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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再遇13 ...

  •   他想通这一层,如释重负,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成一勾新月。

      皎月映颊,双眸如星,清亮澄明。

      他喜欢慕容清,亦喜欢陪在他身边的沈潇湘。

      唯有在他身边,他不是行尸走肉,不用成天想着勾心斗角。

      唯有在他身边,他才会心安。

      他不想再打理望月楼,不想再蹚正邪两道,苗人与汉人之间的浑水,只想跟着慕容清回玉清观,暮鼓晨钟,朝吟夕诵,安之若素。

      沈潇湘微微一笑,淡雅自若。

      他看着慕容清缓缓走出人群,向他的画舫行来。忽然之间,后者瞳孔一缩,足下一点,“叮”得一声,那薄如蝉翼的明月潇湘出鞘,寒光与金光并出而碰撞,火星四溅。

      针如暴雨,纷扬而下。

      人群登时大乱,纷纷逃窜。

      慕容清将袭向沈潇湘的金针悉数击落,单手将其揽在怀中,疾退数丈。而两人正前方,水灵灵地立着一个雌雄莫辩的人。

      他穿金缕衣,戴一双华丽的冰丝手套,容貌极其妩媚。他葱白的手指挟着几根金针,如挟杨柳枝。

      锦瑟海棠,飞针所到之处,无一生还。

      方才被其海棠针射中之人,面颊浮上乌云,黑气过后,两眼一翻白,便是不活了。

      万毒之王——唐凤歌。

      沈潇湘皱起眉道:“他……今年贵庚?”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吗?

      唐凤歌应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为何容颜不变?

      他师父虽也青春永驻,可一头乌发早已变白发。

      唐凤歌却依旧如此年轻。

      而他显然也低估了后者的丧心病狂,竟敢公然在秦淮渡下手,伤及众多无辜。

      唐凤歌的嗓音也雌雄莫辩。他轻轻地道:“久闻冬菡君雪骨冰心,一手玉清剑法风姿缥缈,炉火纯青,是否浪得虚名?”

      有些人唇角上扬,天生笑脸,唐凤歌便是。但你知他并未真笑,因他那双深邃惑人的眼里布满凛冽杀意。

      慕容清不答他话,将沈潇湘推到自己身后,挺剑而上。

      剑影缭乱。

      他手中明明握着的是一柄剑,发出的剑鸣之声却像金玉明珠清脆落下,此招正是玉清剑法中的“珠玉飞溅。”

      剑气如秋霜,剑光如白虹。

      针与剑铿锵相交,竟然出奇地动听。

      唐凤歌的周身皆笼罩在剑光之下,但他的身形却始终未移动分毫。密密麻麻的针雨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护住他每一处破绽。

      他游刃有余,甚至无需躲避慕容清的剑招。他道:“你是唯二能在断肠之下坚持这么久还未倒下之人。”

      沈潇湘心下一跳,惊慌地去瞧慕容清,果见其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从脖颈处层层涌上黑雾。

      传言神农氏便死在断肠草之下,即使有女蜗玉也无法救他。

      断肠亦是毒中之王。

      唐凤歌轻轻地笑,优雅动人,“你护着他的时候,可中了不少锦瑟海棠。”他的话音一落,慕容清蓦地停下攻击,单膝跪地,寒剑支撑。沈潇湘疾奔过去,听他厉声喝道:“别过来!”

      沈潇湘置若罔闻,跑到他身侧挽住他,见黑雾已弥漫至他脸颊,便抬头看向唐凤歌,“唐先生,求您把解药给他,我可以答应您,从此望月楼任尔驱策。”

      “潇湘!”
      慕容清气急攻心,体内血液奔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沈潇湘连忙跪地抱住他。

      唐凤歌眼中流光一转,望向他,目光似刀锋,问:“沈望舒?”

      沈潇湘微微颔首,“是我。”

      唐凤歌道:“西楼说你聪明绝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是他夸大其词了。”

      “叶教主谬赞了。”

      他又问:“你喜欢他?”

      沈潇湘神色坚定,掷地有声,“是。”

      唐凤歌勾起嘴角,冷冷地嘲讽,“情爱是最狗屁不通的东西。荒谬无稽。”

      沈潇湘用衣袖擦去慕容清额头渗出的汗水,知晓他此刻必定极其难熬,只觉心如刀绞,问:“究竟如何你才愿意将解药给他?”

      唐凤歌冷冷地问:“你愿意为他死么?”

      沈潇湘神色淡然,“我愿意。”

      他眼中讶异之色一闪即逝,将海棠针递到他面前,“扎在你的曲泽穴上,不消一刻你便会毒发身亡。你死之后,我会给他解药。”

      沈潇湘急声道:“他撑不了这么久,你先给他解药。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唐凤歌似笑非笑,“你似乎还未弄清状况,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黑线已到慕容清的眉睫。

      刻不容缓。

      沈潇湘接过海棠针扎向自己的曲泽穴,随后便抱着慕容清静默不语,等待毒发。

      唐凤歌奇怪地道:“你为何不挣扎?顾星辰便在附近,倘若你动用望月楼势力挖地三尺或许能找到他。”

      沈潇湘淡淡地道:“顾星辰不懂医理,找他作甚么?你既然谈到了叶西楼,此行必定有他。找到顾星辰,不过是黄泉路上多一个伴。”

      唐凤歌问:“你不怕死吗?”

      沈潇湘道:“怕。只是世上没有他,还不如死了。”

      唐凤歌忽然沉默不语,仔细打量沈潇湘,听后者又道:“你既然使出了锦瑟海棠,就一定不想让他活着。我死之后,你也不会给他解药,还不如与他一起共赴黄泉。”

      唐凤歌翘起嘴角,“我原是这样打算,现在却改变主意了。两个人一起死,不如一个生,一个死。有情之人,阴阳相隔,难道不是最有趣的事么?”

      沈潇湘讥讽地道:“你这么讨厌有情人,一定被人甩了吧。”他的话一出口,唐凤歌便脸色一变,阴晴不定。

      他秀眉一扬,“我猜对了。那我再猜猜,你是炼了甚么邪功让自己青春永驻吧?你情人是不是嫌弃你是个老妖怪所以抛弃的你?”

      “放肆!”
      唐凤歌眸中厉光迸射,出掌如风,疾如雷电,向他天灵盖打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梨花枪嘶嘶破风而来,隔开这一掌。

      唐凤歌后退数丈,抬眼一瞧,一个眉宇匪气的锦衣少年,手握八尺梨花枪,横刀立马地守在两人身前。

      唐凤歌轻轻地问:“你是老大还是老二?”他的眉宇忽然柔和,声线温柔。

      唐迢迢冷冷地道:“做甚么告诉一个死人!”

      话声未毕,沽酒醉梨花已出,势若奔雷。

      整座构建恢弘的画舫摇摇欲坠,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之声。唐凤歌在锦瑟海棠针上的造诣无人能及,但他却对沽酒醉梨花一窍不通。唐迢迢无异是这代唐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他的沽酒醉梨花也已臻入佳境。

      唐凤歌问:“他们斩杀了你的爱马,你为何护他们?”

      唐迢迢浓眉倒竖,“唐门家训,恩怨分明,忠孝不渝,信义不悖!”

      顾星辰斩了他的马,而他伤了沈潇湘,他们之间已经恩怨两清。

      唐迢迢少年意气,精力充沛,越战越勇,反观唐凤歌气息不稳,节节败退。

      并不是他年事已高,无力再战,而是唐门武学两脉相生相克。

      自他叛出唐门后,锦瑟海棠后继无人,但沽酒醉梨花却传了下来。

      唐萱终其一生皆在改进沽酒醉梨花,招招针对锦瑟海棠。

      任何人,无论多么骁勇强悍,皆有弱点,任何武功,无论多么威力无穷,皆有空门。

      唐凤歌也不例外。

      沈潇湘脸色一变,提高嗓子,“枪下留人!”他清楚地见到在梨花枪、刺向唐凤歌的胸膛,而海棠针飞向唐迢迢喉间时,唐凤歌一拂衣袖,风势将金针吹落在地,而他亦被一枪穿胸。

      “唐迢迢,让他交出解药!”

      唐凤歌优雅地笑,“你知为甚么锦瑟海棠之下没有活口么?因为断肠无药可解。”

      他依旧水灵灵地站在那,眉眼妩媚,胸前流下的鲜血染红冰丝手套。

      他凝视唐迢迢,“江山代有人才出,你身上有唐门的血性。”

      他的语气亲昵,眼神慈爱,似乎在瞧最宠爱的顽皮小辈。

      唐迢迢不为所动。“从你叛出唐门那刻起,你与唐门便再无瓜葛!你让我一招,我还你一招!”他大声地道,还不待人阻止,便反手往自己胸前拍了一掌,迅如疾风。

      他打向自己的这一掌毫不留情,应是断了一根骨头,只见他嘴角溢下一丝鲜血,眉宇间依旧充满肃杀之气。

      沈潇湘忽然想到一句话“人中赵云,一身是胆。”

      他随即想到唐凤歌问唐迢迢是老大还是老二,言下之意还有一人与唐迢迢生得极其相似,而望月楼收集消息的武林录上对四川唐门记着一笔,唐萱于二十年前诞下一对双胞胎。

      唐迢迢极有可能是唐萱的儿子。

      唐凤歌的生命一丝丝流逝,他的脸色苍白,胜过那轮皎皎圆月,笑道:“只有你能杀我,也只有你有资格杀我。”

      他神情平和,语中却带着一股苍凉凄伤之意,“我活得太久了,他们都在慢慢变老,慢慢死去,唯有我。”

      他将梨花枪慢慢地从胸前拔了出来,抛掷在地。

      “梨花海棠相伴老,锦瑟寄情君可知。”

      他静静地道,阖目。

      亦如一株明艳绝伦的木芙蓉缓缓地凋谢。

      他是站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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