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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垂髫(三十二) 她原本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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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到隔壁叶府的时候,原本想要先去拜见二婶娘,毕竟这里是她当家,不料正房的仆妇却说她在静雅那边。
静姝这才想起当日静琪有意无意地说起静雅在学宫廷规矩的事情,便也带着人去了叶静雅那边。
远远地,静姝就听见了琴声,弹奏的倒是一首耳熟能详的《云树堤沙》。这首曲子的名字来自于一首词,是当年还是淑妃、如今宫中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所作,听说当初皇上一听惊为天人,从此奠定了皇贵妃在后宫盛宠数十年的地位。
但是这首曲子弹得并不熟练,而是磕磕绊绊的。静姝琢磨着是里头的静雅在练琴,便笑着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琴声一停,便听见了二婶娘吴氏的声音,“你呀,一首曲子练了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真是太懒惰了些。静琪比你还要小上一些呢,那会儿我路过她的院子,琴却弹得那样好。”
叶静雅脾气一向好,闻言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我也觉得静琪确实样样出色的,琴棋书画,没有她不会的,连隔壁的叔父也常常夸她。”她顿了顿,又道:“静琪原本要上甲班去读书的,这年头,除了当初在咱们家读过几天书的谢家小姐,还真没哪个女孩儿能考到甲班里头去,可到底也被三婶娘耽搁了。”
静姝在外头却是怔住了。她一向觉得静琪出色,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故事。
“要我说,你三婶娘的确没什么气量,”吴氏道,“我还听说了二皇子中意她呢,那天在韩首辅府上,二皇子还夸了她的诗做得好。且不论到底皇上中意哪位皇子,刘贵妃在宫中地位也高,刘家更是显赫,你三婶娘也是傻得不知替她谋划一二——庶出又如何?她要是得了好,还是我们叶家的女孩儿,别说我们隔房,就是她自己做了侧妃的嫡母也风光的,静媛的婚事也好些。”
静姝这回却是啼笑皆非了。
旁人以讹传讹,居然说那天遇上静琪的是二皇子了?
她虽然没有当面见到这件事情,那天陪在五公主身边的谢兰青后来却得了闲便告诉了她此事,说是大皇子看到静琪落下的扇子,上头题了句有意思的诗,便使人送还扇子,还夸了静琪的字好。
只是到底是一件小事,她也就没有多多留心。哪里知道这会儿主角都被换了人?
想来是因为韩阁老是二皇子的老师,所以才有人将大皇子认作了二皇子?
还谋划呢……
静姝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在此刻,再次想到了那个许久没有做过的梦……梦里的静琪,就是因为在外出游玩的时候被二皇子误射,又有些风言风语说二皇子本来也有意于她,后来刘贵妃专门派人来探望,见静琪虽然是庶出,却也还算出色,便在两年后的选秀之中向皇后提了一句,将人放到了二皇子府上,做了侧妃。
而那个逼真的梦里,气氛压抑的午后,静琪华贵的衣袍在眼前熠熠闪光,声音隐忍却刻毒,“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静姝觉得有点头晕。
凡事都成了一团乱麻,缠在一块儿,挤挤攘攘地塞满了整个脑袋。
里头吴氏还在说:“……要不,我去和老夫人说一声?”
静姝骤然清醒过来,她抿了抿嘴,笑着喊了一句二婶娘。
里头吴氏听见了她的声音,迅速收了话头,只是笑着道:“真难得,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静姝带着人进去,笑眯眯地给吴氏行了礼,吴氏连忙叫人把她扶起来,又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你呀,你娘真是要为你操碎了心了,你这么个小小的雪砌出来的人儿,三灾八难却那样多,伤口好些了么?怎么就这样敢出来乱跑?”
她说着,眼波往静姝身边跟着的兰惜身上一横,“你们怎么回事,也不劝着小姐?”
兰惜连忙跪下了。
静姝并不喜欢她用着当家主母的做派教训自己的丫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我要出来的,在房间里头躺了四天了,整日就是铮哥哥给我念书,或者静安过来陪我说话,乏味得很。这会儿身上也好了许多了,就想着许久没有见过几个姐姐了,也顺带着看一看您。”
吴氏笑道:“ 既然是顺带来看我的,这礼物我是收还是不收呢?”
静姝来的时候自然是带了东西的,其实也只是几匹布料罢了。皇贵妃大抵是习惯使然,在赏东西的时候把徐氏的那一份也一块儿放进去了,只是徐氏并不喜欢宝蓝色,这料子又确实好,静姝便自己做主拿过来送了极为婶娘。
静姝笑道:“您若是嫌简陋了,便不用收,等我回去给您换个更好的来。”
吴氏抿着嘴儿笑了,夸静姝会说话。静姝又问起叶静雅在学琴的事情。
叶静雅道:“蓁蓁,你要是要学琴,倒不如从小学起,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真是步步艰难啊!”
吴氏也道:“我看你娘是会弹琴的,你怎么就不学?”
静姝自然不能说自己会弹琴,这一首《云树堤沙》自己也会的,只是笑道:“我懒得很呢,也只是抽空儿和母亲学学罢了,做不得数的。静雅你要是真想学,吃苦是必然的了。”
她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来,去了三房的院子里。
三房的人只道叶静媛今日去她外祖父家了,静姝又问:“那静琪呢?”
看门的婆子略略犹豫,静姝皱眉道:“有什么话不能说,这样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那婆子不料她看着软绵绵的一团,为人处事倒是强硬,便让开了身子,指了指正院里头的小佛堂,道:“七小姐在里头。”
静姝知道三婶娘齐氏信佛,闻言却奇怪地问:“静琪怎么会在里头?”
那婆子面对着她清亮的目光,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十分为难。
静姝却忽然明白过来了。她抿了抿嘴,也不管那婆子在后头怎么说,径直就走了进去。
后头兰惜要跟上来,静姝头也不回地道:“你们等在外头。”
小佛堂里头的案上供着一尊沉香木雕的观音大士,慈眉善目的,手上托着净瓶,连里头插着的杨柳枝都雕的栩栩如生。
叶静琪正跪在佛前,念一声佛,捡一颗佛豆。
隔壁的二叔很喜欢她,总是夸她的才学,后来却慢慢的开始不愿意再在言语上对她有所称赞了。他对她道:“静琪,你千般万般都好,只是心思太重,太争强好胜了。我往日夸你,是出于本心,后来却发现,这对你并无益处,只是增长了你内心的不忿。”
她是真的不忿。
从小到大,她就不受嫡母待见。她是嫡母怀孕的时候,父亲宠幸了嫡母身边的丫头而生出来的,不受待见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是她控制不住不去怨恨。
她四岁那年,和静媛争吵,被三夫人罚跪,后来母亲为了她去求三夫人,在房门口跪了一夜,最后她的罚终于免了,母亲却一病不起。三夫人不愿为她找大夫,而父亲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母亲有多上心。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那场病抽干了血气,没熬过那年冬天。
母亲走的那天,正好是叶静姝出生,整个叶家都显得喜气洋洋的,没人管她的母亲。她偷偷当了自己的金铃铛,求外头的人薄葬了母亲。
第二天三夫人看她没了发饰,不轻不重地责骂了几句,罚她来捡佛豆。她从小到大被罚着捡了无数次的佛豆,她想着母亲,一边捡着佛豆一边哭,她在那时就下定决心,日后要有所作为……她不愿意自己像母亲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她一直不喜欢叶静媛,也不喜欢叶静姝。她始终觉得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原本打算一直恨着她们的,可是她做不到。
她念了一声佛,本来要低头去捡佛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地喊了一声静琪。
叶静琪回过头,静姝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笑容却还是甜甜的,歪着头站在她身后。
外头的阳光正好,一瞬间居然有些刺痛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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