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的红尘里相遇》粥梓澈汐

15、殊途同归 终还是有些

　　你喜欢呼吸，下过雨后散发泥土气息的空气吗？
　　你喜欢拥抱，融了白雪皑皑之后阳光温暖的世界吗？
　　你喜欢漫步，在绿草茵茵花萼芳香的地方吗？
　　我喜欢，沉醉在这样的时间里，因为我小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感受这家的这一切。
　　从泥土的气息到天空海阔的理想，小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的清苦，好想去外面看看。
　　我从未想过离开家之后，就会是殊途同归。时间终是可怕的分离，一走便是几年，一开始想念家乡，每逢过节之时还会收拾东西，买张车票，奔波一天回家，然后第二天晚上又回来，后面，你觉得累了，倦了，放假的时候就想一个人听着音乐，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风景，或者吃了晚饭之后牵着宠物下去公园走走，一个人孤独着却也倔强着……
　　我们都是追梦人，都不忍心离开这里。小时候家里人都支持我，总说小孩子应该什么都去尝试一下吧，练练胆量也好啊。长大了以后，每每一个决定或者一件事情，都要接受着质疑和解释为什么，很多时候，那些看着不成熟的表现都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才想着要离开，逃离地球了。
　　后来被现实折磨的越来越不像自己，害怕别人问起，你有车了吗，有房子在市中心了吗？害怕被比较，害怕听到流言蜚语。忘记了那座城市里，有着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走之前，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可爱，我回来了，一切却是很陌生很陌生。
　　我知道，或许我不知道，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总会失去些什么，才明白，我和家的那座城市沉睡了，再也没有醒来过……
　　其实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家里人离开的时候的情形。那个时候总是害怕这样的生死离别，总感觉灵魂会一直在，就像小说里那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电闸跳了，然后听到哭泣的声音，就看到白衣贞子从电视里跑出来……
　　等到自己真正经历的时候，没有太多恐惧，只是看着离开的人的照片会觉得好像真的少了些什么，眼泪就很心酸的掉……
　　再次回家去，是因为妈妈前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说，祖母从石凳上摔下来了，已经住进了重病监护室里了，手啊，脚啊，肋骨都给摔碎了，疼得都不会说话了。
　　那几天呢我正和学校出去见习了，在大理呢。我听到的时候愣住了，就问了妈妈怎么样了，妈妈说，可能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已经严重的摊了。叫我回去看看来着，我本来想着这次见习完了不是有着十天假嘛，就回去看看。
　　其实不然，等我剩下三天见习完了之后回去，相片就已经放在桌子上了，然后周围点起了香火，我知道祖母已经走了，可能已经走了三四天了。心里有些许的害怕吧，还有更多的是难过。
　　我知道祖母是爷爷的妈妈，这样得四世同堂还真的有点大家族的感觉。可能会和我们这样新一代的年轻人有着几代人的隔阂吧，平常她也年纪大了，耳朵也不怎么听得见了，说的时候她就笑着看着我们。告诉我们要好好读书，将来要好好工作，然后就会自己杵着拐杖出去坐会儿，去外面玩会儿。
　　其实我想了一想，祖母这人真的很不容易的。在农村里，岁数大的就是她和两个老人了。
　　在她年轻的时候嫁过来这个村，生下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老祖祖去世的早，自己一个人把四个孩子带大了，如今四个孩子各有归宿了，都有了孙子了，自己也有了重孙子了。现在得这样一切呢，可以说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吧，但是，这样一摔，阎王就要去她的命，这次的一摔，摔的重了。
　　我发现，在我家里面，摔跤在老人里特别的频繁的事情。在2008年的时候，祖母那个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煮饭，睡觉，喂鸡……啥的都做，每天还早出晚归的去地里面干活呢，一天天忙的。
　　那是快接近中秋的时候吧，板栗不是过中秋节的必备食品嘛。祖母也有几颗板栗树，就种在了小儿子的房子后面，那天我奶奶她们也去山上做活去了，还挺远的，大概七八公里的山上吧。那天阳光挺好的，天气也挺好的，甚至还有些热了，祖母就去把板栗给弄下来，因为板栗树长的老高了，旁边不就是有几颗死树吗，已经枯死了的那种树，因为高处的够不到，就看到这么一个商机，爬到死树上，刚好可以用竹篙打下来。
　　祖母也够厉害，真还就爬了上去，用竹篙子打着对面那颗板栗树的果实，想我这样胆小的倒还不敢爬那么高呢。更别提年纪那么大了得祖玛，人老了不是一站到高处都会有点头晕的吗，祖母还爬那上面去了。
　　为了打的更多一些，她渐渐的往旁边的枝干上挪去，然后用力的拍打对面的树啊。谁都没想到的事，树枝会支撑不住，然后祖母就从上面掉了下去，摔，这一摔啊，才知道养儿防老是什么意思，也才明白有多少人是个有良心的人，会对自己好的人。
　　祖母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最先发现她的是小儿子，将她挪在院子里放着，然后就对她不管不顾的了，摔着肋巴骨的她已经动弹不得了，只好就这样躺在楼梯角里被太阳晒得流汗不流泪啊，怎么说这也是妈吖，怎么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我那个时候应该是星期放假吧，再家呆着呗，就听到有人敲门还挺急的，我赶紧从楼上下去开门。
　　“倩倩，快去看看你老祖摔得了，赶紧叫人送去医院。”我一听也着急了，赶紧打电话给我奶奶，告诉她赶紧回来。
　　奶奶一听，赶紧快马加鞭的跑回来，本需要正常的步伐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跑到家来，也很着急，没人会开车啊，小的儿子说着也不管，怎么办呢……
　　奶奶很着急的去找村长，又跑着下去，去找，村长一听，边安慰奶奶不要着急，一边把大门打开，启动了车子开着上来，径直得来到祖母摔着的地方。
　　看着地上疼得额头满汉的老人，下来把她小心翼翼的抬进车里，因为就一张五座的的小车，奶奶就跟着去了，到了医院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肯定也还是折腾了好几天……
　　舅舅，妈妈，两个都在外面租地，后来奶奶打电话告诉她们也赶了回来，还好他们没在的时候，邻居也很善良呢，才不至于会有更大得一场悲剧发生。
　　最后面对的就是，老人该谁来养，躺在床上的祖母，应该才是最难过的吧，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孩子都不愿意来供养自己。
　　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养儿防老，眼泪顺着眼角流着，亲爱的的儿啊，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啊，眼睛已经深深的凹陷，一道道的皱纹星罗棋布的，两颊那已经松弛的皮肤，牙齿掉光之后瘪瘪的嘴巴，黑黝黝的皮肤，干燥的像树皮一样，头发基本都已经掉得没有了，可以看得出佝偻的背很明显了，那是熬过了八十年的风霜雨雪的娘亲啊……
　　“我要是知道你们这般不愿意养我啊，当时应该直接当场把我给摔死的啊……”祖母抬起那双很大也很粗糙的大手擦去脸上的泪，这般说着。心里也是崩溃至极吧。
　　我作为家里最小的孙子，也是从小读者三字经，知道孔融让梨，百善孝为先，论语里说过的，仁义礼智信啊，作为知识分子的我，说这大人的不孝顺，自己的妈都不要了吗？
　　都说大人是孩子的榜样，都是这样的话，如果你以后老了怎么办，也希望遇到我们这样不愿意养你的儿女吗？自己也开始哭了，不愿意和她们再继续争辩……
　　最后吖，就住在了奶奶家，由舅妈天天照顾着，一天的吃喝拉撒睡，天太热就端盆水帮着她擦洗着。每天陪着，打着消炎针的吊瓶，很多个这样的日日夜夜，日复一日的细心照顾。
　　三个月后啊，终于能够下地自己走一走路了。慢慢的可以自己自理了，站起来的祖母看着虽然瘦了些，但是不难看出年轻时候个子很高，虽然人老些，佝偻的厉害，躺在床上的三个月，可把她躺够了，每天都起来走走。
　　可是人啊，总是不愿意做照顾老人的事情，却反而还要反咬一口啊。看着老人好了，大家都觉得祖母老了，不适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了，就不如搬下来和奶奶一起住。
　　那时候啊，舅舅家也有新房子啊，和奶奶她们住在一起，就在一起生活。
　　但是总有些意外总不是人能想到的，不愿意赡养老人的小儿子竟还要来索要老母亲的家产起来了，说是两层的土基房子还要来要一半，这怎么可能唉，真是没良心啊。
　　当时老人摔着，说着不管不顾的人啊。如今老人恢复了，就想着财产了。
　　两家人还为此闹得不愉快了，最后闹到村委会，由老母亲自己说愿意给谁，自己愿意在谁家呆着。
　　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了，我随着学业越走越远了，我爸妈两人也渐渐越走越远了，两人不说相爱，已经到了相杀的地步了。
　　我有时真的好想家啊，可是却越来越恐惧了，不知妈妈何时变得脾气如此不好，看着小妹经常被骂，经常想要逃离地球了。爸爸也精神分裂了，从小就自卑的我变得更加沉默了，默默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这一些随着时间流逝，从手指里溜走，只能默默的哭，在夜里默默的哭……
　　是啊，终究还是留不住些什么，很多时候，虽然上两代人读过书的并不多，我妈和我舅就没怎么读过，就更别说上一代了。
　　享年八十八岁的祖母走了，我来的时候，奶奶和我说，其实有点后悔了，生前何必如此不厚带老母亲。
　　那晚上，老爹喝了很多酒啊，只是说了一句话，你祖祖留下了二十万钱。看着他眼中的难过，自己走到门外面坐着门口，还是那样坐着，抽着烟，抽支烟吖，就回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终究还是遗憾多一些吧。
　　听到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这么一跤，活到百岁又有什么难的呢。最后摔得命都疼去了。一大个个子就只剩下这盒骨灰了。
　　其实那么多年了，奶奶和老爹是什么脾气所有人都清楚。说了几百次都不听，可能老了就不会改了。
　　这次之后，大家总劝着他们，老都老了，六十几岁了。还有什么好吵的啊，这脾气啊，两个人都该改改了，社会越来越好了，不要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的吵，互相理解和扶持吧，人这一辈子啊，到这个年纪，该吃吃该喝喝，少操碎了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一辈子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活力十足，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紧闭双眼，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再后来的儿女几番说叨下，改了一些。
　　可以看的出来，其实人心是不坏的，就是脾气不好。在前几年爷爷也是因为走路不小心，脚磕到了水泥砖上将脚踝磕碎了，也修养了几个月，个子特别高的他，有时候裤腿掀的高的时候，就会看见瘦的很，走路到现在也是一簸一簸的。
　　还有奶奶也是的，老是摔跤，一不小心就是腰啊，腿啊的，一到个天气变得时候啊，就开始疼了。还有这胃病，高血压，也是每天得吃药。瘦瘦的一个，也逃不过病魔缠身，怎么安享着晚年。
　　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孩子已经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也有了小孙子。
　　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你的背越来越佝偻了，走路越来越慢了，变成了三只脚了。所以头发也花白了，牙齿也掉的快没有了，布满皱纹的沟壑的脸瘪瘪的，眼睛更加的深凹进去了，渐渐的还想缝补的衣服发现自己穿不进去针线了，整宿的失眠了，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儿子带着儿女回来的时候，你坐在门口啊，儿子叫您妈的时候，你还迟疑了一下，在叫你一声的时候，你哎了一声，耳朵不好使了，起来拍掉灰尘，说回家吃饭，听着小孙子孙女，叫着奶奶，你就笑了，瘪瘪的嘴一笑皱纹就扯开了，更明显了……
　　你说你死的时候，才不要装在盒子里，黑漆漆的一团，还不如拿去重棵大树了，做点肥料，儿子就说你胡说。
　　其实老了就更寂寞了，特别是身边的老伴一个个都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整天得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看着早上和晚上热闹的集市，怎么都觉得天一黑也不知道是哪个夜晚或者是早晨，你就睁不开了眼睛，会突然的舍不得，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一面说着人老了，眼睛就爱进沙子。
　　年轻人总要做个好榜样吖，把老人都结过去，和自己住在一起，陪他们看看电视，在一起吃吃晚饭，过节的时候带他们出去玩玩，看看风景啊，也许，下次，他就来不了了。
　　我们总要老去，从零岁，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从儿子到爸爸，爷爷，祖爷……一路向西行，一路也走过来生得风风雨雨，最终闭上眼睛……
　　世代生生不息，时间再长，年龄再长，一生都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