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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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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夏,却是初夏,夜里还带着春末的微凉。挑了挑明灭不定的灯烛,虽有困意,心却烦扰,白日里那些未曾被自己细想过的点点滴滴,如今却竟是如洪荒猛兽般奔涌而来,重重地压在穆无珩的心头,压得他心头一滞,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其压的喘不过气来。
穆无珩微微一叹,仿佛那样就能将这些心思从自己的心头抛却。
“殿下这是醒了?”
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书墨被屋里头的动静惊醒,忙取了放在一旁已经没有了体温的貂裘进了里屋,却见原本昏睡在榻不省人事了一个多月的人儿如今正懒懒地倚在床侧,手里还拿着那挑灯烛的长钿,他立刻红了眼眶,却在离穆无珩不过几步的距离时,书墨硬生生地停住了步伐:“殿下……”那声音绵长中竟不复方才的激动与欣喜,徒留淡然的哀痛与悲伤。
“期间陛下可曾来过?”只淡淡地朝书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穆无珩敛了敛眸中些许不知名的情绪,声音淡漠,却又夹带着些久病无医的嘶哑。
“来过几次……”书墨的声音顿了顿,他原本是想着,若殿下醒来,问起解少的情况,他总要说些什么,好把殿下暂时的蒙骗过去,却不曾想,自殿下在宫中留宿了一夜之后,殿下和解少之间似乎就有了些许的嫌隙,他早该想到的……
可他一想到昔日里最般配的解少和殿下如今各自却是这般光景,书墨又觉得有些不值:“殿下……怎么不问问……解少的情况……”说道最后,他竟哽咽起来。
“他……”穆无珩闻言,不由得心口一滞,眼眸微暗,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不易令人觉察到的颤抖,“除了他是解少,其他的再多,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了……
为了那一方安宁,解临风不得不将常在身侧的穆无珩送入了那一方永无天日的永宁宫中,只盼乐皇停息战事,还他疆土,再归安宁。而这一入永宁宫,便是长达三年的摧残与禁锢。有时候,穆无珩还会在想,若这般能够换得解临风难得的休养,便是让他赴刀山、下火海,他恐怕都是乐意之至的。可是……这一切幻想,都在那一次他与他的重逢之时,残忍的幻化成了泡沫。
即便,他知晓他的一切;即便,他知晓这一切都是乐皇的阴谋……
可这一切的一切,解临风再怎般对他无情相待,到如今,都已经无甚紧要了……
想到这,穆无珩一向淡漠无神的眼眸中,也难免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书墨闻言怔愣,烛光昏暗里,他努力想看清穆无珩埋在黑暗中的脸,却终是徒劳无功。
原来,距离上一次殿下提起解少,已经有一千多个日夜了么……
书墨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角。
“书墨,你越矩了。”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穆无珩不再理会一旁还想要与他说些什么的书墨,略显疲累的闭上了眼睛。
见穆无珩没有再与他交谈的欲望,书墨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那一滩与夜色交融在一起的血迹,来到穆无珩的一侧,将手中的貂裘轻轻地披盖在了他的肩头。这袭貂裘,自殿下册封景王与解少再会之时,解少亲自送到府上后,就再没有离开过穆无珩的肩头,直至——此时此刻……
乐历十四年春,正是踏青的好时光,曾经风华绝代、一世无双的景王殿下穆无珩,于软禁他长达三年的永宁宫中,与世长辞。
世人皆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