静谧，但一脚踩上这些叶子时，却还能听到脆脆的嚓嚓声。连草地都变得稀疏，无精打采的枯黄草地上有一两个孩子捡着地上的树叶玩儿，家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聊天。
　　斑其实基本不会来这种小公园的，以前上国中回家时就会路过一个小公园，但那里大多是抽烟喝酒的小混混，那个地方曾一度是斑最不想踏足的地方之一，于是连带着，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小公园了。
　　这个小公园离他家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到这里。
　　他偏头看着扉间，才突然发现他已经开始穿起了厚外套，偶尔吹过一阵冷风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地眯起眼。
　　扉间大概是不喜欢秋冬的吧，斑漫无目的地想到，其实我更讨厌冬天一点。

　　两个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周围没有人，显得静悄悄的，斑和扉间都没有说话。
　　秋风吹过，不少枯黄的树叶漂落，附近几棵银杏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倒是铺满了整条小路，看上去金黄的一片，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斑侧头看了看扉间，发现他正盯着前方的树木，眼珠子都不转，让他不禁怀疑起扉间是不是在发呆。
　　“我初中那会儿其实也挺叛逆的，”扉间平淡地开口说到，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每天下了课总是和大哥一起跑去打电动，有时候作业也不交，成绩下滑了不少。”
　　“我和大哥那样的老好人不一样，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想法，可我却看不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所以后来我瞒着大哥去和他们打了一架。”
　　“我本来可以赢的，但大哥突然来了，他二话不说地拉着我回了家，把我抱着在房间里呆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我起来的时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坚定，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来找过我的麻烦了，我知道是他在背后替我解决，大哥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傻得天真。”
　　“但他不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善茬，我打起人来比谁都狠，如果那时候不是他们说的太过分了的话，我也是不会动手的。”
　　“结果最后我哥拦住了我，却自己跑去把他们揍了一顿。”
　　“幸好这件事没有闹大，不然的话说不定还会被退学。”

　　斑静静地听着扉间讲，即使是说起从前的事，他的语气也显得太过平淡了，只有说起他大哥时，带着隐约的笑意，连眉角都柔和了下来。
　　斑突然就觉得啊，扉间这个人其实就是这么温柔的，他记得你的好，并赋予回报，哪怕总是冷着脸，却会为你做很多很多事。
　　他的内心细腻又柔软。
　　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
　　他喜欢的人啊，是一个如此别扭又如此温柔的一个人。

　　“我的弟弟泉奈，他在我面前总是很贴心很温和，会黏着我撒娇闹别扭，明明是个那么聪明的人，遇上我的事却变得很笨拙。”想起泉奈，斑不禁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来。
　　“我母亲还有三个弟弟在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遭遇了重大的车祸，他们最后都没能撑过去。”
　　“那时候我才八岁，看着鲜血淋漓甚至变形了的尸体，我恐惧得一闭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他们的身影。”斑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当初那种渗人的恐惧感一般，他垂眼看着地面，“六岁的泉奈跑到我的被窝里来，握着我的手说‘哥哥别怕，奈奈会陪着你的’，明明自己都怕得浑身颤抖，却鼓起勇气地来安慰我，我才是大哥呀，却抱着弟弟哭得泣不成声。”
　　“泉奈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唯一的弟弟，也是最珍贵的宝物。”

　　没有料到斑会提起自己的往事，也没有料到他最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扉间想，没有想到向来别扭的斑也会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啊。
　　而他……从未向自己的兄长和弟弟们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不重要，只是这份爱意沉重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语言总是伤人的利器，能够毫不客气地剖开人深藏的愤怒和痛苦，却在传达爱意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们坐在萧瑟的秋风里彼此沉默着，望着一片片的杏叶飘落。
　　“回去吧。”扉间看了看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他呼出一口气，起身看向斑。
　　“嗯。”斑起身走到扉间旁边，两个人一同走回去，扉间把斑送到家门口后，就向他告别了。
　　“再见。”扉间朝斑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再见。”站在门口，斑注视着扉间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去，他才推门进去。

　　“哥！”
　　“哇啊！”一开门就看到了泉奈鼓着脸气冲冲的神情，正在走神的斑被他吓了一跳，他的手抖了抖，压下了甩上门的冲动，“奈奈你有什么事吗？”
　　“你下午和那个白毛出去了！”在家里等了半个下午的泉奈一想到自己出去了一趟斑哥就跟着别人跑了，就很想拎刀去砍了那个白毛。
　　“……怎么了吗？”抬手揉了揉泉奈软软的头发，收获了一枚怒视眼神的斑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原来你们的关系都到了约会这个地步了吗……”一脸阴沉地低下头，泉奈的脑海里显现出千手白毛一脸阴谋得逞的笑容，“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奈奈……”不懂弟弟这样的心情只是出于怕被抢走了哥哥关注，斑皱起了眉头，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我不管！”泉奈气呼呼地瞪着一脸傻样的大哥，一想到大哥被那个白毛给骗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斑愣了愣地看着泉奈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明白泉奈为什么如此不待见扉间，明明扉间是个那么温柔的人。
　　他想，以后泉奈会明白的，他会知道扉间是个多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