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第八百八十六章 意外也是惊喜 ...
-
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内心却像突然被抹除了所有思绪一样全然空白，发自内心的无措感支配他的大脑，虽然还不到冒冷汗的程度，但已经无法思考了。
看着对面的空位，稍后找他来谈话的人会坐在那里，同时也是他的压力来源。不是说对方有什么问题，不好相处或脾气差之类，他此前根本就不曾有机会面对这种层级的大人物，会紧张也是正常的。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诸伏景光坐姿端正地将双手置于腿上，面无表情地回想。
他怕会记错位置，得到地址后有用手机记下来，但在抵达指定地点后，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听错。
他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外围戒备森严，不但入口有警卫，附近走道区域也有便衣警察把守，他只是稍作停留就引来了各方视线关注，正门警卫锐利的目光宛若实质，让他压力山大。
这里……这里是首相官邸啊！难怪他总觉得地址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被耍了，告诉他地址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明明不像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
虽然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只能认了。再怎么说，都不会约在首相官邸谈事情吧？更何况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诸伏景光陷入是否该立即转头走人的纠结中，他犹豫片刻，发现警卫似乎收到了指令，正透过耳麦说话。诸伏景光攥着手机，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再待下去，他被当成可疑人士的机率很高。
他才刚转身，就被警卫叫住。
“请等一下。”
诸伏景光身躯一僵，手捏着帽檐，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觉得他可疑过来盘问，他就实话实说，向警卫坦白他找错地方了。
“首相请您稍等，他会派人出来带您进去。”
诸伏景光：“？”
等等，什么？什么首相？
混乱的大脑艰难地运作，他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不会吧……”
诸伏景光喃喃自语，一不小心说出心声，引来警卫疑惑的注视，他立马收起呆滞的表情，摆出严肃正经的态度。
经过严格安检，身上的枪械被暂时没收，诸伏景光来到一间明亮宽敞的会客室，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优良的环境并未让他放松，反而如坐针毡。
他突然就要见首相了。
不是透过电视或连线直播看见那张脸；也不是做本职工作执勤时见到人；而是作为会议的受邀者出席。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有点快，在无人的时刻，他露出苦笑。
黑泽先生，你给我的这份礼物，还真是沉重的“大礼”啊。
打了一通电话就能直接见到政府机构首脑，讨论的还是他一直在意的喰种问题。既然首相表明愿意谈论这些，应该是有计划要解决……吧？
开门声吸引诸伏景光的注意力，他看向门口，来者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诸伏景光急忙起身迎接。
身穿正式西装的首相没有端架子，他虽然身居高位，身边常伴保镖，气势却偏向亲和，也许是他认为对待自己人不必展现强势的一面。
当然了，如果换成坐在谈判桌上，基本风度要有，但态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亲切。
若山面带笑容与诸伏景光打招呼，他入坐后，诸伏景光也跟着就坐，拘谨地坐在若山正对面的沙发。
首相年龄近耳顺之年，皮肤可见明显的皱纹与色素沉淀造成的斑，但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鬓发花白，精气神态却不显苍老。
诸伏景光看了眼首相身后高大壮硕的保镖，他控制面部表情，哪怕直觉不对劲，也没有表现出来。
……是他的错觉吗？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专心与若山说话。
“您特地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当面告诉我吗？”诸伏景光用上敬称，语气郑重地询问。
通常进入首相官邸都需要经过申请，或是组织领导人透过安排，在特地时间和首相见面，他这么临时地过来，没有办手续，也不需要等待审核，想必要交代给他的事情有一定的急迫性。
若山惊讶地睁大眼睛，神情平静下来，像是对诸伏景光的敏锐很满意。
他找诸伏景光过来，不只是要为对方解惑这么简单，既然诸伏景光在调查和修一族，又获得黑泽千景认可，进而引荐给他，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或许可以让诸伏景光参与。
“你很聪明，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我想亲眼见你一面，判断你是否能承担我想托付给你的任务。”
就在诸伏景光猜测首相所说的“他”是指代黑泽千景时，若山亲口证实了这点。
“黑泽什么都没告诉你？”
“……不，还是有的，黑泽先生说他所在的家族是和修分家。”诸伏景光尴尬地回，虽然这项情报只要有点门路，轻易就能查到，同时也是他去拜访黑泽千景时就已掌握的信息。
这不是等于没讲吗？若山笑得无奈。
不过也好，就当是把主动权交给他，要怎么做，随他自行判断。
“和修一族……身上流淌着喰种的血。”若山注视眼前面露错愕的男人，陈述一段被隐藏的历史，将那些暴露后会引发全国哗然的真相，交代给他看好的年轻人。
…………
……
一名黑发妹妹头的男人来到一栋废弃已久的别墅，他神情憔悴，背着一个约有一人高的黑色袋子。
他在门外停下脚步，盯着拦路的围栏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放下袋子，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接着果断地将袋子抛向屋内草皮，发出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
男人随后动作极其俐落地翻墙入室，屈膝缓解冲力，几步上前拍打黑色袋子底部的灰尘，过程中隔着袋子感受里面装着的物体轮廓，他低头沉默，浏海盖住那双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休息的疲倦眼睛。
他们这一行，没有几个能善终的，把判断条件放宽一点，能活到退休年龄的也没几个。
但是，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前阵子还活生生的人，会笑，会说话，下班后说着要一起去吃好吃的料理，生动的面容还残存在记忆中，几天后就变成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谁能坦然接受啊……
男人扶着黑色袋子，像是在忍耐什么，他停顿片刻才整理好波动剧烈的情绪，重新背起袋子，走向理应无人居住的空屋。
反正入侵民宅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搜查官执行任务，只要认定的目标是喰种，行动起来几乎无所顾忌，毕竟喰种是人类公敌，是必须铲除的对象，被排除在人类的法律之外。
宇井郡心情复杂，倒是没有纠结的想法，他前进的步伐果断，仿佛早已下定决心。
如果没想好，他就不会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了，还带着一个包袱。
只是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向一个罪犯寻求协助。
宇井郡在别墅一番摸索，找到了通往未知领域的入口，他看着黑漆漆的通道，觉得自己入侵民宅那么久，不见有人来阻止他，对自己究竟能否找到人心生疑虑。
“……呼。算了，来都来了，没理由在这里放弃。”
宇井郡向前跨了一步，通道墙面亮起一整排向内延伸的感应灯泡，驱散黑暗，也像在无声传达某种信号，点亮宇井郡黯淡的眼眸，让他看见一束曙光。
别墅下方的空间极其宽阔，像来到了另一个次元，配色惨白冷硬，缺乏生气，与地面上明显是给家庭居住的屋子截然不同。
地下机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躲在这里。
宇井郡知道别墅的原主人身份，那对夫妻与CCG有业务往来，但调查到的纪录显示夫妻两人已死亡，留下的两名女儿曾在CCG设立的培训学校接受过训练，但目前处于失踪状态，没有人见过她们。
那家伙，占据他人遗产，躲在地下设施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不能见人的事。
一想到自己要拜托的是这样的人渣，宇井郡心情就变得糟糕无比。
他在路的尽头遇见了一名黑发男人，那双不含感情的眸子让宇井郡印象深刻。
乌尓奇奥拉拦住找寻而来的现任搜查官，他的双眼并未映射丝毫情绪，像是一面镜子，单纯倒映人的身影。
“你是……？”宇井郡开口问道。乌尓奇奥拉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打算下一步向对方打听嘉纳明博的情报。
乌尓奇奥拉没有对话的念头，他打算排除入侵者，抬手正欲做出应对，内部的广播系统却在此时响起。
“——让他进来吧。”
乌尓奇奥拉动作一顿，仍是一副没有情绪反应的模样，他放下手，看了宇井郡一眼，不在意宇井郡戒备的目光，转身往里面走。
这是要我跟上去的意思？宇井郡不确定地想，他咬牙快步跟进，谨慎地保持能让他安心的距离。
这家伙刚才绝对想动手，虽然没有杀气，那双眼睛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但绝对不能把他当成无害的普通人。
是喰种吗？
正在胡乱猜测的宇井郡余光捕捉到两道纤瘦身影，他猛然回头，发出短促的单音：“你们——”
然后才想起自己有求于人，不能正大光明地问她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
一黑一白的两个女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除了头发与衣服不同颜色之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疑惑回头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她们看见宇井郡叫住他们，欲言又止，却又闭上嘴巴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
“奇怪的大叔。”
“对，好奇怪。”
“小白，我们不要理他。”
“好，我们走，小黑。”
两名少女手牵手跑走了，在她们眼中，嘉纳明博的“客人”就没几个正常的，有些还特别让 人不适，还是离远些比较好。
“竟然叫我大叔……我有那么老吗？”宇井郡嘴角抽搐，目送互相称呼对方为“小黑”和“小白”的少女跑开。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宇井郡试图在乌尓奇奥拉这边打探消息，理所当然地，直接惨遭对方无视。
告诉自己不要与不正常的家伙一般见识，宇井郡压抑越发烦躁的情绪，通过一扇又一扇的机械门，终于看见那张属于嘉纳明博的脸。
“真是稀客。”穿着白大挂的嘉纳明博将手插在口袋里，面带笑容，语气轻松，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名隶属于CCG的高阶搜查官。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宇井郡不明白。
是看透他找来的目的了吗？还是……
宇井郡不动声色，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乌尓奇奥拉。
还是有把握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对了，你刚才遇到小黑小白了吧？是有什么话要对那两个孩子说吗？”
宇井郡冷汗当场流下来，他没想到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引起了嘉纳明博关注。
运气真差……不对！根本不是运气的问题吧！这家伙该不会一直在监视那对双胞胎的动向？真是变态——！
盛怒之下，宇井郡反而面无表情，只剩那双眼睛仿佛要燃烧起来。
“你的眼神就像在说我是人渣。”嘉纳明博纳闷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非法拘禁她们吧？”
宇井郡：“……”有这么明显吗？
“冤枉啊！我可没有限制她们外出，只是基于安全考量，有交代她们要做好伪装再出门。”
宇井郡保持沉默，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认清现况不适合询问太多，他根本没有立场问这些。
两人都刻意忽略了是否有对两名女孩进行改造的问题。宇井郡是不能问，嘉纳明博是不想说。
“来找我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你呢？你是为什么而来？”嘉纳明博和蔼地问道。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更显得这个男人不正常。
展现给他人的样子，是嘉纳明博习惯做出的伪装，又或者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份，但就是这样的“医生”，能毫不犹豫地将活人当成实验对象，进行惨无人道的手术，他真的能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平和的口吻，以蔑视生命的角度，去试验、去观察衍生的变化。
或许在这个男人眼中，除了特地的对象能被他另眼相看，其他生命在他心里都是平等的。
“我……我想请你帮我复活一个人。”宇井郡嗓音低沉，隐约能听出少许颤音。他放下背后的袋子，将有重量的包袱放好后，拉开拉链。
复活？
嘉纳明博挑眉，这题显然超纲了，就算是他，也做不到这种事。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相信童话故事，你怎么会认为我有这种能力？”
说是这么说，嘉纳明博不介意看看宇井郡意图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对象。
他走上前，垂眸俯视尸袋里苍白的女性躯体。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名粉色头发的年轻女人，身上是搜查官的衣服，她的脖子被利器斩断，仅仅是靠在脖子上，没有紧密连结。
身首分离吗？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嘉纳明博嘴贱地道：“你把尸体保存得很好，没有腐烂呢！她是你的同伴？带出来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
“……少啰唆。”宇井郡忍无可忍打断嘉纳明博。他是在一次任务中得知喰种圈子里的传言，被杀死的喰种死前还喃喃着只要找到宝物就能复活亲人，就像脑子被邪教洗脑坏掉了一样，竟然连这么离谱的说法都相信。
当时嗤之以鼻的传说，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在手里。
伊丙入在流岛作战中牺牲，就像那些无数的曾经有过交流的同伴，被喰种夺走生命。
宇井郡亲眼目睹了伊丙入的头颅飞起，滚到他的脚边。
事情发生在瞬间，被搜查官们围攻的青铜树干部回应来找自己的同伴，下杀手后果断脱离，他们没能追上。
宇井郡当时与尚存意识的伊丙入对视了，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两秒后看着他的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想死”，就再无反应。
是他的无能导致伊丙入的死亡。
他想让她活过来。
如果能做到的话……哪怕把灵魂献给恶魔，也没关系。
宇井郡自己也分析不出来他做出决定的理由，要说伊丙入是他最重要的人？好像也不到那种地步。但如果问他，牺牲一些东西，就能换来活着的伊丙入，那，答案似乎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想尝试看看。
宇井郡告诉嘉纳明博，自己从喰种那里获得的情报，才会抱持着一丝希望找过来。
嘉纳明博睁大眼睛盯着宇井郡，像是想到什么，目光转为怜悯。
呃……一开始方向就完全错了啊。
找错人了，他可不会什么复活术，科学无法达成的事，就是做不到，试几遍结果都一样。
虽说他知道“那位先生”一定有办法，也见过真正的奇迹，但是为什么要救？有什么意义？根本没必要吧。
“你的眼神就像在说我是个笨蛋。”宇井郡把嘉纳明博的话拿过来修改，用于自嘲。
他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但如果能让那些喰种相信，就是有可能的吧？
“我可没这么说。”嘉纳明博耸肩。
“我先带你去存放点吧，等要用时再取出来，放在室温不用多久就会烂掉了。”
宇井郡不爽嘉纳明博的语气，说的好像伊丙入是什么冷冻猪肉一样，不满归不满，他还是重新背起袋子，跟随在嘉纳明博后方，向着更深处走去。
…………
……
史塔克和莉莉妮特带着消息返回，他们的速度很快，没有拖沓，掌握情报后原路折返。
“差一点就被察觉了，但还好没被发现！”莉莉妮特手插腰说了结果。
蓝染听完没头没尾的回报，也没生气，他等了半晌，确认莉莉妮特已经说完了，才看向史塔克。
史塔克抹了把脸，觉得自己让搭档先开口，就是个错误决定。
这家伙一定是中途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分心了，才只说出这句比起情报更像感叹的话。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能让莉莉妮特别说？该庆幸蓝染大人不计较这些。
他详细地说明情况，聚集在一起的人数，能判断出身份的就直说名字，不认识的就描述穿着，为蓝染提供判断条件。
蓝染罕见地在破面前出神，似乎对于听见的结果有些意外，又像是联想到什么。
但大抵，应该不是会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史塔克暗自做结论。
蓝染的表情确实与不悦搭不上边，相反的，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甚至露出了浅笑。
不是那种刻意温和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得到的结果挺有趣。
“啊，是这样吗？他们聚集在一起。”
赤舌连的喰种、青铜树的喰种，全部聚在一个房间，有限的空间顿时变得无比拥挤。
不只藏了多多良一个，而是藏了好几个来自青铜树的喰种。他们是在流岛上打一半跑掉了？难怪吉时会那么颓丧。
“您为何这么高兴？他们无视了您的警告。”莉莉妮特好奇地问。
“嗯……这种发展也不错。”蓝染确实约束过赤舌连旧部，让他们安分一些，别去参与其他喰种的事，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他也清楚，所有具备自我意识的个体，都无法被另一个人永久控制。正因为他们会思考，会试错，充满意外性，所以才是“生命”。
这是一开始就被洞悉的现实。
莉莉妮特专注凝望蓝染。
事情没有照着预期的方向走，为何不会生气？她想不明白。
每当这种时刻，她知道自己只要像往常一样就好，予以信任，相信一直以来带领着他们前进的人。
蓝染拿起手机，看着得到回覆的短信，虽已收敛笑意，眼神却是温和的。
“我也该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1章 第八百八十六章 意外也是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