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齐雨诺

26、喜讯

　　龙泽殿传来喜讯，皇帝圣体已无大碍，不日便可重掌朝廷，朝野上下脸上灰败的神色也因此而改变，充满了喜气。各家的后院中，再度变得花枝招展，艳色无边。
　　皇帝如今清醒过来，龙泽殿自然不再封锁，太后和皇后以及两位贵妃都前去探望，至于皇子们，自然也是要进宫尽孝的，这样的场合，后宫里品阶稍低的妃子都无法见到圣颜，更别说柳青这样一个王府后宅的小小侍妾。
　　等凌云霄从宫中出来，已是午后了。回到府上，便径直去了柳青的院子。
　　“王爷。”
　　“进去通传，顺道将午膳摆上来，本王要与柳姨娘一同用膳。”
　　“是，王爷。”
　　“王爷今儿怎地有兴致在妾身院子里用膳？”上次他留在这边用膳，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柳青搁下笔，从内室款步走出。
　　见他不说话，干脆自己坐下来，暗暗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圣上情况如何？”
　　“父皇已无大碍，虽是有些瘦削，但脸色还算红润。”
　　“这是喜事，只是不知王爷为何这般神色？”
　　“父皇声称经历过一趟鬼门关，对我们这些已过弱冠却迟迟未成亲，尚未养育子嗣的皇子十分关怀，决定为我们几个赐婚。估摸着圣旨明日便回到，这府里若是有了女主子，你这身份便不免要受些委屈，且行事多有不便。”
　　王妃给侍妾立规矩，任谁都挑不出刺儿来，而且父皇赐婚，定然不只是关心皇嗣，肯定有更深的想法。只怕这即将成为晋王妃的女子，可不会如他的意。
　　“圣上疼爱皇子，王爷该高兴才是。”
　　柳青垂下眼睫，不悲不喜。有这些日子的平静已经算是奢侈了，晋王只是瘸了腿，可亲王的身份就摆在那儿，烂船也有三斤铁，京中还是有不少贵女想攀上这门亲事的，况且晋王本身长得俊俏，风度翩翩，那些深闺之中教养出的贵女，怎会不动心？不过，眼下多了个可以为难她甚至发卖她的女主子，这感觉可不好，若她表现的高兴那倒当真是有自虐的倾向了。
　　“是啊，只怕以后会委屈了你。不过你也别怕，这府里的主子到底还是本王，有本王在，总不会让你太委屈的。你可要记着，你是本王宠爱的侍妾，大可不必畏惧。若王妃不能善待你，本王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呵，这王妃是女主子，她一个没有娘家支撑的孤女，如何能斗得过。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可要是信以为真，那就是女人太蠢了。男人再宠爱，也不过是一个侍妾，凭着几分宠爱便和女主子杠上，这是自寻死路。古代社会的人命贫贱得很，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后院，哪里就没死过几个丫鬟呢？难道会有人因此而叫当家主母一命偿一命的吗？不会的。况且，只要一顶不敬王妃的罪名扣下来，或者直接找个男的污蔑死者清白，死无对证，又是一家主母的话，谁会傻得去质疑，为一个小丫头出头？
　　不过，看来晋王府是不能留了。凌云霄话里话外，不就是让她去挑战主母的权威，继而被发卖。即便她是良家女子，可背后没有娘家，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只是，她仍是相信晋王不会让她就这样死掉的，多半会保下她，明面上驱逐，暗地里却是把她送回宋承烨身边。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啊。不管是宋承烨还是凌云霄，都不是什么善类，她也不想与虎谋皮，京中的水太深了，一不小心就会淹死人，她这弱女子为了性命着想，还是趁早离开为妙。宋承烨和凌云霄固然厉害，但大隐隐于市，再弄点假的证据来装死，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去向。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躲起来，不要妄想荣华富贵而将他们的一些私密事爆出来，他们也不会费心去找她。
　　“那妾身可要多谢王爷相护了。”
　　柳青故作娇羞的微勾起唇，眼睫却始终低垂，似乎是害羞的不敢直视。
　　婢女鱼贯而入，将午膳摆好。此时已是午后，柳青自然是已用过午膳了，也没有胃口陪着凌云霄吃，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夹些菜到凌云霄的碗里，也不做声。若这筷子是她用过的，她还真不肯给他夹菜，不过此时她坐着也是无聊，干脆顺了他的意，也不枉顶着王爷侍妾这个名头，讨好一番这个男人。
　　果真，翌日不仅皇上龙体无碍的喜讯传来，留在京中的各位未立正妃的王爷都被赐婚了。而此时柳青正随着凌云霄率着王府众多仆婢下跪接旨。
　　“张家有女张婉怡，贤良淑德，堪为良配，特赐为晋王王妃，于下月初一成婚，钦此。”
　　晋王身有腿疾，又是亲王，自然不必下跪。而柳青则是听着圣旨念完才站起来，静立一旁，看着府中的总管递过去几个红包，再看那传旨的太监笑眯了眼。
　　张婉怡，那个丞相嫡女，皇帝当真是慷慨啊，让人家一个好好的丞相之女嫁给一个瘸腿的王爷当正妃。这张婉怡，只怕是有资格当太子妃的人，只是张家势力本来就庞大，皇帝也不打算继续捧高他们，选择太子妃的时候就首先否决了丞相家的闺女。皇上来这一出，就不怕张丞相的怒火？还是说，这本来就是给张家的一个警告，故意将张家贬低，将张家嫡女配给一个不能承继大统的亲王。身份上，这两人也是般配的，就是晋王因为有腿疾，除非兄弟死绝，否则绝无继位的可能，皇上这是要断了张家女荣登皇后宝座的路子啊。只怕这也不仅是一个警告那么单纯吧，也是考验了张家，想从张家看出端倪，张景炎那老匹夫是否已经搭上某一条船了？
　　即使是为了安抚皇帝怀疑的心，张景炎便是不愿也会保证女儿平安顺利的嫁入晋王府。况且，张家风头太盛，若张景炎真的忠心于皇上，虽对不起女儿可为了族人着想，也该知道此时低嫁有益无害。张家已是位极人臣，若要高嫁便只能嫁入皇家了，可只要张家这一代的女子，尤其是嫡女嫁入皇室，张家往后在朝堂上就免不了被打压。
　　可张婉怡的身份就搁在那儿，皇上不赐婚还好，若是下旨要人低嫁，这可是辱没一品大臣的，只怕朝臣看了也会皱眉。如今可是好了，塞给晋王，既能趁机看看张家是否有异心，同时也断了张家争夺更多权力的可能。晋王毕竟是亲王，配丞相嫡女也不算辱没了。
　　只是，下个月初一啊，这还有大半个月呢，真是漫长。
　　事实上，皇子成婚尤其是已封王的皇子成婚，必须盛大而谨慎，所有的礼节包括聘金都是有要求有标准的，下个月初一已是太赶了。
　　柳青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晋王的心里却是一阵波涛汹涌。
　　张婉怡？那个他本来想塞给二表哥的女人，如今却误打误撞的入了他的府，成了他的正妃，这该是高兴呢还是失望呢。只希望那个女人聪明一些，不要给他找麻烦才好，若她只是单纯奉命嫁入王府，他顶多是冷落她一些，总不会待她太差，可她若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就莫怪他不客气了。
　　身为棋子要有棋子的觉悟，只能任人摆布。
　　柳青转过脸便看见晋王盯着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扯出一抹笑。
　　“怎么了，王爷这是知晓自己得了个美娇妻，高兴坏了？”
　　“你倒有心思说笑。”
　　“要娶妻的是王爷，何况王爷如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理应成婚。如今府里总算有了女主子，妾身替王爷高兴。这是圣上的下的旨意，王爷既然不能不娶，妾身也就不必摆着张苦瓜一般的脸色给王爷欣赏了，只怕王爷会为此倒进胃口，到时候新人入府，旧人是何等模样怕是要忘记了。”
　　“牙尖嘴利。”
　　“且能说上几句罢了，自然是不敢和王爷想比的。”
　　比起他们皇室中人的手段，她实在太仁慈宽容了，至少她从来没有主动去盘算过怎么损人利己。
　　皇上大病之后，迅速的下了几道旨意，牵成了好几桩好姻缘，一时间传出那么多的喜讯，可把原本压抑着的百姓乐坏了，茶肆酒肆再度活跃起来，讨论的多半是这被赐婚的几对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