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垂髫（三十四） 变相的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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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静姝前脚走出自己家，叶府门前就停下了几辆马车。最前头的那一辆，车檐上青竹丛丛地生开来，栩栩如生，透露出一种凛然高洁的世家风度。
门房早见过了各家马车，这一眼，就知道这是乔总督家的家纹，当初两个表少爷上门来坐的马车就是如此。他连忙进去报了徐氏。
徐氏听了，又惊又喜，也是笑容满面亲自出来迎接对方了。
那马车上下来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但是杏眼柳眉，面容倒是显得极为年轻，一颦一笑之间甚至还颇有些少女的明媚，叫人移不开眼。
徐氏笑吟吟地道：“问顾姐姐好，许久不见顾姐姐，倒觉得姐姐比妹妹要年轻得多了呢。”
这女子便是乔家兄弟俩的母亲，京城顾家出嫁了的嫡女，总督夫人顾氏。她见徐氏亲自到门口来迎自己，又听了许久未闻的一句打趣，顿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拉着她的手道：“许久不见望春你，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得亏叶侍郎降得住你。”
两人说着话，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进去了。家中下人鲜少见夫人这么高兴的，便知这位顾夫人的分量，更加是殷勤伺候。
徐氏挥退了下人，只留了自己两人说话，道：“……一别就是十多年了，我瞧见明宇明铮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像你，便又惹得我好一阵的想。”
顾氏笑道：“旁人都说他们生得一半像爹一半像娘的，性子倒是大相径庭。”她又往里头张望，“静姝呢，怎的不见她？不是说她最近受了伤，没去你家族学了？”
徐氏笑道：“我早早的在信里头同你说过，她四岁的时候就住了自己的院子了，怎么会在我这儿？且她忙得很，一空下来了就要找这个找那个的玩，比不得我这样的懒人。”
顾氏怔了怔，方才笑道：“也是，我只记得静宸今年十六，却忘了静姝也六岁了。”说罢叫人拿了只笼子上来，道：“先头在信里就和你说了给她寻了只好看的小猫崽，来，叫个人给她送去。”
“且不急这个。”徐氏抽空往那笼子里瞧了一眼，倒果然是一只生得极漂亮的小猫。她道：“现在人应该还在隔壁呢，她晚间要同我过来吃饭的，我们俩先好好地说说话罢。”
顾氏笑着道：“那倒也是。不过我听说你家隔壁的七小姐是个才貌双全的，还有人同我打听呢。”
“你是说……静琪？”徐氏奇怪地道，“这么说来，那孩子样貌确实好，只是性子有些冷淡的。是谁家打听她？”
“是我家的亲戚，”顾氏道，“嗳，晚些再同你说这个，我倒是奇怪了，何家小姐那头我已然替你推了——只是静宸果真喜欢谢家小姐？”
徐氏愣住了，“静宸喜欢谢家小姐？哪个谢家小姐？”
顾氏：“……你不知道？那我家阿铮来信，特地辞了我的做媒的意，又是怎么回事？”她说着，就念了起来，道：“……然何家小姐，柔和有余而庄严不足，静宸他日必位列公卿，后宅诸事，总要有人打点……”
徐氏撑着额头，想到那天反应古怪的女儿，顿时无力地道：“……别念了，这样的话，我听了都要替静宸脸红。你说是阿铮写给你的，那必然是静姝叫他写的了。”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对旁人说自家儿子将来必然位列公卿？
“……”顾氏沉默了一会儿，失笑道，“这样说来倒是有趣，你都不晓得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清楚。”
“别听她的，”徐氏摆摆手，道，“她大抵是和何家小姐处得不好，我看那天她一听见你的意思就不高兴了，给我找了一堆理由，也不肯说到底是为什么。谢家小姐没准也是被她拖进来趟浑水的。”
她说着，微微皱了眉，道：“这也太不像话了。”
顾氏倒并不觉得静姝说的全是假话。依她看来，静姝这样的小姑娘，若说天真浪漫古灵精怪都是有的，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头骗人。她先让皱着眉的徐氏喝了口自己带来的花茶，才试探地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位谢国公家的小姐，确实是和静宸认识的。以往阿宇还同我说过，这两人但凡在一起，必然要拌嘴。”
徐氏想了想，道：“改明儿我问问他罢。”说着又皱眉，“谢家小姐……唉，不是我不愿意信，只是这门第委实不是太相配的。”
“最难的还是孩子之间互相喜欢，这门第什么的，又有什么呢？”顾氏不以为意，“你家老太太不也是勋贵家出来的？”
说话间，在自己院子里的乔明宇乔明铮都得了消息，过来见自家母亲。
顾氏见两个儿子身量又高了些，便笑道：“你们这个年纪，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的。我瞧着再过不久，都要比你们老子还高了。”
乔明宇道：“儿子没记错的话，这句话在我们十岁的时候您就开始说了，出门一趟，您就说一回。”
顾氏：“……”她奇怪地道：“你嘴皮子倒是愈发的利索了，那怎么不见你来给叶家蓁蓁写那封《辞舅母好意疏》？嗯？”
徐氏在一边看着她为难人，笑得不行。
顾氏这句话可谓是一竿子打翻了两个人。乔明铮早就猜到他娘必然要为此事耿耿于怀的，倒是不奇怪，乔明宇却喊冤，“这我可不敢写，但是静姝一句铮哥哥，你二儿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晓得了，自然会写的。”
乔明铮：“……”
顾氏当初接到信是真的奇怪。毕竟两个儿子的性子全天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阿宇温润有余而果断不足，阿铮则极为不善交际，或者说不喜交际。要说他们两个有谁会如此正儿八经地反驳自己，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顾氏望了望儿子腰间从小挂到大的那块玉佩，忽然想到了些往事儿。她意味深长地道：“阿宇，你是嫉妒阿铮难得得了你表妹的青眼？”
乔明宇直言不讳：“我还好，静宸更加嫉妒些。”
徐氏自然是知道的，闻言也笑了，忍不住道：“嗳，要我说，你还是少与他待着，你看你嘴皮子利索的的。”
两个母亲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乔明铮一刻都不想多待了，一看她们说话告一段落，就要告辞。乔明宇倒是意犹未尽——阿铮近来愈发的闷了，他很是找不到机会调侃他。
“等等，”顾氏叫住了人，“阿铮，把我带的小奶猫给你表妹送去。”
乔明铮接过那只笼子，应了是。
这才有了静姝这里这一幕。
静姝抱着小猫爱得不肯撒手，方才还不高兴的那点事儿转眼就忘了。
晚间见了顾氏，顾氏看她抱着小猫，便笑了：“唉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圆脸。”
徐氏一眼看过去，还真是。她也笑了，道：“还是蓁蓁的下巴尖一些的。”说罢就把人叫过来，搂着问她：“这两日你舅母想在城中各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处所，你陪着舅母到处走走好么？”
静姝眨眨眼，看着笑得温婉的顾氏。
她忽然有点紧张，“舅母不住我家么？那铮哥哥和大表哥，是不是也要搬走啦？”
顾氏向徐氏看了一眼。
顾家虽然前几年迁出了京城，但是在京中并不是没有宅子，而顾氏的叔父、现在的内阁次辅顾阁老家室也并不多，按理说安顿他家一家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但是这回她想着置办屋舍，并不是为了暂住。要知道今年乃是京察之年，本朝为了避免地方总督拥兵自重，素来有外放的总督任期不得超过六年的规矩，因此今年极有可能乔顾凌就会调回京中。而朝中传来的口风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这些朝堂上的事儿，顾氏也不好太与小女孩儿多讲，便只是笑着问她：“是呀，兴许不住你家府上了，往后长长久久地住你家隔壁，好不好？”
静姝却不遭糊弄，道：“我家隔壁没有空着的房屋。”
顾氏失笑。倒是刚刚进屋的叶静宸道：“积香庐自从前朝许相被抄家之后被成国公买去了，至今还是空着的。”
他向着顾氏行了礼，笑道：“舅父舅母想必也喜欢那样清幽的地儿，上早朝也方便。”
顾氏眼睛微亮，道：“我当年在京中的时候应了他家小姐的邀去过几回，真真是个好地儿。只是成国公那样的勋贵，怎么突然想要把积香庐卖出手？”
叶静宸扬眉，笑道：“我想舅母比我还清楚些。”他并不避着妹妹，反而笑道：“皇上登基十多年以来，那些个勋贵王爷，有获罪的、昭雪的，也有贬为庶民的，有追封复爵的……虽然近年来温和了些，但是勋贵不复当年气象，却是实打实的。成国公原本是勋贵当中的第一人，在您尚未出嫁之时还风光无限，但是至今连个世子都没有封下来……”
这兴许是今上登基前，与他争夺皇位的齐王殿下最是与勋贵人家交好、没少给他使绊子的缘故，所以他不待见勋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倒是被先皇冷落了的诸多书香士族重新得到了重用。
乔明宇在一边笑道：“静宸，你这样说，司昭然下回该找你麻烦了。”
司昭然就是那位成国公的嫡长子，今年二十有一了，是京里出了名的纨绔，难得的倒是与叶静宸这样的读书人玩的很好。
顾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这就奇怪了，他家再不济，也不会卖园子吧。”
“我看也是，”叶静宸微笑，“不过反正是他家放出来的消息。静姝倒是认识他家的小姐，下回舅母去看看也无妨的。”
这当然不是司昭然的意思，就如顾氏所说，成国公总不至于落魄到要卖园子给大臣们了，只是一种变相的示好罢了。
顾氏当然不会不明白。她谢了叶静宸的好意，起身出门前，还笑着留了一句话：“我看静宸的性子，是个适合在官场摸索打滚的，望春你还真不必太拘泥于门第。”
叶静宸倒是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结果徐氏就把他留下来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垂髫（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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