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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靶子 沙沙,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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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沙沉吟了片刻,才脸露难色地道:“奴婢的师父乃一位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他不喜外人知道她的行踪,更不愿被世名浊身,所以在奴婢拜师之前,曾她发过毒誓,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她的法号及行踪,所以……”
顾琉沙为难地摊摊手,表示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实不能奉告。
焱印勾唇懒笑着,却不再说话,仿佛早已猜到顾琉沙的答案。
李岳忙帮腔:“哎,不能说便不可强人所难!”
他瞥眼里晨风,迟疑了会又道,“只是女人,类似这种调理身体的方子我师父也曾用过不少,虽不及顾姑娘的周全,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可也不曾见效,虽能让眼疾恶化得缓慢一点,却是不能根治的。”
这便是非手术的弊端。
顾琉沙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要是有先进的设备与药物,别说白内障了,便是失明她都有办法根治,只可惜如今的医疗水平太过落后了。
顾琉沙不由开始怀念她前世那个时代,其实前世眼科也不是她擅长的,而是顾以森的亲妹顾以芯擅长的科目。
她那时出于妒忌,妒忌顾家的人对顾以芯百般照顾与呵护,私底下偷偷研习的,也曾瞒着顾家的人考过相关的科目,至于临床经验则是在下达地方院区时累积的,那时每每治愈一个眼疾病患,她都能开心好一阵子,仿佛这样,她才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
至于中医药方则是顾家的祖传秘籍,大家都知道她祖父医术了得,是现代医学的泰斗,却不知他其实更是中医泰斗,对国学及古代中医药学都颇有研究,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她虽不太擅长拟方,却能分辨每种药方的用法,当时也因为这个,记下不少经祖父改良后的顾家祖传秘籍。
本来她的中医水平可以提升到更高的层次,只是后来顾父发现她偷学眼科的科目,甚至还窥视顾家祖传的秘籍,气得当众暴打了她打一顿,还把她关在顾宅里整整两年不得外出,那两年是她最阴暗也最不堪回首的两年,顾宅的人连表面的和蔼都不愿维持了,最后还是顾以森及祖父看不过眼,百般求情下,顾父才把她放了。
从顾宅出来后她便更加疯狂地学习医术,几乎没日没夜地埋在研究室里,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沉默了。
那时顾琉沙才明白,她身上的所谓宠爱,只不过建立在没有涉及他们利益的基础上,一旦涉及,首先被抛弃便是她。
这就是亲生与私生的区别,她一早就应明白。
看见那道掩饰得极深的黯然的目光,焱印双眼微微一眯,他曾见过狡猾奸诈的她,曾见过老谋深算的她,也曾见过野蛮粗暴的她,却不曾见过如此失落的她,这个女人真的让他很困惑,鬼使神差地,他居然开口道了句,“无碍,尽力就好。”
白氏也牵强地笑了笑,“本妃也预料到这种结果的,你们有心就好。”话是这么说,可眼中的绝望之情却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顾琉沙摇摇头,将过往那些不愉快统统甩掉,她走到白氏跟前,福了福身道:“王妃,其实奴婢的话并未说完。除了这个内服的药方调理外,奴婢还需配另一种外用的药,只是那个药配起来需要一定时日,如用那个药也不行的话,奴婢再想想其他法子。”
顾琉沙略想了想又道,“其实王妃您这个眼疾乃肝肾阴虚所致,
肝开窍于目,目得肝血而能视,瞳神为水轮属肾,肾精充足则精采光明,王妃您平日不宜太过操劳,也不能有太多忧思,忧思过重,积劳成疾,只会对您的病更加不利。”
这些话里晨风也曾劝过,只是如今焱家的形势十分不容乐观,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孙儿又尚未娶妻,她如何能不忧心,白氏不禁握紧了陈嬷嬷的手,陈嬷嬷微抹了抹眼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看见二人这样,顾琉沙心中也不好受,她明白病患渴望康复的心情,要是能动手术就好了,只是眼下,她却不忍看白氏失望,特别她方才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不介意她军妓的身份,在这种对女性不公,尤其对她这种身沾污名的女性不公的时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王妃!”顾琉沙急道,见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自己,顾琉沙的声音微调高了一点,目光耿耿,“您这个病,只要配上里神医的针灸护理,再加上奴婢的内服外用药一起,奴婢觉得治愈的机会还是蛮大的,请不要轻易放弃!”
白氏知道顾琉沙这是在安慰她,类似的话,她也听过不少医者说过,但随着时间的消逝,及她眼睛的日渐灰蒙,她早就不抱希望了,如今只祈求她的双眼能熬到玄孙出生,她便了无遗憾了。
白氏笑着点了点头,“本妃会的。”
顾琉沙知道她现在说什么,白氏都不会相信她,只有等眼药水配置出来,白氏的病情有所好转,她才会相信她的话。
顾琉沙看着焱印,道:“王爷,那个外用药配置起来比较麻烦,奴婢想……”
她想单独有一个炼药房,这,会不会狮子开大口?
“想如何?沙沙不必吞吞吐吐,有任何需要,只要本王办得到,沙沙但说无妨。”焱印似笑非笑道。
顾琉沙双眼一亮,脸上却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奴婢是想要一间单独炼药的地方,并且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萧王府地方那么大,这个应该难不到他,那到时她是否可以借机将炼药房变为她的私人诊所?试想,诺大的王府,仆人又这么多,谁没个头晕身热的?
只不过,她目前的中医水平着实有待提高,有空得向那个面瘫神医讨教一些寻常方子才是,当然还得炼出更多的青霉素,消炎药!
正当顾琉沙在心中打着赚钱大计时,李岳突然一拍手掌,“太巧了!芍药居旁边不就有个现成的炼药房么?那里什么药材都有,女人,您大可尽情使用呀!再缺的话,让师父去找就是,别不敢打包票,药物的话,整个帝京没人比我师父更在行的!而且那里也不会有人打扰!”
李岳越说越兴奋,噼里啪啦的,他实在太怀念那段在军营与顾琉沙炼药的日子了,那时真的是争分夺秒,九死一生,那种刺激紧张的感觉,他至今难忘。
里晨风皱着眉头,顾琉沙皱的眉更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李岳到底知不知道人间疾苦?!
顾琉沙狠狠地瞪李岳一眼,不料她一扭头就对上焱印那双洞悉一切的碎冰似的眼眸:沙沙,想借此赚赎身的银子么?本王不允呢。
顾琉沙嘴角微微一抽,灰溜溜地扯了扯嘴角,“如、如此更好,只是叨扰神医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里晨风,希望他赶紧的,立刻的拒绝她!
不料里晨风却‘和颜悦色’地对她笑了笑,“不叨扰,在下也很想见识见识顾姑娘口中所说的外用药,而且我里晨风也不是那种窥伺别人秘方的小人,这点,顾姑娘大可以放心。”
连退路都给堵死了,她若不答应的话便显得很可疑了,“那琉沙只好恭敬不从命了。”
……
当她从里间出来时,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
一眼看去,顾琉沙便发现了站在海棠花花架下的杜凡霜,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纱裙,雪白的披风是后来加上去的,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柔弱,见他们出来,便立刻迎上来,急问:“王妃的眼疾如何了?能根治么?”
未等焱印说话,卫茹玥也走了过来,朝焱印轻轻施了个礼,“印哥哥,祖母的眼睛怎样了?”娇娇柔柔的声音听着让人十分烫贴,她人跟她的声音一样,娇柔得如风中的一朵白梨。
焱印皱着眉头看向顾琉沙,意思是让她回答,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顾琉沙无奈,只好对二人笑了笑道:“回表小姐,杜三小姐,王妃的眼疾需要用药一段时间方才能下结论,如今只是初步诊断,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精心调理,应该可以治愈。”
“能就能,不能就不能,什么叫‘应该可以’?”焱娇娇端着茶杯走了过来,但不知怎的,她走着走着,突然‘啊’一声,整个人便向前扑来,她手上的杯子也飞离了手,正正落到顾琉沙身上。
顾琉沙因此刻是面向杜卫二人的,没看见身后的焱娇娇,当她听见声音转身时,发现茶杯已经砸到她面门了,要闪避肯定来不及了,只堪堪偏了下头,只希望里面的茶不要太烫,否则,她极有可能因此毁容。
焱娇娇发出兴奋的尖叫,方才她被顾琉沙挟持,伤了脖子,虽然刚走的御医说她的伤并无大碍,只需好生养着便能痊愈,但卫茹玥却悄悄劝她,说唯恐伤口留疤,让她向她三哥讨些祛疤的药膏方才稳妥,她也正有此打算,上次皇上御赐的碧玉膏都让她三哥全收刮去了,她讨一瓶也不过分,孰知她身边的一个婆子却对她说,三哥的那些祛疤药膏全都送给了顾琉沙。
又是顾琉沙!
焱娇娇越听便越气,当下便拿起桌上一杯滚烫的茶水报仇去,如今看见顾琉沙快要被茶水泼中脸部,简直兴奋到无以复加,一边惶恐地表示自己不是有心的,一面又迫不及待地想看顾琉沙被烫茶泼中的样子——
正当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这出意外时,意外就这样发生了,那茶杯居然就这样几乎贴着顾琉沙的脸来了个大转弯,咻——砰!杯子刚好不偏不倚,正正砸到了焱娇娇的脸上。
啊啊啊——
顿时一道鬼哭狼嚎的叫声传来,焱娇娇捂着脸痛苦地大跳大叫,崔氏急忙赶过来,儿啊,宝啊地叫个不停,唤御医的唤御医,取冷水的取冷水,一群下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像无头苍蝇般乱跑,场面一片混乱。
在这片混乱当中,顾琉沙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感激地看着焱印,“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虽不知茶杯为何明明快要砸到她却突然拐了个弯,但站在她身边只有三人,卫茹玥,杜凡霜和焱印,两个女人是不会武功的,唯一解释便是焱印救了她。
焱印从那群混乱中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道:“你随本王去一个地方。”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卫茹玥急忙叫住了他:“印哥哥,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要你批准?”焱印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她。
卫茹玥脸色一僵,似受伤又似在极力隐忍,她拉起杜凡霜,低声道:“方才玥儿好像听见你说要哪里,正好凡霜姐姐也要回府,不知印哥哥可否替玥儿送凡霜姐姐一程?”
杜凡霜惊诧地看着卫茹玥,不明白她为何要帮自己,不过对上焱印不耐烦的目光,她还是很羞涩地垂下了眼眸,满脸的希冀。
她的马车就侯在王府外,但她知道焱三爷的专用马车从不让外人坐,如今不论卫茹玥出于何种原因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都很想知道,焱印会有什么反应。
眼前的男人会让她坐他的马车吗?
焱印笑着,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拉起顾琉沙的手,道:“恐怕不太方便,本王要陪她去抓药。”
顾琉沙一听,顿时戒备地瞪着焱印,拿她当挡靶子很好玩是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顾琉沙轻咳一声道:“王爷,奴婢自己一个人去抓药就好,您让人给银两奴婢,奴婢便不妨碍王爷送杜三小姐回府。”
“这怎么行。”焱印懒洋洋地伸手搭在她肩上,半个身体都靠在她身上,高大挺拔的他差点就把她压垮了,更重要的是,他这放荡不羁的动作,岂不是将她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扫得一文不值了!未等她推开他,便听他突然挑着手指,在她下巴轻轻一划,极其暧昧地贴着她的耳朵道:“沙沙,你一个人拿如此多的银子外出,本王很不放心。”
顾琉沙:“……”
怕她趁机捐款逃走是吧?!她顾琉沙是这么目光短浅之辈么?要卷也得卷笔大的才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