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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久违的味道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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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跟着凌云霄一起回京,有他的护卫在,感觉安全多了,不怕两个弱女子长途奔波遭遇什么意外。过了幽州驿站,凌云霄也没有一路竭力赶回京城,而是在离京时曾经借宿的村子停驻。他们到的时候,接到消息的他的手下已经在等候他们了。一个王爷失踪了,而且身边只带着三两个护卫,怎么看都是不妥的,有心人想要做文章也不是不可以。所以柳青猜测凌云霄大概是启动了他的影子吧,一个能够替代他在人前活动的影子,以掩饰他真正的行踪。
暖热可口的饭菜,还有沏好的茶,满足了肠胃之后,柳青静待在屋里。这个屋子是凌云霄上次借住的,这一次他倒是把这里让给她,自己另寻一个地方住去了。此外,凌云霄也拨了三个护卫给她,加上桃红,他们这一处只有五个人,住起来倒是宽敞。
春花进来收拾碗筷,她家男人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贵人会这么快再次驾临。而且,这次贵人不仅自己来了,还带回来两个姑娘,而这两个姑娘很明显是主仆的关系,看柳青始终蒙着面纱,她也只当是京城里的贵族小姐,不肯轻易在他们这些平民面前露脸。
“小姐请稍候,厨房的热水烧好了,一会儿我家男人会抬进来,放到屏风后面。”
“有劳你们了,不过抬水这种事让他们去做就可以了。你得夫君忙碌了许久,只怕也累了吧,正好也可以让他们松松筋骨。”
要让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踏入她的寝居,老实说,她很不信任。就算这里民风淳朴,百姓看起来也十分和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行走在外,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凌云霄换了地方居住,不也是这个原因吗?
“这种粗活我们干就好了。”
柳青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指派了一名护卫去帮忙,另一人则继续驻守在门外,还有一人已在休息,过两个时辰会过来换班守门。
这种感觉,让春花觉得有些畏惧和疲惫,毕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最怕官,这些贵人的威仪一摆开,他们就只能瑟瑟发抖。虽然上次那位贵人也没有允许他们接近院子,可那时候一屋子都是护卫,她家男人也不在,也因为贵人来得晚,她为了避嫌还要躲开。这么一来,眼不见为净,即使贵人不愿他们靠近,感觉也没有这般浓烈。如今她家男人在,自然是留在家里住的,感受自然深刻了许多。
“小姐,王爷叫人过来传话,他们明日一早便要入城。请小姐在此地安心住下,他已经打点过了,且过些时日,自然会有人来接应咱们。”
“嗯。你也赶紧下去用膳,打理一下自己,外面不比在自己家里,今儿你便在外间睡下,有事我自会叫你。”
桃红在柳青沐浴完后便进屋了,主子不喜爱沐浴时有人在一旁,所以一向不留人伺候的,她自己也可趁机打理一下自己再进来伺候。那时柳青穿戴整齐,只一头乌亮发丝自然垂下,斜靠着坐榻,就着小桌上的烛火看书。
桃红不禁笑了。
“王爷也真是有心,打点了吃喝用物,还不忘主子的喜好,找了些书来。”
“就你话多。”
柳青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埋头看书。
桃红静静的坐在一边做针线,打算给主子做一个新的香囊。
“小姐仔细眼睛,这都看了一个时辰了,也该安歇了。”
柳青抬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放下书册。唔,都已经这么晚了吗?确实该安歇了。今日用膳早一些,过后也没什么事,便用看书来打发时间了。
“行了,你也安歇吧,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是,小姐。”
桃红拿了手上的活计,直接走到外间去了,主子在外时,她都是待在跟主子同一个屋子住着的,除非是住客栈,既不能让她同榻而眠,也不忍让她打地铺,都会另外再要一间屋子给她。
留下桌面一点烛火,屋子陷入昏暗之中。
寂静的夜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靠近村子,又很快消停下来。三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之下,悄然潜入某一处屋子,径直往西屋走去。待为首的男子潜入屋子的时候,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外间明显有一抹纤细的身影,他是不信晋王会把柳青安排住在外间的,透着月色和昏暗的烛火,渐渐也看清了一些轮廓,再加上自己的了解和揣测,除了桃红估计也没有别人了吧。
“把她拎出去。”
身后两抹影子快速如闪电一般,伸手点了睡穴,一手迅速将桃红抗在肩头,走了出去。至于他们要如何安置桃红,男人并不关心,他现在在意的只有内室中那个纤弱的人儿。柳青的情况,这几个月来断断续续收到的线报不少,揪心之余不能尽速赶回来也确实是无奈至极,况且他也不认为她会想见到他。在锦州一带耽搁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将事情了结,如今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正好在进城之前拦下她。若是进了京,那么多人盯着,到时候恐怕也是不好说话的。
暗影影影绰绰,在烛火中摇曳,熟悉的味道探入鼻息之间,却没能勾回沉睡的观感。直到那抹暗影悄然走到床榻之前,掀起床帐,才让床榻之上的人儿有了骚动,辗转挣扎着要醒过来。
柳青睁开眼,骤然看见一抹身影坐在床榻边,第一个感觉是想要冲动的尖叫,可是长久以来的良好自制力,让她无法尖叫出口,感官进一步扩散,充斥在鼻间的熟悉味道,虽然有些变异,多添了少许汗臭,可还是不影响她的辨识。直到眼睛适应昏暗,她才松了一口气,看清坐在床榻边沿的男人正是暌违已久的宋家二爷。
“莫非二爷见三儿大难不死,想借机把我吓死?”
柳青拥着被子,坐起身来,轻轻拍抚胸口。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在火灾之后,初醒过来的那段时日,几乎每日晚上都是伴着噩梦度过的,根本睡不熟,每天每天都梦着有人悄悄潜入屋子,然后点起了火,火势蔓延,扩展的很快,而她深陷火势之中,饱受煎熬与痛楚,那时身上的烫伤还很严重,每日便是伴着这股疼痛入睡的,也就使得梦境更加清晰可信。直到今日,夜晚她的潜意识依旧警惕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惊醒。
宋承烨练过武,五感本来就比较敏锐,且他陷入黑暗的的时间较长,眼睛早已适应了昏暗,看眼前的人儿是看得一清二楚。抬手伸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贴上她狰狞的左脸。睡觉时候的她,摘下了面纱,坦然裸露着她承受过的痛。若非掌下微微颤栗的皮肤,他当真要误会她不在乎自己容颜受损了。
一个姑娘家,又岂会不在意自己容貌,即使是前朝唯一的一位女皇,野心不输给男人的一个女人,同样对自己的容貌关爱有加。他早该料到,像她这样沉静的性子,非是不介意,而是将伤痛深深的埋入心底,刻写在骨子里。
“很丑陋吧?”
宋承烨勾起唇,“是呀,很丑。所以,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加倍奉还给那个女人,顺带的找人治好你的脸,还你白嫩肌肤。”
她跟在他身边多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很久很久了,久到有一种青梅竹马的感觉,似乎他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看着她从一个面色青白的瘦弱丫头,渐渐长成风华,也一点点的沉沦。若是当年她如同市井小民一般惧怕他或者如同那众多的千金小姐一般觊觎他,恐怕他也无法对她升起一点怜惜。可是啊,她是如此独特,似乎一直都很认命,甘于安排,眼底的灰败之中却又燃着一丝火焰,不甘的火焰,只是倔强如她,连自己都骗过了。
“二爷何必费心?三儿这般,怕是无法再治了。”柳青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摇摇头,手上却有着微微的战栗,若不是看得专注看得仔细,想必也看不出来。
“那我就陪着你一直找,找能治好你的大夫。”
以前不曾觉得自己有多喜爱眼前的男人,甚至是有些畏惧的,虽然信任却也还带着一丝防备,不敢轻易投注感情。再说,在这个时代,男女的不公平、现实的考量,都让她无法对他动情,因为怕会因此而万劫不复。
养伤的那段时日,常常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每天就是发呆发呆,那时候也没有想起他,因为不信任。后路是他替她安排的,可是她在他的庄子上被大火焚烧,险些丧命不说,容貌被毁,身子的剧烈疼痛,都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怨恨。
时至今日,直到他这样悄然的坐在她的床边,迟疑着不敢碰触她脸上狰狞的伤疤时,她才觉得委屈和不甘,想要扑入他的怀里痛哭一顿。直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已将幻想付诸现实。
第一次得到她的投怀送抱,宋承烨没有惊喜,也没有因为她的容貌而厌恶,只是满心的心疼。看她哭的像个孩子,难得见到她如此情绪化的模样,可他只觉得想杀了那个让她痛哭的人。
“对不住,三儿放肆了。”
待回过神来,柳青抹了抹眼泪,面颊微红,有些羞窘尴尬。
宋承烨定定的看着她。
“哭过就好了。”以后,再不会让你遭遇这些。
曾经因为她的冷淡,为了心中的大业,他以为即使自己对她颇为喜爱,也能毫不犹豫的推她出去,在必要的时候。可是,现今,他只觉得,只要这个丫头不要再哭,他什么都愿意做。
“二爷快些找个地方洗漱一番,好好歇息吧,想来赶路累了。二爷真是的,自己喜爱当宵小,也不能擅闯女子的寝屋,若是传出去了,三儿还要不要活。”
宋承烨一把抓住她的手,“若是被抓到了,我娶你就是。三儿难道认为我是哪个女子的寝屋都会闯的吗?”
“我怎么知道?放手!”
宋承烨没有再接话,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
“好了,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免得你为难。趁着未入城,我去找晋王聊一聊。”
“嗯。”
宋承烨放下床帐,叫手下将桃红又拎回来安置在外间的小榻上,出门时不忘叮嘱值夜的护卫要小心护好屋内的佳人,便又消失在夜色之中,叫人怀疑这是否是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