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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补全 ...

  •   曹行因商恕的话,也因自己着实担心自己那个不省事的侄子,恐他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便多回家几次,这天又不在宫中,离开前,对余近冬千叮万嘱,又把商恕身边的內侍和宫女都敲打一番,方才离开。

      商恕的鼻尖、手心沁出汗,清凉的夜风并不能让他平静。他靠在罗汉床上,看着內侍为连枝灯续上灯油,再静静出去。他只留下余近冬在一旁侍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余近冬,目光并不逼人,但却让余近冬很不自在。

      商恕轻声开口道:“你刚到朕身边,也不过八岁,比朕还小三岁,那时候,整天不言不语,没现在的机灵劲,曹公公说你聪明,也识趣。”

      余近冬笑道:“奴婢那时入宫不久,初学宫规,学着如何侍奉陛下,常有不到之处,幸得陛下宽宥,从不指责奴婢,还教奴婢识字,念佛经。”

      商恕端起案几上的饮品,轻轻用羹匙轻轻搅拌着,虽然还是夏日,他还是饮用带着温度的饮品,这是温绪之教他的,免得寒凉伤身。“曹公公当初想让你留在朕身边,亲自教导你不少时日。”

      余近冬笑道:“陛下,曹公公是怕奴婢侍奉不周,曹公公对陛下任何事情都清楚,事无巨细,都交代奴婢,当时陆昭仪怕奴婢有哪里记错了,得空就提醒奴婢。”

      商恕点头,说道:“陆昭仪那时候对朕,对朕身边的人都照顾,那时常年照顾朕的高姑姑没了,还好有陆昭仪,她只比朕大四岁,却处事老练,事事都做的妥当,不仅朕,曹公公,连表哥见过她几次后夸赞她。”

      余近冬心里揣摩,以前只听说陛下幼年时在人前叫过两声表兄,自己入宫的时候陛下已经不这么叫大将军了。

      商恕叹了口气,放下碗,说道:“这碗凉了,朕不吃冷的。”那碗饮品变凉后颜色更深,暗红似血。

      余近冬忙道:“奴婢给陛下换一碗。”说着伸手要去拿碗。

      商恕阻止道:“不必了,朕也不想用了。余近冬,你从没跟朕说过你入宫前的事,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宫里的內侍升了职,日子过得和顺了,常会想办法找自己的家人,你如今已经是五品內侍,朕身边的红人。”

      余近冬双手微微发颤,勉强笑道:“陛下,奴婢没找过,奴婢早就忘了自己是哪里人,父母什么样子,都忘了,找不了了。”他说的是真话,被父母卖掉时年纪太小,辗转许久被卖到宫中做净身做內侍,现如今他自觉无面目再见父母,自己记不得以前的事情,正是老天成全他。

      商恕长叹一声,说:“造化弄人,宫里面,像你这样的苦命人不在少数,朕也不好说什么,以前一些公公会置房产,收几个义子,其中不乏忠厚者,公公老了他们给养老,侍奉公公不下亲生子,也不枉公公给他们入官场铺路。”

      余近冬何尝能不知,宫里面品级高的公公会收几个落魄贵族或者寒族的子弟做养子,养子孝敬公公,公公利用自己在宫里关系,帮他们弄几个不太重要的官职,这也是惯例,宫中深受皇帝信任宠爱的宦官女官,他们的家人亲戚得几个品级不高、权力不大的官职,算是皇帝酬劳他们多年为皇家付出的辛劳。不过这些,只有少数的宦官能做到,大部分宦官没这个福分,可是谁不盼着自己有个家,都找着以前的家人,指望着侄子在自己年老出宫后,能在病床前侍奉自己几日,可是,大部分都是被这些侄子们骗光了辛苦积攒一辈子的一点私房,对他们再不管不顾,更多的低等宦官,在离宫后,孤零零死在饥寒交迫中,运气好些的寄宿在大公公们平日里捐款送香火钱的寺庙道观里,头顶有块完整的房梁遮风雨。

      商恕用余光细观他神情变化,说道:“不过,曹公公不一样,他是官宦子弟,虽非世族大家出身,可也非寒族,只是天意让他不入仕途而是入宫,也亏得曹公公入宫,要不然曹家早完了,曹家上下无论何时都要仰仗着曹公公,两个侄儿一个比一个孝顺。不过,这宫里,只有一个曹公公。”

      余近冬也知道这个理,曹公公入宫,非家贫,非犯官,他入宫是天意,他是天生就该侍奉君主左右的,虽然,他们这种侍奉君主的人被瞧不起,但能得人前风光,能让家族风光的,总还是能让人羡慕,何况,曹公公还有个并不卑微的身份,也不用像其他內侍一般,需要用银钱来小心翼翼换来其他人对他年老时的照顾,曹公公是宫里唯一有家可回的公公。“曹公公的福分,不是奴婢这等无福之人可以肖想的,奴婢只求这辈子能安安稳稳的侍奉陛下。”

      商恕嘴角微微露出点笑,说:“你只要忠心对朕,朕也不令你吃亏,以后你也跟那些顺风顺水的公公们一样,收几个养子,好生栽培,也能老来有靠。”

      余近冬跪地叩拜道:“奴婢承陛下吉言,奴婢定忠心耿耿,为陛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商恕靠在罗汉床上,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地说:“朕信你,毕竟你对曹公公就忠心耿耿,你还有皇太后身边的夏无声,陆昭仪身边的冯一春,未央宫、长信宫、昭阳殿,你们几个到处替曹公公安插人,事无巨细,全部都为曹公公打探清楚,说过什么话也会一句不落地告诉曹公公。”

      余近冬惊悸不已,他一时不明白商恕的意思,他深知商恕视曹行为心腹,现在这番话,却像是对曹行起了疑心,似乎对自己也有了怀疑。他不急于辩解,只是跪拜在地,想先听听天子会怎么讲。

      商恕浅笑,余近冬是可以相信的,但这人也是深知如何在宫中存活,如何做到左右逢源。“朕知道,曹公公是为了朕,只是曹公公在他的位置上待久了,不免当局者迷,不过,朕不会因此责怪或疏远曹公公,曹公公对皇家的忠心比朝堂上一些臣子更强。”商恕心里有点点伤感,曹行对皇家忠心,对仁帝忠心,他只是因为是仁帝在世的还可一用的儿子,曹行才把当年对年幼的自己的怜悯转变成了对帝王的敬重。

      余近冬把天子的话在心里全部又揣摩一番,心下明了。即便不是天子,也不愿意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有人监视,哪怕全是好意,余近冬算是曹行一手栽培的,知道曹行对天子有时就如父母对孩子,总觉得离了自己就不安全,因此对天子任何事情都要知晓,有时余近冬也觉得曹行行事太过,但见天子对此一直无表示,自己更不能对此表态。现在天子这么说,也是理所应当,即便是亲生父母,做子女的也不愿意自己身边有他们的耳目。余近冬心下明白,曹行对商恕如此尽心,更因为他对仁帝的忠心,他不愿仁帝一系与帝位缘尽,但是若天子与曹行离心,对天子并无好处,因此天子便动了想要两全的心思。“奴婢是陛下的內侍,只听陛下之令,曹公公是內侍总管,也是为陛下所用,內侍只听天子之令,只知天子愿意让知道的,只说天子愿意让说的。陛下,您让奴婢说什么,奴婢就说什么,奴婢一身一体、一言一行都为陛下所有、都从陛下之令。”

      商恕隐隐地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下去吧,正巧曹公公出了门,心里再好好想想,也平平心绪,别曹公公一回来,就看出端倪。”

      余近冬叩首,倒退而出,刚退到內间的圆月门,就听到商恕的声音如寂静夜晚时,清风掠过竹林时发出的轻微却又清晰的声音一般,飘到他耳朵里:“朕有件事要能保密的人办,别你为朕保密了,其他人却把这事泄露出去。”

      余近冬惶惶然,顿时明了为何天子说让平平心绪。天子口中能保密的人,恐怕除了自己,其他人必须要永远闭嘴才能让天子安心。他明了,这事得由他全权安排,天子不会过问过程,不管天子要做什么,他都必须瞒过宫中所有人,让天子得到满意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商恕跪坐在铜镜前梳妆,余近冬带着一群內侍和宫女小心等候,商恕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容姿。这些年,他尽量令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硬是做出一派庄严感掩饰内心的孤寂和自卑,与其他皇族子弟相比,他才能真的是微薄得很,诗词歌赋、音乐舞蹈、技击兵法、骑马射箭等等,温绪之自己学了一些就进宫教他一些,温绪之去了军营后,就没人教他那些风雅之事,好在大法师学识渊博,丹青妙笔,深知茶艺,他不但教他佛法知识,还倾囊相授,他才不至于成为一个只懂得些许佛法,而不懂其他的无趣之人,他总算能和温绪之一起焚香品茶,执笔书画。只是他总是心虚,温绪之何等的出身,自幼跟随当今大儒、名将学习,自己在他眼中定是一浅薄似白丁,他包容照顾自己惯了,方才容忍至此。

      “余近冬,”他开口道,“今日朕要去一趟皇家寺院。”

      余近冬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因为昨夜没睡好,他神色有几分憔悴,不似商恕,神清气爽。

      “还有件事,等从寺院回来后,朕要召见宗正少卿,先让人去常宁宫,把徐娙娥昔日居住的正殿收拾一番,自从她之后,哪里再没人居住,收拾好了,朕就在那里见他。”楚太子等人已经离开,两位皇女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他不愿在他们留在京中的时候再将此事提及,省得别有用心的把此事弄得人人皆知,故意丢仁帝的颜面。

      余近冬答应着,也不耽误时间,立刻叫过一个內侍,认认真真吩咐一番,见商恕并无需补充之处,才让那个內侍走。

      商恕想着今日既是月中又是沐休,右丞相与大将军十之八九会去城外的正一观,他不欲与他们碰上,事先让人准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换了衣衫,才带着十多个随从出了宫。

      ……

      常宁宫的建筑精巧雅致,虽经过修葺,也能岁月的痕迹,即便无宫主的宫殿也定时有人打扫,只是石子路的间隙里已生出荒草,墙角壁上也爬上了青苔,院中花木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剪过,室内,除了些必要家具摆设,空洞的让人莫名的伤感。徐娙娥生前为后宫嫔妃,深得仁帝宠爱,居住在正殿内,昔日这里是富丽堂皇,得到无数瑰宝,如今那些奇珍异宝早就不见了,甚至,室内看不出前任主人的痕迹,不见一书一画,仁帝定是恨极徐娙娥,极力抹杀她宫中存在的痕迹。

      室内今日特意打扫过一番,摆放了新的坐具和茶案,商恕端坐在上,点亮了九枝青铜连枝灯。

      游寻道跟在內侍身后,举步走进常宁宫,他额上冷汗涔涔,身上也是阵阵冷汗,他不明白,为什么天子要在这里召见他,但他似乎又明白是为什么,只是不太相信。

      常宁宫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清楚,他亲自安排,哪里该摆放什么,何处种什么花草,连室内用整块的紫檀拼就的隔墙影壁也是他一手安置的,上面雕刻的春日牡丹图也是他亲自画的图稿,都是徐娙娥最喜欢的图案。

      室内,商恕正细观那隔墙影壁的图案,洛阳牡丹天下闻名,名品千百种,魏紫,姚黄,葛巾紫,玉板白等等名品,天下闻名,隔墙影壁上刻的就是牡丹花王姚黄,听宫中老人说,这常宁宫曾经种满了姚黄,满目华贵雍容,却在一夕间,全部被毁。

      游寻道走进房,房门在他身后猝然关紧,他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身上的汗更多!他定了定神,望向室内,见天子正背对着他,细观隔墙影壁上的雕刻,忙向前几步,跪拜在地。

      商恕看够了,才转过身,把目光投向跪拜在地上的人。这人,如今苍老许多,消瘦至极,可即便如此,也看得出曾经的风致,听说,他年轻时比现在活跃得多,如今是妥妥当当呆在宗正少卿的位置上,不见出错也不见出彩,中庸得很。商恕心里暗道:当年的游寻道一定是惨绿少年,有踔绝之能,不然,如何令徐娙娥至死不渝,可惜,令她执着的情郎,却害了她,害了她的女儿,也害了她的妹妹。

      一缕月光透过雕花窗照入室内,照在商恕脸上,逾显得他肤色如霜。商恕冷冷清清开口说道:“你对徐娙娥真是用足了心,听说,这雕刻原画,是姚黄和欧碧,徐娙娥不喜,你立刻改了图案,令她重新展颜。只是,有人打听到,入宫前的徐娙娥最喜欢是姚黄和欧碧,怎么入宫后,反倒厌了欧碧?”

      游寻道不敢说话,跪爬在地上不敢动,只觉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商恕移开目光,坐在独坐上,自斟自酌。“徐家有二美,美姚黄俏欧碧,姊妹情深,怎么到后来,当姐姐的却恨上了做妹妹的?因为妹妹嫁了你?”

      游寻道艰难开口,说道:“微臣家中长辈与徐家长辈是故交,微臣幼年时和徐家姐妹也称得上是两小无猜,但是,微臣在成婚前,与徐家姐妹绝无私情。”

      商恕似笑非笑地盯住他,抿了一口浅琥珀色的酒,说道:“朕听到很多传闻,东拼西凑凑成了一个故事,你来听听,朕说的对不对,替朕斧正,昔日,洛阳徐家有二女……”

      游寻道身体发颤,他随着商恕清朗的声音回忆起往事。

      洛阳徐家有二女,长女名姚黄,次女名欧碧,二女如其名,姚黄美艳雍容,欧碧俏丽清雅,姐姐伶牙俐齿执着清傲,妹妹同光和尘柔顺谦逊,洛阳城内闻名的姐妹花。徐家的世交游家,有一少年郎名潜,字寻道,才高八斗,文采出众,与徐家长女年龄相当,青梅竹马,幼年时两家长辈常嬉笑,说要为二人定亲,姚黄与寻道,二人心中也有此意,背地里山盟海誓,畅想花好月圆。

      一日,姚黄随母亲去交好的友人家中赏花,友人的姑姑一见姚黄,惊讶道:“此女容姿颇似皇后。”原来她曾在椒房殿供职,常见司马皇后。

      徐母回家后与夫君提及此事,徐父留了心,长女美貌聪明,只做一寻常官家夫人,不如送入宫中从龙伴驾,才不算埋没。徐家父母商议一番,又特意为长女请高人占卜一番,得到长女命贵,只有贵人可匹配,心下欢喜,特意请友人姑姑来家中,教养女儿,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有皇后余韵。

      游家开始并不知晓徐家在另打主意,游母曾提及两家婚配之事,被徐母用他言混过,直到姚黄以良家子身份预备入宫方才知晓。游家夫妇大怒,认为徐家有意欺瞒,游寻道安慰劝解住父母,亲自前去徐家拜见两位长辈。

      最后,姚黄进宫入为待召掖庭,徐家将年仅十二岁的次女欧碧许配游寻道,欧碧父命难为,穿上原属于姐姐的嫁衣,惴惴不安嫁给了原属于姐姐的男人。

      姚黄入宫后得知妹妹嫁入游家,悲愤不已,她对游寻道一直是情深义重,怎肯接受如今的局面,游寻道一封亲笔帛书,感伤世间万事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姚黄安下心,收起伶牙俐齿,凭着肖似亡后的容姿,也得到一时盛宠,封为良人。

      徐良人寻得机会,想方设法为游寻道造势,推荐他入帝京为官,游寻道很快带着夫人来到帝京,他为人圆滑,左右逢源,处事又平和,看得出仕途定然一帆风顺,游寻道入宗□□为官后,尽心尽职为皇家事务尽力,对为他铺了道路的徐良人最为用心。

      徐良人不久便有了身孕,仁帝子嗣稀少,对此甚为欢喜,对徐良人的需求全都答应,也许她带着身孕出宫上香求平安。徐良人对腹中胎儿期望颇深,一心能一举得男,为此不知求了多少次菩萨,许下多少供奉,不想,她生下的是三皇女。徐良人失望,仁帝却欢喜得很,赏赐无数,升徐良人为娙娥。

      徐娙娥其实一直都不甘心,她以为是父母为了荣华富贵,拆散她与游郎,令她在宫中与天子虚与委蛇,恨妹妹雀占鸠巢,夺走属于她的幸福。她性格偏执,认定的事情难以回头,她从来骄傲,岂能甘心就此过一生,都说宫门深似海,她偏要翻江倒海,再续前缘!

      嫁入徐家的徐欧碧,贤良又聪明,她言语不多,却眼明心亮,蛛丝马迹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原本开朗的人渐渐忧郁,满是哀愁,别人都说,游家夫人年少思乡。

      徐娙娥听闻妹妹身体欠安,也曾派人来探视,说些安慰话,但从不令妹妹入宫与她相见。徐娙娥深受宠爱,再次有孕,不久后,她听说妹妹也有了身孕,才第一次召妹妹入宫,与妹妹相见。

      只是,姐妹俩还是不欢而散,欧碧回家后,忧郁更重,不管游寻道如何安慰,也不见缓解。

      欧碧怀月月份增加,身体渐重,终于到了快要生育的时候,游家对此颇为重视,却不想深夜中,她突然动了胎气,可这个时候,她的夫君游寻道却不在家中!深夜已宵禁,稳婆女医原本定好,明日到游家暂住,等待夫人生产,谁知夫人突然早产,游家上下慌乱不已,管家令家中有过生育的仆妇帮助夫人生产,可夫人却遇到难产,她多次问下人,夫君何在?得不到答案,她越发的失望。

      等游寻道天亮归家,只得到夫人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游寻道跪地痛哭,悔恨不已,夫人嫁入游家后,行为举止规范,尽到做儿媳做妻子的责任,而游寻道却对妻子辜负颇深!

      在皇家寺院礼佛乞福的徐娙娥听说妹妹亡故,大惊失色,痛哭不已,后悔自己忘了手足情意,在京中这几年对妹妹漠不关心。不久之后,徐娙娥生下五皇女,她怀抱女儿,对仁帝道:“若在家乡,此时当时欧碧花开的时期,此女,真与臣妾之妹相似。”

      商恕叹了口气,眼中竟有几分濡湿,他问游寻道:“你夫人难产那夜,你在哪儿,你心知肚明,徐娙娥后来的遭遇真相如何,你也是心知肚明。你来说吧,后来你怎么和王婕妤勾结,怎么陷害徐娙娥,徐娙娥真是可悲可怜,她一心与你再修前缘,却一直不知道,妹代姊嫁是你的主意,想必你听说徐娙娥与孝思皇后肖似后也动了心意,游家少个直通天庭的梯子,徐娙娥的深情,被你当我做自己官运亨通的梯子。”

      游寻道忍不住颤抖,眼中却不住垂泪,呜咽声难忍。“不是微臣害她,是她,她自己发疯了,她要犯下天大的祸事。”

      商恕接口道:“她想弑君,想与你续前缘,她想要一个儿子,登上皇位,这样,她就能学宣太后。”

      游寻道连连颤声道:“她疯了,疯了,整日里想着疯狂的年头,她要害死自己,害死别人。”

      商恕冷笑:“所以王婕妤的人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同意了,害死徐娙娥,污蔑她与他人私通,毕竟,弑君是大罪,动了念头都能祸及家族,你是她的妹夫,又和徐家是世交,你怕受到一点牵连,就做局污蔑她与人私通,害得她的女儿血缘不清。”

      游寻道喃喃自语,只说“不是。”昔日里,他被旧爱纠缠,一边心里难以割舍旧日情爱,一边又畏惧天威,与妃子私通可是灭族大罪。再则,游寻道不愿别人认为他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越早与徐娙娥切割,越早能让人忘了他是如何入京为官,但是,他又怕断了与徐娙娥的关系,无人再为他在天子面前造势,游家虽在洛阳有几分势力,可是在那些真正的天下望族面前,游家微弱如萤火,人家的万丈光芒早把他淹没,因此犹豫不决。

      因此他在京中极其活跃,四处参加斗诗宴,书画会,修禊流觞从不缺席,立志要得士族青目,得到引荐,将来位列九卿,才不枉自己到官场上摸爬滚打一番。只是他的心思如何瞒得过那些见识非凡,经历丰富的殿上人,世家大族不轻易引荐非士族子弟登高位,但也非十分排斥他们,只是功名心过重的,大家都不愿沾染,这种人容易控制,但他们为了名利会不择手段,今日为他指条路,兴许明日他就变做中山狼反咬一口。因此,看上去游寻道看似人缘不错,却无士族子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离殿上人的位置更近一步。

      游寻道不免苦闷,回到家中面对温柔体贴的妻子心中有愧,不回家中,宫中的旧爱想法设法与他私会,平心而论,如果旧爱不是做了天子后宫,他不会惧怕如此,他还是爱她,毕竟是自己少年时就爱恋的女子。只是,她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不可理喻,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只怕,有朝一日,她如愿生下皇子,真会去实施她那些疯狂的,大不违的念头。游寻道有时也奇怪,怎么进了宫,这人就变得跟恶鬼一般。他在爱她的时候,也生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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