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一半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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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到挥刀斩击的练习目标后，药研藤四郎便将短刀收回鞘中，一边平复着呼吸，抬起手背抹去额头上渗出的些微薄汗，一边扫了自己所在的演习道场几眼。
一如他来时的那般空旷。
审神者不在的第二天，没有安排内番的第二天，自然没有谁会独自前来没有对手的练习道场上演独角戏——除去少数像他这样希望以出一身汗的方式来放松一下的个例以外。
正当药研准备换下身上的战斗护甲时，他似有所感地回头看向了道场的入口。
来人对他的视线回以笑容：“呀，就知道药研会在这里，果然被我猜对了。”
药研闻言，少有地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一期哥……有事找我吗？”
“不不，只是突然想到药研可能会在这和空气里的假想敌大战几百回合，作为兄长的当然会想要来关心一下啊。”水蓝发色的戎装青年边笑答着，边迈步踩上演习道场的深棕色实木地板。
“只是保持战斗手感的日常训练而已，为了确保大将下一次出阵的胜利……”正说着，药研停下了手上卸去左侧臂甲的动作，抬眼望向在自己面前站定的太刀青年。
一期一振弯了弯眼，以左手按住腰侧刀拵的姿势微笑着开口道：“那么，药研应该不介意让我来看看你平日锻炼的结果吧？”
“……请多指教。”
点到为止的切磋过后，同一刀派出身的两位刀剑男士在无言的默契中，作出了在道场一隅的矮几旁坐下小憩的选择。
切磋完毕双双坐下之时，本该是沏一壶茶，有关身法技艺互相探讨一番的好光景，在窗外明媚的春光和风中飘落的粉樱花瓣映衬下便显得更当如此了。但无论药研藤四郎还是一期一振，都明白他们接下来要说出口的，绝非是什么可以边品茗边谈论的轻快话题。
最后，是药研打破了萦绕二人身边的沉默。
“所以，一期哥找我，是有什么想确认的事吗？”
一期一振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了，几乎以速回的反应开了口。
“药研，你在担心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不，或许从更早之前开始，你就在为某件事不安了吧？”
被提问的一方沉默了一会：“……只是一点个人的疑问，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什么，药研不用因为这种事道歉。”一期一振微笑着摆摆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
注意到对方下意识移向周围的视线，一期一振不禁好心出声提醒道：“放心，这附近一带都没有谁在。更何况药研最想避开的那一位，现在也并不在本丸，不是么。”
“……一期哥，你这不是清楚得很吗！”在自家兄长温暖如春的微笑前，药研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却也没有再多推却，赶在在对方说出类似“弟弟的事我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噢”的话之前重新整理好情绪，开始了叙说。
事实上，这个问题盘踞在药研心中的时间几乎与他来到这轩本丸的时间相同。被一期一振发现端倪也并不算太令他意外，因为他早先已经向其他刀剑男士旁敲侧击地问过了这件事，只要有心注意，哪怕只有无意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也能得出相近的结论。
加之，确实，只要最关键的那人不在本丸，他现在即将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一期哥，我总觉得自己在大将之前……侍奉过另一任的审神者。”
“……嗯，确实是，不太适合让她听到的话题呢。”一期一振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看向等着自己回应的弟弟，重新抬高了音量，“药研对这种想法的判断依据是什么，第六感吗？”
“不，记忆里……不对，应该说是接近记忆的幻象吧。”药研垂下眼，“平日和大将一起的时候，眼前偶尔就会出现那些不知真假的幻象。本丸里暂且不论，出阵的地点明明是陌生的，入眼的风景尽是不熟悉，和大将相处的时日也还尚短，我却总有种……曾经也像这般战斗过的错觉。”
“所以，药研去问了其他人？”
“虽然不是直接这样问，不过……好吧，总之得到的回答让我确信了这熟悉感只是错觉的结论。”药研神色平静地陈述道，“但大将对我们的态度，总能动摇我的判断。”
没错，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出何时解释的一点就在这里。
审神者对包括药研藤四郎在内的所有刀剑，都能以最亲切温和的笑容表示接纳。不论获得身躯后的刀剑具备了何等的个体性格，审神者就像对待熟知多年的朋友一般、微笑着对初遇的付丧神展露友好的亲近之意。
确实，药研也听说过审神者们偶尔会相互之间交流和刀剑的相处心得，但那终归不过是口耳相传的意见和信息，要想从“知道”的阶段跨越到“理解”，必然得花费一段让头脑接受的过渡时间才算合理——但他在他们的大将身上看不到这种合理性。
更何况，他也不至于分辨不出大将对他们的熟稔是刻意还是自然表露。
药研一直将这些重重矛盾造就的迷惑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虽然平日里无需多在意，但每当本丸的主人离开，这些困惑就会时不时地浮出水面。在如今这次极为特殊的情况下便更是如此。
最后，他只得犹豫地说出了自己那个具备可能性、却又天方夜谭到荒谬的假说。
“一期哥，或许……只是我的猜测……我或许真的在时之政府侍奉过前一任的审神者，而大将她也曾经在其他的本丸担任过主人。所以我才会偶尔产生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也可以解释大将对我们的熟悉是从何而来的……”
一期一振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半垂着眸思索了少许时间，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我听说药研的刀身是主人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并非主人锻造而成。”说到这里，他冲着一头雾水、不懂自己为何要确认这一点的短刀弟弟眨了眨眼，“那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你想，合战场可以说是刀的坟墓也不为过吧？你说的那些幻象，未必就一定是亲身经历，也有可能是受到其他刀剑……其他‘药研藤四郎’的影响？”
药研摇摇头：“不明白。关于这一点，我也向和我一样是从战场上被带回本丸的骨喰确认过了。”结果是收获了对方不明所以的茫然目光一枚，药研便知道自己该在这个话题上打住了。
“原来如此……不过很抱歉，我对药研说的由来不明的熟悉感没有什么头绪，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一期一振稍低了低头，神色不免显得有些低落。
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药研倒也不觉得有多大的落差感：“没什么，说出来之后反倒感觉轻松多了。”
轻轻地笑了笑，一期一振很快重作精神，继续之前的话题开口说道：“但是，我认同药研的第二个看法噢——我们的主人，可能真的不是第一次出任审神者。硬要说原因的话，时之政府那边的态度不是……”
未完的句子停在了不自然的位置，而在场的二人都清楚其理由。
那一串道场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其频率和响声来判断，来者定是未着鞋袜地在木质的长廊上一路奔跑过来的。速度还不慢。
“喂——这边、有谁在吗！”道场外传来的呼喊，对场内二人而言都绝不陌生。
一期一振和药研对视了一眼，起身边向入口走去边出声应道：“乱，怎么了，在找谁吗？”
几秒时间里，动作灵活的短刀少年也已跑到了门边的位置，因此一期一振可以很清楚地注意到对方在奔跑中甚至没注意到发辫散开的细节。
看到面前的太刀青年，乱藤四郎明显地眼睛一亮：“太好了，一期哥在这里啊！你有没有见过……”
“怎么了，这回又是发生什么了？”慢了几步起身的药研无奈地叹着气，跟在兄长身后现身开始对短刀弟弟的日常说教，“而且我都说过几回了，不要在走廊上乱跑……”
“笨蛋药研，现在才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好不好！”乱以少有的粗暴态度打断了药研，一手拉拽住他，“快点跟我过来，出大事了——五虎退……退他回来了！”
“退……回来了？”一期一振跟上两把短刀的脚步，心中突然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没错，退……整个出阵队伍，只有退一个回来了！”
之后的几秒时间里，一期一振甚至没能听清楚乱藤四郎又说了些什么，世界仿佛被调成了黑白二色的旧电影逐帧前进，心脏也仿佛与浑身冰结的血液一同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正急于向药研说明情况的乱忽然发现身旁一侧的太刀兄长停了下来。
“抱歉，麻烦你们先过去那边吧。我有件不得不现在确认的事要做……”
啊……跑开了。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向已经远去的那个背影说出自己的答复，只得回头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药研：“先……先不管一期哥了，我们这边可是要赶时间的！”
药研毫无反抗地任由对方拖走自己，但内心一角的不安却让他轻皱起了眉。
当一期一振到达他的目的地时，已有数位熟面孔的刀剑男士出于与他一般无二的考虑、先一步来到了这片空地。
不，其实要说是空地也并不准确。正散发着熠熠光彩的金色罗盘所在之处，正是每个本丸出阵前最后的队伍集结之地。
“哟，是一期啊。”正端着下巴满脸肃然地思考着什么的鹤丸国永一见他来，便暂且将眼前那块罗盘装置的问题抛到了一旁，热情而亲切地挥手唤道，“来得正好，一起来想想办法吧。正所谓人多就是力量嘛！”
“说得在理，不过还是让他先自己亲眼确认一次吧。”三日月宗近点了点头，语气和语调都一如往常的平缓。
但一期一振清楚，能让天下五剑中的两把同时出现在此处的事态，已经足够严重了。
他上前几步，向出声的二人及伫立一旁却一直保持沉默的数珠丸恒次无声地欠了欠身，便向那块聚集了所有人视线焦点的罗盘伸出了手。
纹丝不动。
罗盘上的文字组合，保持着审神者一行出发前的模样毫无变化。
或者说，本丸内的所有刀剑都无法在出阵队伍尚未归来的前提下、修改出阵的时间和地点了。
“……所以，难道说这是什么很严重的情况吗？”听完自家兄长对本丸现状的说明后，乱藤四郎歪了歪脑袋不解道，“总之还可以去那个时代吧，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反正总会遇上主人他们对吧。”
五虎退回来的事并没有在本丸中掀起太大波澜。
为了避免混乱，乱藤四郎第一时间把独自归来的短刀塞进了手入室，向一众刀剑简单地说明了下情况，便着手去为幼虎寻找医护人员了。多数付丧神也只知道五虎退的治疗完毕后就会归队，便不再多作停留，因此在场的也只有粟田口的三把短刀，以及才进屋不久的两把太刀而已。
情绪一直很是低落的五虎退闻言，只是抬头看了看那只基本治疗完毕的小白虎一眼，很快又垂下头：“嗯……没事的，我有好好记得主人给我的集合时间和地点。”
一期一振正要解释其中干系，不想却被另一人抢了先：“喂喂，这种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的事，难道还不算最糟糕吗？”
“最糟糕……”正在替幼虎固定肋部绷带的动作一顿，药研藤四郎将疑惑的视线投向发言者。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而后扬起了右手的食指：“打个比方吧，这边是位于2022年11月28日的主人他们——姑且称其为‘时间点A上的审神者方’吧。而且根据五虎退之前提到的，在前往时间点A的转移时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导致与审神者方的失散，那么我们同样，可以把这一边称为‘时间点A上的五虎退’。”说完，他立起了第二根右手手指，然后看向了被他点到名字的短刀少年。
“这时，如果有‘独立于时间点A的五虎退’想要前往时间点A，会发生什么呢？”他轻垂了垂眼，笑着将左手伸出的食指向右手所在的方向并了过去，“——哇，同一个时代的不同地方，竟然出现了两个五虎退！……什么的，这种事才不会发生呢。”
“世上不存在两件一模一样的事物。就算出现了，也会被时代的修正力强行统一。”鹤丸国永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明白了吗，现在的你有一半的可能性成为‘时间点A上的五虎退’，而那个家伙则不得不在你们约定好的地方，一直一直一直等待着已经不存在的你。”
“等、等一下！就算如此，那不是还有一半成功的可能性……”乱藤四郎有点不服气地提出了走向另一种分支的情况。
“你是说，‘时间点A上的五虎退’成为‘独立于时间点A的五虎退’的情况？”闻言鹤丸国永挑了挑眉，却并没有什么作出解释的打算。
见状，一期一振只得出面揽下说明的职责：“那么一来，‘时间点A上的五虎退’消失的情况下，与‘时间点A上的五虎退’有过对话有过接触的人也会成为那个时代的逻辑矛盾，被时刻运转的修正力……明白了吗？”
一时间，这间作为临时安置所的手入室陷入了一种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沉寂。
“没、没关系，主人说了一种办法……”
“可能……我有一点头绪，但……”
几乎一同开口的两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又同时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一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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