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天下独绝》谷小雷

29、029 决定自力更生

　　夏天的小雨多数时候悠远绵长，下个一天半日那是常有的事。
　　苏晨晨站在窗前，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神情时而坚定，时而迷茫。
　　她现在是众人眼中最值得同情的对象，众人对她的好一多半是因为可怜她。
　　名声这种东西虽说没毛用，也不值钱，可该有的时候却失去了，终归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在这个古董的年代！
　　不过，话说回来，以上种种对她来讲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美人师父对她的改变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个挺拔身影从苏晨晨的窗前经过，依旧是那般仙气十足，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她先是一愣，刚想叫住他，就听见叩门声“当当”响起。
　　房门被打开，两人面对面相视的瞬间，苏晨晨脸上一热，竟生出几分尴尬，以至于方才在脑袋里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有些难以启齿。

　　“我有话跟你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你先说。”再次异口同声。
　　片刻的沉默之后，苏晨晨干笑两声，“想不到你我还有这般默契。”
　　易歌寒微微错愕，转而浅笑，“你有何事？”
　　“我……”苏晨晨张了张口，“我……”
　　见她吞吞吐吐，易歌寒蹙眉，问道：“有难言之隐？”
　　“小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仰头看他，咬紧下唇，“那天在魔教境地，你为何要和我一同寻死？！”
　　“我并未寻死。”他轻抿薄唇，“吃了那颗药丸也许必死无疑，但跳下悬崖却未必是死。”
　　“那，那你可以一走了之，这样岂不更加安全。”
　　“呃，忘了。”易歌寒扬了扬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让人几乎不敢相信他是在敷衍。

　　忘了？！言简意赅的好理由！好借口！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从这位不苟言笑，解囊相助，被众人说成神仙下凡般人物口中说出来的--！
　　苏晨晨揉了揉眉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还有一个问题。”
　　听言，易歌寒眸光一凝，“知道思考了？只不过，想得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我不求好坏，只求心安……”她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目光。
　　“你教我习剑，对我改观，是不是因为心存愧疚……”
　　见他默不做声，苏晨晨接着道：“你觉得，是你连累我被殷君凡抓去，你觉得，在魔教我受人欺~辱，所以才想要弥补是不是？！”
　　半晌，又过了半晌。
　　静寂，还是一片静寂。
　　苏晨晨似乎能听见自己紧张又急促的呼吸声，就在她认为易歌寒已经无声默认的时候，却听见他一声轻唤，“苏姑娘……”声音温润而泽，为之一振。
　　只可惜，她又等了半刻，终未等到他内心深处的下文。
　　既然他不想亲口承认，那她又何必强求与他……

　　“小寒，你若对我心生愧疚，真的大可不必。殷君凡虽是魔教头子，但他并未对我怎样。我清者自清，犯不着别人对我指指点点。”她说完，难得松快的叹了口气，“你胸怀大志，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束缚了自己。”
　　说话间，苏晨晨再次抬眼看他，但见他一双墨色双眸闪耀着明媚的星茫，令她沉迷其中，一时无法回神。
　　良久，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回家看看。”其实，她还想说：你像碧海蓝天之中自由翱翔的大鹏，性情洒脱，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心如明镜，知道他应该放手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她本就不应该成为阻碍他翱翔的贪欲。
　　但是，后面的话苏晨晨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刚说完“回家看看”之后，就发现美人师父原本清明柔和的眸子霎时寒光毕露。
　　“……”
　　她突然心虚的不敢再去看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报个平安了。”她不清楚这句话她是如何说出口的，只知道说出这几个字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
　　“你送我的含光剑，要不我……”
　　“还给你”三个字还未脱口而出，美人师父突然拂袖转身，冷冷道：“既送与你，便好生收下！”说完欲要离开。
　　看着他硬邦邦离去的架势，苏晨晨忙问：“诶，你不是也有事情与我说吗？”
　　“已无事！”

　　嘿，这个人！苏晨晨冲着美人师父的背影狠狠白了一眼，小声嘀咕，“是你自己说有事同我说的，怎的又变成无事了--！”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他不吭不响没个表现不说，竟然还理直气壮的负手走了，这般泯灭良知的行为他也干得出来！
　　苏晨晨丧气的撇撇嘴，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漫不经心的随手关好房门。
　　只不过，她此时此刻完全料想不到，美人师父今天所做的种种又怎能堪称泯灭良知？他更加“泯灭良知”的行为还在后头呢……

　　临行前一天的晚上。
　　苏晨晨又扫了一眼屋内，奈何无论扫射多少次，这屋子里的东西也没几样是她的--！她如今能打包带走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彻彻底底说走就走的逃荒之旅……
　　有时候大话真不能随便出口，一旦说出来，就得为这些话负责。绝对是打肿脸充胖子！
　　是以，既然她已经夸下海口，那就硬着头皮自作自受吧。

　　简简单单收拾好行李，苏晨晨爬上床，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好启程赶路。她刚躺下，却忽闻房外稀稀疏疏有人走动的声响，好奇间，她赶忙走到窗口朝外张望。
　　这一望，她隐隐觉得不妙。

　　“桂嫂，李叔，你们？”苏晨晨打开房门，将二人迎进屋。
　　桂嫂开门见山，“苏姑娘，你要不要再想想？”
　　“是呀，江湖险恶！”李管家接着话茬说道。
　　“嗯？”两人突如其来，搞得苏晨晨一阵茫然，“李叔，我不走江湖，我是回家探亲。”
　　听言，李管家一怔，低声自言自语，“呃，瞧我这嘴，差点忘了公子的交待！”
　　“李叔？你说什么？”苏晨晨疑惑地瞅着他。
　　“没，没什么，我是说就算回家探亲也要长途跋涉，你一个姑娘家，终是不安全。”李管家发自内心地说。
　　苏晨晨扶额，亲人们，之前咱不都说好了。你们劝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但老娘这回真心不想回头，铁了心要扛着长剑，闯荡江湖。
　　“桂嫂，李叔，我就回一趟家，家中无事，说不定哪天就回来看你们呢。”她也是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她可不想刚刚涨起来的志气，还没发挥作用，就全部泄了出去--！

　　桂嫂：“回家是好事。”她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只是，苏姑娘家住何处？以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李叔：“是呀，若是路途遥远，总要雇个马车。没有马车，单凭脚力定然吃不消。”
　　桂嫂：“还有，你一个姑娘家去酒楼吃饭，晚上投宿，更要加倍小心。”
　　李叔：“是呀，有些驿站外表看不出端倪，可是里子却是黑的。万一进了黑点，那就凶多吉少！”
　　桂嫂：“说到这，我不得不说，黑店起码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果碰上路上打劫的，行凶的，还有那些魔教之徒，可如何是好！”
　　李叔：“是呀，苏姑娘，你又不会武功，这可如何是好！”
　　听着他二人一唱一和，苏晨晨越发难以招架，桂嫂和李叔最近是怎么了，之前也没发现他俩还有这等口才吖--！
　　“那，桂嫂，李叔，你们觉得如何是好？”
　　“……”

　　说白了，这两人说来说去，就是吓唬她别回去，想要回去，也等跟美人师父学习剑术小有所成之后再回去。
　　费了老大力气，苏晨晨终于送走二人。之后，她独自端坐于床头仰天长叹：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们怎会知道她心中真正所想……

　　翌日，天刚蒙蒙亮。
　　苏晨晨背着一个小包袱，蹑手蹑脚的走出院子。她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为了避免声张，更为了避免伤感，她打算在众人还未起床的时候“偷偷溜走”。
　　怎知，她刚出院门，就瞅见墨籽和墨染从大树后面探出头来。不仅有他们师兄弟，还有桂嫂，李管家，甚至蓝羽和书雪主仆二人也在其中。

　　“大婶，阿染舍不得你--”墨染跑过来，一头扎进苏晨晨怀里，仰着小脸，眨巴着滴流乱转的眼珠子说道：“大婶，别走！阿染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叫你大婶了。”
　　小屁孩子懂事起来越发惹人疼，苏晨晨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婶若是走了，师父又要天天逼着我和师兄练功习字，一天当中连个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多可怜。”
　　苏晨晨：“……”俗话说得好，不能相信鳄鱼的眼泪--！

　　桂嫂走上前交给苏晨晨一个包袱，里面有一些干粮，还有几件衣裳，照例是清一色的小书童款式。苏晨晨感激的接过包袱，对桂嫂连连道谢。
　　倒是墨籽，不知怎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苏晨晨看着他慢慢朝她走近。
　　“晨姐，这个给你。”他说着塞给她一个小钱袋，“本来是个大钱袋，可师父说晨姐是回家探亲，用不着这么多钱，所以就……”
　　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