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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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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诡异的一路尴尬。
但尴尬也比开口说话要好。
老徐走在杨萧萧斜后,她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得劲,终于走到一半忍不住干脆自己开口道,“你想干嘛?”
老徐盯着她,抿了抿唇,嗓子有点发干,“阿平。”
只是半年未见,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十多年的情谊仿佛随风烟散去……抓不住了。
杨萧萧皱眉,盯着他笑嘻嘻地,说出来的话却扎心,“你应该叫我殿下?”
老徐面色白了白,默然半晌,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
既然果真是她自己的选择,也罢。
他能亲耳听到这句话,也不枉他千里迢迢追到此间。
杨萧萧看他强忍心酸,虽觉不忍,但也松了口气,不死缠烂打就好。
唉。
不然别怪她亲自出马给他介绍对象。
老徐应该是很靠谱且体贴的人吧?
如果是旁人,她或者还要犹豫犹豫。
朋友夫,不可夫啊。
……她和杨姑娘虽然没见过面吧,她是靠了杨姑娘的身体活下来,再把人家的情郎睡了……真该天打雷劈了。
或者杨姑娘黄泉之下有够宽容体谅,会希望老徐尽快再找个好姑娘,但这个人也不该是她。
才远远看见驿站破败的旌旗,就看见有个小姑娘小鸟一样飞了过来,眼圈红通通得及时刹住脚朝杨萧萧行礼,“殿下可算回来了……”看到杨萧萧身后的徐则,居然并不讶异,只是下意识住了口,朝徐则也欠了欠身算见过礼,就很快扶着杨萧萧上去。
杨萧萧也没回头看一眼,由着若竹扶上后院小楼楼梯,余光远远看见那人一身青衫寂寥立在原地,居然也有心酸,忍住了心里想跟他坦白的冲动。
对不起啊……我不是她。
可我不能告诉你。
杨姑娘负心,或者知道杨姑娘早就死掉、他其实没能见最后一面……或者还是前者更容易忘掉过去往前走吧?
怎么看,老徐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杨萧萧摸着老王送她的那个礼物,胡思乱想一通再睁开眼睛,若竹已经手忙脚乱地烧好了几桶水,要扶她去洗澡。
她也就把那灰布盖好,跟着若竹去了。
红布太凶,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搞块红布包这玩意,她扭头就换成了灰的,倒也不那么扎眼了。
微微发烫的水汽蒸得人昏昏欲睡。
杨萧萧开始还很不习惯洗澡有人在边上看着,被看得多了也就……怕什么,谁不是俩胳膊俩腿,又不是没去过澡堂……就是换成只有别人看她而已。
何况若竹应该是从小把杨姑娘看到……何必这么矫情。对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总之杨萧萧对洗澡的时候若竹在边上帮个忙也不是特别介意了。
这会儿泡的正舒服,杨萧萧本来有阵子没洗澡,简直觉得身上的老垢一点点掉了,每根汗毛都张开,呼吸着湿润氤氲的水汽。
她舒服得真想长叹一声。
要是有杯红酒就更好。
若竹在旁极其有眼色得轻轻说了句,“姑娘见着徐大人了?”
杨萧萧吓得一下子就醒了。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
老徐发神经也就算了,若竹居然也敢改口叫她姑娘了?什么意思??
她虎着脸扭过头,跟老王有一阵了,别的没本事学,这个拿眼睛瞪人的功夫还是学了个几分,当下把若竹瞪得只差把脸贴到胸口。
杨萧萧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忍心看这个半大姑娘委屈成这样,也就没说什么。
老徐比司征先到,那……若竹应该是见着老徐的随从了?
对啊,他们应该也是熟人吧。
……如果老徐和杨大姑娘是一对,那若竹和…………是不是也有可能??老徐自己?还是老徐的贴身?
不管哪个,那是该希望她跟老徐成了。
杨萧萧愣了下,将信将疑,“我是不会去徐府的……你想去,开口跟我说。”
若竹吓得跪在浴桶外头,着急差点没打滑摔倒了,“您在哪儿,若竹就在哪儿。”
杨萧萧在浴桶里不便把她扶起来,叫她起来,她就是不肯。
从前只想着自己,倒是差点把这事忘了。
若竹也一直对她周全,就算不看着杨姑娘面上,也不该耽误她。
她没爱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一种情态,但有个想去的地方,也比她这样的强吧?
杨萧萧抱着双臂盯着若竹,少有的严肃,“你要想清楚。你要是真想去,就早做决定,否则以后如果……给你选了,我不一定能拦住。”
杨萧萧看她满面惶然无措,顿了顿,自己从浴桶里爬了出来,拿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滴水的头发,缓和下语气,“……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决定,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告诉我吧。”
杨萧萧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出牢里没一天,收拾收拾东西又要回队里。
想想都觉得自己敬业。
司征这回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杨萧萧这次也没脸辞了,刚出了那么大个幺蛾子不是。
她回头终于想起来一直忘了问一句,“对了……老王不殿下他最近还好?”
司征一脸“你问得有点早吧”的似笑非笑。
杨萧萧讪讪得摸了摸鼻子,硬生生掰了个理由出来,“嘿嘿那个我想他在哪儿应该是挺机密的事?所以就没当着人……”
司征也没跟她计较这个问题,指着那头云气环绕里的山峰指了指。
杨萧萧愣了一下。
……搞了半天这么近。
老王她是太不担心的,到底人家号称从无败绩的战神,何况她对军事那就真的小白,那轮得着她瞎操心?
从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他大概军务繁忙没时间顾不上找她,可她闲啊。
她一脸纠结得探了探司征的口风,听说军营不让女的进,心里长舒一口气,一脸遗憾道,“哎呀真可惜,那就没办法了,请你帮我转达一下吧!”
司征看了她一眼,也懒得揭破她,看着山腰上一骑飞驰烟尘惊起,不咸不淡笑了笑,“不要紧……他来了。”
“……谁??”
杨萧萧脸一下变了,“我……我肚子有点疼……先走了……”下意识扭头想跑,然哪里跑得过那匹马,没跑两步就天旋地转被拎到还疾驰的马背上,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唉,说曹操曹操到也不带这么快的。
老王居然熟门熟路的径直飞马到她住的地方,这才猛地一勒缰绳,还是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提溜了下去扔到床上。
杨萧萧知道这回丢脸丢的有点大发,把这尊大神都惊动了,只好嘿嘿嘿赔笑道,“啊呀你这么忙干嘛还来看我……”
心想到底是战神,打个仗还能不时及时杀个回马枪来。
唉。
她出嫁前还没良心得想过这老王没准什么时候壮烈了,现在想想真是天真的不能更天真。
老王沉着脸一言不发把她窄袖撕了,杨萧萧“哎哎哎你——”一叠声的叫起来,什么呀这人,见面就撕衣服玩?这么造真的好?
哪儿惯的毛病!
然老王看着她手腕深深淤青,冷眼看了她一回,她就识趣的闭嘴了。
周朔也不用问她为什么不老实上药。
都不用问。
但凡吃药抹药,有点疼的都偷偷倒掉扔掉,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了?
他只冷笑了笑,熟练从袖中掏出化瘀的膏药拧掉盖子,“不会上药了?我教你。”
杨萧萧忙道不敢不敢这种小事怎么敢劳动大人千金玉手,奈何他常年握刀枪的手跟双精钢的铁钳子似的,哪里由得她挣开一点,反而撞到手腕淤青上,疼得她眉头都打结了。
“晚了。”
周朔一点心疼的意思没有,一手按住她,一手倒了药酒在她手腕上,一点点仔细揉着。
手脚麻绳捆了那么久,不早揉开了,若是瘀滞住,那是一生伤痛。
他久在沙场,这些外伤的道理岂能不知,只她是个没轻重的孩子。
……但这活到底司征也不适合来,若竹又压不住她,只好他亲自出马。
杨萧萧忍得眉头都要皱掉了,眼泪汪汪,这会儿倒强忍着咬住嘴唇没叫出来。
周朔看她嘴唇都要咬破了,实在看不下去,把按着她的手松掉,递到她嘴边,“咬住。”
他那么大力气,杨萧萧直接疼得没多想,张口就咬了下去,等手上要死要活的痛感半天过去,才见他其实早就停下来了,目光平静得看着她。
她忙有点讪讪得松口,这才觉得舌尖浓浓的血腥味,一看咬了好深的两排牙印,破了好几处,他的血和她拉丝的口水纠结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