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白浅（8） ...
-
一别青丘万年多。腾云与折颜一道回到狐狸洞，我站在洞府门前，心中却是怯怯。
当年走时我未同一人言，撇下亲人独自赴死，如今想来，却是大大的不孝。可再不孝，亲人也是亲人。我还在踌躇之间，府门已然洞开，阿爹阿娘，二哥二嫂四哥一同走了出来，我瞧着一圈人，俯身拜下想行礼道罪，却被阿爹托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连向来严肃的二哥白奕也红着眼，“五丫头，你往后莫不要再去做什么傻事了！这四海八荒，比你辈分大本事大的神仙多了去了，任是谁去也轮不到你来犯险！”
“二哥是嫌我本是太小喽？”我故作生气，还待再说，已被四哥屈指敲了一下头，“臭丫头，就知道欺负你二哥！”一时大家哭着笑着拥成了一团，回了狐狸洞坐下。
续过了旧，我忽然觉得坐上好似缺了个人，“二哥，凤九呢？”我环顾一圈，确实单单不见这小丫头，“我走的时候她才在及我腰上高，如今也该出落成大姑娘了吧？”
“唉？”二哥问折颜，“折颜，这丫头不是去了……”
“正好有些事，我遣了凤丫头跑一趟，迷谷也随她一同去了，过不久她便会回来。”折颜打断了二哥，我怎么觉得折颜怪怪的？
二哥听他说完哦了一声，又同我讲，“浅浅啊，因着昆仑虚没落，凤九她这些年一直在九重天上元始天尊门下学艺，前些日她在天上惹了些事，如今你恰好回来了，你又是墨渊上神的高徒，不如再麻烦你……”
“白奕！”折颜又打断他的话，“浅浅才回来，你就让她做这做那的，何况她大伤初愈，如何能够照顾凤九？”这折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这么奇怪？
“折颜，你怎么回事？”四哥先瞧不下去，拿胳膊碰了碰他，“浅浅从前就与凤丫头亲的很，她又是青丘女君，常在狐狸洞，有她看护凤九最合适不过。何况，凤丫头跟着浅浅不好吗，难道你还想她回九重天上去？你就不怕她做什么傻事！”
我听的云里雾里，别的不晓得，折颜脸色难看却是明显不过，“四哥，你们这都是在说什么呀？”
“好啦，”阿爹开口“都别争了，浅浅啊，你那个小侄女在九重天上惹了些不愉快，故而回到了青丘，这样吧，待她办好了折颜交代的事，便叫她来狐狸洞见你，你就辛苦一番，照顾着她些。”
我偷偷看了一眼折颜，他饮了一口茶，面上瞧不出什么异色，便答应了下来，“反正凤九小时候便同我一道处过，我大伤初愈还需闭关，若是只一人在青丘多有不便，若是有她陪我也正好。”
虽然无人宣扬，可我回到到青丘又渡劫归来，飞升上神的消息，却不胫而走，每日里这四海八荒各路仙家的请柬邀函雪片般的涌来，九重天上，四海水君，各路仙家洞府遣了许多的信使仙童送礼送函，说是，“倾慕姑姑功德，请上神赏光而往”。要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这一趟虽然吃了许多的苦头，到也成就了一番好名声。
可再多的名声倾慕与又我何用？我未封印擎苍时已承了阿爹狐帝之位，乃是青丘女君，便是那九重天上那天君老儿，虽长了我一辈，论地位，却不过与我一般。九重天掌天上凡间，而我青丘五荒泱泱阔土，更是尊崇。
于是那许多的请柬，我着了人都回了，仙使的礼收了，备好回礼都打发了。
我瞒下了元神被擎苍打碎复又拼起的事情，只同阿爹阿娘说当年是受了重伤，落入凡间，一睡便是几十年。而跳过诛仙台的事情也只告诉了折颜，反正不过一场情劫，已经过去了。只是我实在需要好好闭关，将元神散落四方沾染的一切好好锤炼，不然总觉得有些担心。
我为青丘女君，治理青丘便是我头一等的大事，只是青丘不若九重天，从前我阿爹做狐帝时就不喜各种排场，到了我执掌时，就延了他的习惯。我在五荒大湖中一处郁郁青青的小岛上依水建了一片木头亭子，又安了小小一处码头，从折颜那儿讨了几树桃花栽在亭边，平日里没事便歇在庭中，开了码头。倘若有谁有事寻我，便可到这五荒庭。
青丘狐族不似天族，喜好名利，平日里没什么事都深居简出，各自修炼渡日。我嫌他们活的没劲，怕有年轻人闲得耐不住要出去惹事，便做主访着人间集市在五荒都设了闹市，叫他们各自寻些营生买卖，隔些日子开一趟集，也叫大家热闹热闹。先时只有年轻人兴致勃勃，后来便是老狐仙们也都高兴地来寻好东西，大家都活了万把岁数，有的是稀奇玩意儿拿出来换。若是有些什么纠纷，转头便会闹到我跟前，我也正好消磨时间。
一别青丘万年多，我在五荒都荡了一圈，还是当年模样。如此我便可以安心闭关了。只是，二叔要我照看小九，她人却迟迟未来，左等右等不见人，我便差了人去十里桃林寻折颜问一问，没想到人还没去，迷谷同凤九便已经回来了。
那日我正闲在五荒湖的小亭边依水垂钓，日头暖暖，晒的我骨头也苏了，恨不能幻回九尾狐模样趴在那儿晒晒毛。
正巧杆动，我欲收起，瞥见一叶小舟飘然而来，站在船头撑着船的便是迷谷，船上还坐着一个红衣的少女，拖着下巴像发着呆，该是凤九啦。她背对着我，我瞧不见她的模样，小丫头已然长大，青丝长长及腰，印象里头她还是小小一只，可爱的小娃娃。
我搁下鱼竿，起身整了衣衫，拍拍手往那小码头去。小舟晃晃悠悠行来，迷谷看到我，高兴的超我挥手，动静大得小船左摇右晃，我连忙向他摆手，要他小心。
而后便见到凤九站起身来，我向我挥了挥手，走时才那么小，她怕是都要认不得我这个姑姑了吧？
小船靠了岸，我让开身，迷谷把撑杆一扔三两下便跳了上来，喊着“姑姑”就扑上来，我连忙闪身避开，他一个踉跄收住了脚步，委委屈屈地转头看我，我摸摸他肩膀，“好久不见啦，迷谷。”他才又笑着唤我，“姑姑这么多年去哪儿了，迷谷每日守在狐狸洞等你回来，我想死你了！”
“凤九拜见姑姑。”我未来得及回迷谷的话，凤九便唤起了我，这声音……听着真是耳熟，我转头看她，便见一双美目正望着我。
好姑娘，我所记得是她幼时模样，小小可爱，如今却已经出落得这般丽人。还有些稚嫩，却并不能掩她颜色，若是在长大些，便更不得了啊。瞧了一圈，我将眼光落在了她额间的胎记，我好像见过一样的一朵凤尾花……我努力回想，依稀想起……那只小狐狸，额上也有这样的一撮红毛，唉……我的记性，我一定还在何处见过的，这破破碎碎的元神，乱糟糟的回忆。
“凤九，这一身红衣真是称你”我同她笑道，“好丫头，姑姑若是在别处遇见你，怕是都要认不得你啦。”
“姑姑，”她闪闪烁烁得摇了摇头，忽的屈膝拜下向我行大礼，“凤九谢姑姑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我听得云里雾里，“你先起来，我一直长眠不醒，何时救过你了？”想起做素素时救过的小狐狸，不由笑出了声，“小丫头，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姑姑，你从前在我的额上种留了一丝仙力，保护小九，是不是？”她回道，“小九在凡间时历劫飞升上仙，幸得姑姑仙力相护，护我周全。”
我听着才想起来，那时我去寻擎苍决战，临走时在她额上封印了一缕仙力，当时不过意动，没想真的派上了用场。“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且随我去坐吧，站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我便引着她往小亭去。
“姑姑，许多年未见，小九都不记得你的模样了。”她说道，我转头瞧她，她也正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白浅（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