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游》流光飘飘

24、重回大雪山

　　第二天一早，我便告辞了，他也没怎么挽留。倒是黄鹂，一直把我送到很远很远的山脚下。
　　我想，应该为明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我要找到六耳。
　　他，为什么要杀孔雀，为什么要杀明王？
　　他应该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该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长久以来，都是他找我，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去找他。
　　若要找六耳，随便找到魔界的那一个，就可以了吧？或者直接回魔域？
　　我只记得，魔帝的宫殿，是在西方很远很远的一座火山口里，我上次从那里出来的时候，还看得见山底涌动的岩浆。
　　那是个比西天还要远的地方，是一条比取经还要惊险的旅途，而我身边，没有孙悟空。
　　现在别说出来什么妖怪，随便来个什么老虎豹子的，我就要死于非命。
　　所以，当我看到面前一条碗口粗的大蟒的时候，确实很后悔自己的冲动和莽撞。
　　至少，应该找杜鹏把那只青鸾借着。
　　可天知道那只青鸾是不是也修炼成精了，我要去找六耳，还是不要让大雪山的人知道的好。
　　面前的大蟒蛇对我还算友好，至少过了大约10分钟了，他还没有要吃我的打算。但我也摸不准他准备什么时候吃我，因为他把我缠的死死的，一直盯着我。
　　我正和大蟒僵持不下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树头。
　　竟是六耳，他见我如此，也不插手，也不帮忙，更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我。
　　温和的笑。

　　原本是要去找他的，可现在见到他，我竟觉得，他要比面前这条蟒蛇危险多了。
　　孔雀，大鹏那样的人物尚且死在他手中，我又为什么一定认为，他不敢伤害我呢？
　　“六耳，你还站着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救主上？”一个声音责问六耳道。
　　是女声，魅惑的，娇柔的女声。
　　一道光从后面发出，哧的一声，那条大蟒化成了灰烬。
　　我回过头，原来在我身后的是依如兰。
　　记得她是魔帝部下中，最忠心的人。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魔帝救过她。
　　看到她，我心中甚至稍稍有了点安慰。
　　若我是魔帝，她不会任由六耳对我图谋的吧？
　　只是有些奇怪，为何他们会在此出现。

　　倒是依如兰先开口道：“前来寻找主上是我的主意，请您别责怪六耳。”
　　我听她主上主上的叫的异常别扭，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叫我小水吧，我不太习惯别的称呼！”
　　依如兰答了声是，便退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看了看六耳，他依然立在树上。
　　果然，大鹏明王没有说错，他和悟空是完全不同的。
　　悟空沉静的外表下，有着火一样的心，悟空的笑容，是漫不经心的，懒散的，那是因为他傲视一切却又承受着一切。
　　六耳则不同，我发现他是真的沉静，如同河底的鹅卵石。
　　悟空是锋利的剑，而他就是无声的水，可以磨灭一切的水。
　　就如同现在，若是悟空，定然会倒挂在树上，要么就躺在树上，手中，说不定还会有香蕉。
　　可六耳则不一样，他只是安静的站着，淡淡的笑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般。

　　依如兰去召唤我的那条飞龙了，周围只剩下我和六耳。
　　终于还是我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孔雀可是你杀的？”
　　“是！”
　　“你为什么冒充悟空去杀孔雀？”我怒道。
　　六耳轻轻从树上跳下来，道：“我并没有冒充谁去杀人，是他们分辨不出而已！”
　　狡辩！我在心底恨道，若不是你，悟空如何会同明王结上这莫名其妙的仇怨？
　　“那大鹏明王呢？也是你杀的？”我继续问道。
　　“是！”六耳面不改色。
　　我却恼怒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六耳道：“他们连我都不大认识，又怎么会得罪我呢？我杀他们，只不过是想让你早一点成为真正的魔帝！”
　　又是这个！我腻烦透了！明王死的那么凄凉，那么惨，他居然说是为了我？
　　我忍不住朝他咆哮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杀这个是为了我，杀那个是为了我，那你到底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你，你杀了孔雀，那个时候根本还没有我！难道也是为了我？大鹏明王是我的朋友，你杀了我的朋友也是为了我？你……你……”
　　我一时气急，竟想不出话来！
　　六耳的神情却半点都没有变，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这么做是为了你？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你是魔帝罢了！”
　　“你……你……”我指着他，没想到，他竟突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他却不以为意道：“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想这么做罢了！她想追随魔帝，我便随她追随魔帝；她想让魔帝重生，我便努力让魔帝重生；她想让魔帝得到孔雀和大鹏的功力，我便取走他们的内丹拿来让魔帝修炼。你莫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她罢了！这话，我早在1800年前便同你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我会对你忠心耿耿，会办好你让我办的每一件事，甚至会为你卖命！只是因为，她希望这么做，她想这么做。所以，不论你是否接受，我都希望你记清楚，希望你能好好的对待她，关心她！我亦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一切！”
　　我楞在当地，六耳口中的她，不用问，自然是依如兰了！
　　但是我讨厌六耳这个时候的语气，这种略带威胁毫无尊敬的语气！
　　1800年前，他就对魔帝这样说过吗？
　　也是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
　　那个时候的魔帝，为何还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自己的阵营中，还封他做了第三护法？
　　我看着六耳，六耳也看着我。
　　他依然是那副样子，恢复了那个谦卑有礼的样子。
　　六耳，你也有想保护的人吗？你也有想维护的事情吗？
　　“那个人，就是依如兰？你难道不怕这件事情被我知道了，我会那她来要挟你吗？”我眯着眼睛问他，心中实已非常不满。
　　六耳却笑了，笑的有些特别。
　　他说：“那个时候，你也是这种神情，这样问我，难道你忘记了我的回答吗？”
　　我心下一惊，原来在我恼怒的时候，我的神情，话语，竟同魔帝以前没什么分别吗？
　　他继续说：“你不会的！因为你需要我，因为我会对你忠心，就像依如兰对你一般的忠心！而且，我能做很多事情，只要结果是好的，便好了，至于初衷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我想，你会觉得，这并不重要！”

　　“是吗？”我扬扬眉毛，“你认为，我真的不会在意？”
　　六耳笑了，无可奈何的笑：“因为，初衷是最容易遗忘的。”
　　说话间，依如兰已经把那条飞龙召唤过来了。
　　那条龙见了我，异常亲热，用他的头使劲的蹭我，差点把我蹭摔倒。
　　看这个样子，就算是我不想回魔域，都不可能了。
　　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比如，谁是传说中的第四护法……
　　飞过山川河流，到了比西天还西的地方。
　　魔帝的宫殿，就建在一座活火山的山口下。下去的时候，异常燥热，滚烫的红色岩浆，正在缓缓流淌，而一旦到了魔宫中，便又阴森冰冷起来。
　　依如兰走在我身边，六耳走在前面。
　　“依如兰？”我喊住她。
　　“小水有什么吩咐？”
　　“当初魔帝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铸造宫殿？”我问。这个地方，整天的不见天日，黑黑的，根本就是一座坟墓。
　　“当初，宫殿并不是在这里的！”六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回答道：“当初，宫殿是在大海之上，四周一片汪洋，后来，由于那场战争的失败，不得已被迫搬到了此处，你走的那些年中，我们只有一些残兵败将，根本没什么实力和漫天神佛抗争，只得蛰伏在此。”
　　原来如此，那他们，大概是希望我能重振当日的雄风么？
　　可是，我只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来的雄风呢？
　　“第四护法是谁？”我问。
　　“不知道，我们只是知道有这个人，并未见过，小水如果你想知道，只消恢复功力，那以前的记忆也就回来了！”依如兰如此说道。
　　魔帝的城府看来果然很深，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所布下的那颗棋子。
　　这次回到魔宫，我竟没有上一次那么恐慌和抗拒了。
　　任由依如兰带着我，四处熟悉。
　　在一座水晶棺材里，我还看见了正躺在里面睡觉的萨莫。
　　等他醒了，我也要问问他，一个吸血鬼，如何能够使得出圣殿骑士的必杀绝技的。
　　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把魔宫转了个遍。
　　其实魔宫并不大，这里住的，也都是些魔帝的旧部，他们早就听说魔帝找到了，是以见了我，大都兴奋异常，也还有几个，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脸上，却流露出怀疑的表情。反正我也并未称为真正的魔帝，对于这些，是不怎么在乎的。
　　到了晚间，六耳手中拿了两个瓶子，送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问。
　　“孔雀和大鹏！”他淡淡的答道，“我并未杀他们，只是取走了他们的精气，这精气，若被你所吸，那定然会法力大增。”
　　“是吗？你未杀他们?你这样做，和杀死他们，有什么分别？”
　　怪不得大鹏那个样子，浑身干瘪，双眼无神，原来，如此！
　　“六耳，我看你是白忙活了！”我刚想告诉他，我根本对法术没有半点感应，却心思一动。
　　这是孔雀和大鹏的，理应还给他们。所以，直直的该了口，道：“我并不会感谢你！只会恼怒你没经我允许擅自做主！”
　　六耳也并不意味，朝我拱手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毕，他便放下那两个瓶子，走了。
　　那两个瓶子，发出淡淡的碧绿的光，大鹏和孔雀，毕生修行，都在此处。
　　来不及细想，揣了两个瓶子，便召唤来了飞龙。
　　这次回来，多了些心思，比如就找依如兰问了，如何召唤飞龙。
　　带着飞龙朝外走的时候，遇到两个人，大概是魔帝的旧部吧，见我往外走，只垂了手站在一旁，也并不敢看我。
　　雪山离魔宫，还是有段距离的，待到我赶到雪山，正是下午时分。
　　留下了飞龙，独自上山。
　　据我估计，大概走不上10分钟，就会遇到人。可这时，走了都快1个多时辰了，却还没遇到半个人影子。
　　雪山都来过几次了，路还是比较熟悉的，既然在山脚遇不到人，那直接到杜鹏的住处去好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都渐渐黑下来了，却还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这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往常的雪山，至少应该有人站岗的，可现在，似乎没了人气，难道，雪山出了什么变故？
　　我满腹狐疑的继续往前走，终于远远的看见一个影子。
　　那是个熟悉的影子，待得进了，才看清楚。
　　原来是很久没有见过面的猪八戒！
　　大概有一年多的样子了。最后一次见面，记得是他和我一起在看杜鹏悟空斗法，还叹了句大雪山名不虚传的话。
　　怎么现在他竟出现在大雪山？还看起来如此狼狈的样子，难道？难道悟空和秃头也在此？
　　这可真是，若见了他，他是不是又要杀我？或者，转身便走？
　　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猪八戒已经到了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和他同时发问。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狼狈，他不是保护唐僧西行吗？怎么跑大雪山来了？
　　却见猪八戒喘气道：“秃头被大雪山的人捉了，说是要吃他，我们只得赶来救人，却没想到，他们早就布置好一切机关，猴子和师弟还有白马都被捉了，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
　　什么？听到这话，心中惊是无比震惊，杜鹏想吃秃头的肉？为什么？怎么才几天不见，他竟心性大转似的？
　　悟空被擒？凭悟空的本事，又怎么可能被杜鹏捉住？
　　一连串的问号在我心底升起，却来不及细想，便问猪八戒道：“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猪八戒道：“还没想好，先逃出去再说吧！小水，快跟我一起走！”
　　我摇摇头：“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找杜鹏，不能走！”
　　猪八戒跺脚道：“小水，你别糊涂了！杜鹏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掌管雪山，这里处处是陷阱，你一个凡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依旧摇头，我要亲眼见到杜鹏，把孔雀和大鹏的精气交给他。而且，悟空在这里，我想离他更近一些……
　　猪八戒见我固执，也不多话，只留下句“你自己小心！”便又奔走了。
　　我满腹疑问，到底杜鹏为什么要抓唐僧？
　　还要吃他的肉？以前，他并非这种人的！
　　这一切，只有见到杜鹏之后，才有答案。沿着记忆中的路走来，竟平安无事，终于，在一座山脚，遇上了一个人。
　　他们都见过我，是以还未等我开口，就飞跑着通报去了，只片刻，杜鹏便凌空而来。
　　他的样子，没什么很大的变化，还是我走的时候那样，一身黑衣。见到我，便高兴的笑了起来，道：“小水！你来的正好！”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见面就直接问道：“听说你捉了唐僧？”
　　杜鹏竟沉下脸来，道：“小水，我的事情你别管！”
　　他竟沉了脸，眼眸里闪动的，分明就是一阵阵的寒光。
　　他是何时变成这个样子的？明王死的时候，他趴在明王腿上，大哭：“父亲！你不要死~！”
　　现在，才隔几天，他竟能有说有笑。
　　那天晚上，他曾经那样无助，那样迷茫的问我：“若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现在，他看着我的时候，眼中竟也有剑一般的寒光。
　　他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仔细想来，似乎是明王死的那夜，我和黄鹂破门而入，就觉得他有些不同了。
　　那个时候，只以为他是心中悲痛，没想到，现在竟是性情大变。
　　“杜鹏~！”我拉住他，柔声说道：“我知道，明王去了，你心里难过，可再难过，和唐僧也没关系啊，他并不曾得罪你的……”
　　杜鹏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人很知趣的退了下去。
　　“他并没得罪我，我父亲也并没得罪那个人！可他死了，你知道父亲临死前说过什么？你可又知道，父亲和孔雀，又为什么会无端的招来杀身之祸？”
　　我低了头，我当然知道，六耳说过，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神，是以身上有其它修行之人，没有的精气，而孔雀和明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招来六耳的毒手的！可我又能怎么跟他解释？告诉他六耳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我早日称为魔帝？想让我变的更加强大，将来好带着他们，重振魔域？
　　杜鹏并没注意到我的神情，即便是他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其中的原因。孔雀和明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是因为我，才殒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唐僧号称十世修行，我若吃了他的肉，为父亲报仇，便多了一份的把握！小水，你不用再劝我了，若唐僧只是个普通的人，我哪里会去动他的主意？若我父亲，不是大鹏，又怎么会无辜殒命？”
　　杜鹏说的有些愤恨，在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那为了报仇，你要不择手段吗？”我问，心中竟是万分难过。
　　他看了我半响，道：“是！我已经查处，杀我父亲的凶手，是一个叫六耳的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可是……可是……”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他这样做不对，却无法反驳。
　　“小水，你也想为明王报仇吧？”杜鹏问我道。
　　报仇？如何报仇？杀了六耳？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见我不语，杜鹏继续说道：“即便是你不想为明王报仇，也不会阻止我去做吧？”
　　我暗自苦笑，阻止，我如何阻止？是去通知六耳赶来，让他斩草除根？现在除了六耳，又有谁能阻止他？
　　“杜鹏？你难道不怕，你吃了唐僧，佛祖找你麻烦吗？”我问。
　　杜鹏却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以前也有一些取经人，不是也被妖怪吃了么？”
　　“那悟空呢？悟空并没得罪你，而且你也不能吃他，你为什么要捉他？”我急急问道。
　　杜鹏却不语，转过了身去：“小水，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理会了，不然，我只有送客了！”
　　我亦不语，我当然不想离去，悟空在这里，他失手被擒，我如何能够离去？
　　叫六耳他们帮忙？他一来，和杜鹏定然是你死我活；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听我说话呢？
　　偷偷摸了摸怀里那两个瓶子，原本上雪山，是想将他们交给杜鹏的，可现在，还是先留着好了。
　　杜鹏带了我，朝山中的那座宫殿走去。
　　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现在和明王穿着同样的衣服，从背后看去，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若硬说有的话，那就是比明王更凌厉，更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