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网王同人）》月下梨沙

41、街头偶遇

　　冬季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前一刻还是夕阳余晖铺照下的城市，下一秒就被黑暗彻底吞没。等到华灯初上，世界重新在光影中勾勒出轮廓，那白日的嘈杂喧嚣早已经换成了温柔的窃窃私语。大街上到处是漂亮夺目的男男女女。他们牵手，拥抱，旁若无人地亲吻，然后相伴着穿过蜿蜒的街道，或急或缓，唇边舒展着轻松愉快的笑容。只是，在这粘稠的甜蜜的空气里，偶尔也会隐藏着些许化不开的漫漫孤单。

　　明明广场的大钟已经将时针指向了七点整，清和还是没有丝毫回家的意思。他裹件黑色带肩章的修身长风衣，长发胡乱地用绳子绑在脑后，手插在口袋里，缓慢而随意地四下游荡着。漂浮般无声息的步伐，使他看上去如同沉静的暗夜之灵，只要一个不经意就会被完全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

　　其实下午的时候清和就已经打过电话给清雅，告诉她自己今天临时加班，晚上也许不会回家了。清雅对他从来信任，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这让头一次逃家的清和顿时羞愧不已。他当然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有些事情还不能平静地去面对。自己的问题，小龙的问题，都需要一点时间去冷静一下。

　　忘记是谁说过的了，上帝在给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这是真理，那么反过来也应该是成立的吧？上帝在为你打开了一扇窗的同时，必然会给你关上了一道门，不管你情愿或者不情愿。

　　清和一直期盼着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温柔的伴侣，可爱的孩子，相知相伴，地老天荒……可是现在这个梦想破碎了。他无法接受女人，可是他更不敢接受男人。禁忌的情感，即使他可以坦然，PG的人可以坦然，上野家族却绝对不会宽容。

　　他已经从家族中获得了足够的自由，再进一步，就是上野家无可忍耐的底线。

　　还有小龙，他很清楚那种冲动与爱情无关。十年来，他一直陪在小龙身边，珍视他，照顾他，把他当作最亲的亲人，而小龙对他也是毫无防备，全心信任。如果不是前一晚的意外，他真的会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样相处下去。但是现在，他却无法肯定自己的心情。因为逃避不开，越是亲密的关系越是危险。

　　所以他不想回家，不想在自己有所觉悟之前，让别人察觉到什么端倪，受到不应有的伤害。他安静而沉重地走过一条条街道，任冷风灌进微敞的大衣衣领，眉头紧锁。行人们擦肩而过，偶尔有人对他投去惊艳的一瞥，也都被他暗色的背影给挡了过去。

　　忽然间一阵芬芳扑鼻而来。清新的淡雅的浓烈的各式香味混在一起，不够好闻，却奇异得给人舒畅之感。清和停下脚步，偏过头去看近处的那家店铺。‘藤子的花店’？很朴实的名字，店内摆设也如名字一样，整齐的花束，整齐的瓶子，整齐的灯饰，普通的让人过目即忘的风格。

　　……别忘了你欠本大爷的花……

　　记得那天在医院迹部景吾是这么说的。虽然上次圣田的确有说可以送他，但是没想到他连玩笑也会当真。这么久没有见面，自己几乎连他的提醒都要忘记了。

　　“请帮我包一束玫瑰花。”清和踏进店里，对素雅温柔的店主说道。

　　为什么要现在买呢？就算买了也不可能去送给他啊。清和对自己时常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无奈。但是，在眼光触及那一枝枝修剪整齐半开半掩的娇艳红玫瑰时，莫名就生出了“一定要买下来”的欲望。就算不能送给他，自己留着也不错的吧。

　　店主的手脚十分麻利，三两分钟就扎起了一大束玫瑰，用深紫色玻璃纸包住，底部系上漂亮的红丝带，递到了清和手上。清和露出了一抹浅笑，付了帐出了店门。

　　然后是继续游走。因为没有方向，见道则穿，甚至慢慢走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银座，KTV，游戏厅，这都属于爱热闹的年轻人流连之处。清和以前并从没有来过，今天站在四处流泻的音乐声里，忽然觉得放纵一下也不错。这个夜晚本来就是无处可去，找个合适的方式打发掉也好。

　　他这样想着，还没有踏出脚步，一辆豪华的林肯已经停在了身旁。他受了一惊，立刻后退一步。车门打开，迹部景吾穿着一身正装礼服从车里走了出来。目光从清和的脸转到他怀里的玫瑰，漂亮的眉毛一挑，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Atobe？好巧啊。”清和从惊讶中回神，对着迹部景吾微微一笑。

　　“嗯。”迹部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巧。他本来是要去参加一个商业宴会的，只是刚好车开到这一片时透过车窗看到了清和，于是就吩咐司机把车开过来停下了。“你在约会？”

　　“啊？”清和被问得莫名其妙，沿着迹部的视线看到自己抱着的玫瑰花才明白过来，笑了笑，把花举到迹部胸前，“呐，送给你的。”

　　迹部怔住了：“送给本大爷？”

　　“是啊，你不是早就要我送了吗？刚才在路上看到就顺手买了。我这人记性不好，你今天不收也许我明天又忘记了。”

　　迹部哼了一声，把花揽在自己怀里。“不要说得好像本大爷多稀罕这么一束花。”

　　“是，是。”清和偏着头轻轻笑着，“是我很稀罕。长这么大第一次送长辈以外的人玫瑰花，感觉很奇怪啊。”

　　“哦？那你应该庆幸对象是本大爷这么华丽的人了。”迹部顿了一下，忽然又疑惑起来，“你买花给本大爷，打算送到哪里去？”

　　“哪里？我没想过。我又不知道你的地址。”

　　“那如果今天没有碰巧遇到本大爷呢？”

　　“这个嘛……”清和双手一摊，“那就自己带回去好了。下次想起来再送给你。”

　　迹部抓着花的手一紧，感到有些滑稽可笑，却又笑不出来。“那还真的是很……顺手啊。”

　　“嗯。”清和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买了之后也有想的，要不要让清雅带到学校去给你，但是那样的话可能会让别人误会她，所以就算了。”

　　让上野清雅转交？她不把花撕成一片一片的才怪。迹部的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好吧。花本大爷收了。接下来你还想干吗？”随手一扬，指向不远处霓虹闪烁炫目妖娆的大楼，“这个时候还不回家，不会是想泡夜店吧？”

　　“是又怎么样呢？”清和偏着头，无所谓地一笑，把空着的双手又插回口袋。这个动作通常带有隐约的隔离意味，是一般情况下想要自我保护的人会不自觉做出的防备姿势。也许是心结未开的缘故，清和不太愿意被别人询问或者探究，连最信任的修司也没有联系。

　　迹部目光犀利地盯着清和。他素来以自己敏锐的洞察力为傲，此刻也毫不费力地就看穿了清和的紧张。这个无所顾忌的人会有这么紧张的样子的确让他有一丝意外，但是既然对方想隐藏，自己当然不会做追问这种不华丽的事情。于是便缓下神色，依旧保持着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笑容：“是吗？那你好好玩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清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黑色的车从他身边一驰而过。等车开远了，他才垂下肩膀，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挫败的神色，然后也转过身，缓缓朝巷口走去。那边只亮着一盏淡色的灯，深朱红色的木门上，挂了一个小小的木牌：Dreaming Zone。

　　黑色的林肯车在穿过这条街道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迹部按下车窗，视线跟紧那个异常孤独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那扇木门之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爸爸，我有点事情，今晚不去了……对不起……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