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齐雨诺

40、离京 柒

　　得了皇帝的准许，凌云霄当下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一队忠心耿耿的护卫，在午后离开了京城，按这脚程，今夜是到不了驿站的，不过沿途有个村落，倒是可以在那里借宿一晚，若是不怕的话，也可以在路边草丛，树林之中草草度过一晚。
　　“王爷，如今是冬日，天黑的早，要扎营还是继续往前走，到前边儿村子里歇息？”
　　“继续赶路吧，在村里至少比在野地舒服。兄弟们这段时日还有的折腾，今儿就不为难他们了。”
　　“是，王爷。”
　　路一转身便吩咐下去，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前赶路，待过了大半个时辰，见了村子，总算能歇歇脚了。
　　村子突然涌入一大批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还有一辆精致奢华，村里的人鲜少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难免有些软了脚，于是便有人匆匆去找了村长。此处位于京城与幽州之间的必经之路，从此道过了驿站之后往右边拐过去便是通往幽州的路，而村子又在驿站和京城之间，许多来往的商旅或贵人若是赶不上城门打开的时刻，或是出城晚了夜里赶不到驿站，也是有在村子借宿的，这种事不多，可也不是没有过。借宿的贵人或商旅多半会留下一下银子，也算是给村子添点进项，因此村里并不排斥这些贵人到访，只是有时候不免有些惶恐。他们这辈子都是待在这块土地上，土生土长的，村里民风淳朴，对于这些用物精细、着装华贵的贵人，有着打心底里生出的恐惧，就怕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一不小心便得罪了贵人，落了个砍头的下场。农民最怕与官家打交道，这些贵人在他们眼力就是随时都可以叫他们脑袋落地的。
　　“不知贵人前来有何要事？”
　　“找个宽敞的屋子，咱们今日要借宿一晚。弟兄们便罢了，随便有个地儿待着就是，不过我家主子可不能怠慢。”
　　村长略一琢磨，自家院子虽宽敞，可到底粗糙上不得台面，倒是春花家的屋子才刚修葺，院子够大，屋里也添了不少可人的物件，倒不如请春花让出院子一晚，叫贵人们好好歇息。
　　“各位随我来吧，村里有户人家修葺了屋子，屋里也添了些摆件，贵人若不嫌弃，便在那里住下吧。”
　　一行人随着村长到了那处院子，四周倒是安静，没有什么邻里。
　　“春花呀，你给开开门。”
　　“村长？这是咋地啦？”那妇人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堆在她家院子里，也是有些畏惧，只是面上不显。
　　“这位贵人路过，天黑了，想要借宿一晚。我想着你家刚修葺过，便带了贵人过来。我知晓你院子里房间不多，你家的汉子也不在，今晚你便到大叔家里，跟我家妮子一起睡一晚吧，再不去你姑妈那里也是使得的。这贵人借宿，总不好委屈了他们，只能让你委屈一些了，你也知晓这些贵人出手大方，不会亏了你的。”
　　“诶诶，今儿我去姑妈那里睡吧，赶紧让贵人进屋，别累着了。西屋是新建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新的没用过，贵人可歇在西屋，这些大哥也可在东屋待着，只是平日里我们俩口子住在东屋，只怕有些乱，如今来的突然也来不及整顿，要委屈各位大哥了。我给你们杀只鸡，做顿丰盛的，再温上一壶热酒，各位大哥好好歇息。”
　　路一冷着脸站在队列前方，“酒就不必了，咱们夜里还要值夜，若是喝酒误事，咱们可担当不起，整治一顿晚膳即可。”
　　“路一，咱们这是借宿，不是审案，你不必如此吓了村民，出门在外，随意一些不无不可，有劳婶子了。弟兄们辛苦，还是烫上一壶酒给他们解解寒气，不要喝过了就好。”
　　“诶。”
　　春花恍惚听着，只觉得这贵人就是不一般，声调平稳有力，自带着一股威严，叫人不敢冒犯。这声音也是好听极了，不比村子里的糙汉子，只不知贵人长什么模样，想必也是十分俊朗。恍惚了一瞬，她也没敢多耽搁，连忙将贵人迎进门，殷勤招待着，回头叫了姑妈和姑妈家的小媳妇儿过来帮忙。
　　她也只匆匆见到贵人一面，那时贵人下了马车，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贵人的腿。随即便被那张如玉俊颜镇住了，果真这贵人就是长得好看，只可惜这腿上有毛病不能行走如常。
　　那时看着像是护卫头子的那位大哥便随手打赏了村长一锭银子，叫村长笑眯了眼，可见这礼可厚着哩，若是招待好了，贵人的赏赐恐怕少不了。
　　“贵人长得真好看。”
　　将饭菜整治好，三个妇人才有了心思说笑。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去去去，贵人哪能长得差了。你啊，可别起什么坏心思。”
　　“哪会呢，我都嫁人了，而且贵人也看不上咱们这些村姑。”
　　三个妇人在灶间随意吃了东西，一边烧水给贵人洗漱。待整治妥当，贵人也没有别的吩咐，便提了一盏灯，三个妇人一同往另一边走去。
　　“王爷。”
　　“留人值夜，其他人便好好歇着吧，这才刚出了城门不远，且这里这么多村民，还不至于在这里动手，但小心为妙，说不定他就料着咱们不信他会在此处下手，反其道而行之。本王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还是出门寻医的，若是有个好歹，头一个遭到怀疑的就是太子，太子不会这么傻。借刀杀人才是正道，盼着本王死的可不止太子一个，他不会轻易伤了自己的手。”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王爷好好歇息，告退。”
　　凌云霄摸着茶杯，这套杯子是从马车上取下来的，他素日里用惯的。瞧这斑驳扭曲的花纹，素雅美丽，真不愧是大师的杰作，沿着玉石原本面貌精雕而成，对工艺要求严苛，自然价格高昂。
　　一夜安眠，隔日一早一行人便收拾好，用过早膳之后便离开了村子。
　　去往幽州的路还算通畅，凭着亲王的身份，驿站或地方小官也不敢怠慢。一行人不断行进，路上的消息也不断传回京中一些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王爷，匪徒已经解决了。”
　　凌云霄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腥并不能勾起他一丝一毫的悲悯，只一眼，那帘子又被放下。
　　“幽州州府好大的功绩，竟养出这么多匪类来，他日回京，也该向父皇提议，如此贤能之人还是不要放在朝廷里大材小用了吧，这人合该是个土匪领袖才是。走吧，此行并非视察幽州民情，不要忘了出行的目的。”
　　于是，马车便又在官道上渐行渐远。飘起的黄土慢慢落定，掩盖了一些骇人的猩红。至于那些尸体，只消扔到一边，自然会有山野中的虎狼来收拾，自是不必费心了。况且打着匪类的名号，如今便是被人杀了，也无法告官，只能说是咎由自取罢了。
　　到了幽州，马车继续向山野的村落行进，并未留在辉煌的州府或宜人的县城。

作者有话说

　　柒仔：今天更新的时候看到多了一条评论，我的内心是激动的，感谢乐宝童鞋如地雷一般真挚的心，我会继续努力哒。今天这一章瘦一点，明天再来一章肥一点的，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