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15、第十五章 猫鬼差

　　帝都郊区的别墅。

　　铅色的阴云密布，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一天冷似一天。细如发丝的雨滴落在高大的落地窗上，就像是谁正在哭泣一样，连潮湿的空气里似乎都飘着无法言说的忧伤。层高七米的客厅正中悬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照得餐桌上的银器熠熠生辉。

　　沈青穿了件灰白的休闲帽衫，站在餐桌前，脸朝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玄月戴着蓝牙耳机一边跟别人通话，一边把盘子里的鸡肉切成小块，最后端到他面前。

　　“好了，一会儿见面再说。”
　　玄月终于结束了电话，带着歉意来到他身边：“抱歉，最近公司IPO正到关键的时候，事情有点多。”

　　他没说话，拿起刀叉，低下头开始吃她刚才切好的鸡块。

　　“要不，我今天还是留下来陪你吧？”玄月觉得他的情绪有点怪，就试探地问。

　　“嗯？”
　　沈青抬起头，愣了一下，回了回神：“不用。忙你的事去吧。”

　　玄月今天要去参加董事局例会，刻意换了件黑色的正装。白衬衫打底，小领西服搭配包臀的职业套裙，长发高高盘起，别有一番白领丽人的精明干练。

　　她妩媚地一笑，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怎么还不走？”
　　沈青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半了：“你不出去努力工作挣钱、整天光在家里守着我算怎么回事？”

　　“少主，我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不怕你恼，”玄月双手抱在胸前，俯视他：“老身我大你九十多岁，看着你从小长这么大，你心里想的事，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干嘛？……摆资历、讲辈分，想管教我啊？”

　　“不敢。只是看着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沈青不禁笑道：“你哪只眼睛看我魂不守舍了？我以前天天去广场喂鸽子也没听你这么念叨我。”

　　“你心里有人了。”

　　“你终于发现了？我暗恋你很多年了。”沈青嬉皮笑脸地。

　　玄月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脑门上。

　　“草。”
　　沈青面无表情地放下叉子，站起身，一下比她高出半个头：“动手是吧？你以为我有伤就打不过你？”

　　玄月敛起笑容，一手叉腰，虽然仰着脸看他，仍是一副气势万千的女王样。

　　僵持了五秒钟，沈青又坐回去拿起叉子继续吃：
　　“我从不打女人。”

　　玄月把他面前的盘子抽走。

　　“你到底是要怎样？”沈青无奈。

　　“七百多年的老木头要是真能开出桃花，我也会替你高兴的。”

　　“你想多了。”沈青无声地叹了口气，视线又漂向窗外。玄月伸开双臂，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在发间轻轻一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吹落在玻璃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滴答声。

　　沉默了许久，沈青终于开口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她看你的眼神。”玄月神秘地一笑。

　　“那关我什么事？！”

　　“你竟然会去嫉妒一只鬼。”

　　“并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玄月加重语气，笑意更浓了：“你不愿意帮他并不是因为他算计你，而是因为在她心里那只鬼竟然比你还重要。”

　　“幼稚鬼。”
　　玄月两指捏起他板着的脸，让那张脸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滑稽：“然而你为什么不能换个角度想，如果你让那只鬼去投胎，小丫头的心愿也就了了，事情不就都解决了？”

　　“嗯，好有道理。然而我为什么要去管这破事？”

　　玄月松开他，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纤长的指尖点了一阵，递给他：“没有密码，留给你闲的时候解闷儿吧。”

　　他却只是看了那香槟色的手机一眼，并没有接：
　　“……干嘛？”

　　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图，玄月故意把手机又收了回来：“不要算了。……我还以为你对她的朋友圈会有兴趣。”

　　沈青伸手抢了去。

　　“虚伪。”
　　玄月满是不屑地笑了一下，转身从衣架上取了外套和手包，又嘱咐道：“明天我要出差三天，你急需要什么的话，就先打我工作手机，或者直接联系我助理，号码你知道的。”

　　沈青嗯了一声，看着她出门。随即听到高根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司机打开车门，关门，驶出车库，越来越远。

　　偌大的客厅里又恢复平静。他打开手机，几乎全是乔小倩一路上的各种旅行照片：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坐高铁，吃盒饭，睡过头差点过站，在路边遇到流浪猫，第一次住青旅竟然遇到了漂亮的歪国姐姐……都点点滴滴的小事。
　　感情这小丫头就是玩去的。

　　沈青歪在沙发上，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大概是玄月最近太忙都没怎么回复。最近的一条是早上六点发的：“姐姐，我到丽江啦！这里好漂亮！”附上一张刚出站台的自拍。

　　搞什么鬼，不是要找素月灵谷吗？怎么跑丽江去了？方向完全都不对好吗？

　　沈青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当初朝廷下令灭教的时候，神教的教主便带着教众躲进了素月灵谷，云南王派兵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后来也有不少想寻长生不死方的人来找，也都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那老狐仙消息倒是灵通，也真是会挑地方。只是，就算你有本事私入神教的地盘，恐怕离魂飞魄散也不远了，——素月谷里那位，恐怕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时，突然冒出一条新消息：“终于找到旅店了，呼呼。姐姐推荐的APP果然好好用。”

　　沈青也没多想就打上一行：“高原缺氧，注意休息。”然而突然又想我干要理她？刚想删除的时候，玄月的手机屏幕比他常用的略小些，不小心就直接戳到了发送。

　　&%￥#@+……

　　还不等他撤回，一个大大的么么哒表情出现在屏幕上。

　　……算了。

　　沈青把手机丢到一边，无聊地望向天花板。楼上的通风窗似乎忘记关，一缕秋风吹进来，带着浓浓的凉意，水晶灯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起身去关窗户。视线划过窗外时，看到一只黑猫从栅栏里钻了进来，贼头贼脑地沿着石板小路朝车库门的方向走去。

　　那只黑猫他是见过的，那个怂巴巴的猫鬼差。

　　“我这才出门几天？给丫嚣张得……”沈青随便披件外套就出了门。

　　空气又湿又冷，北方的深秋到底不同于南边。沈青缩着脖子站在车库门口张望了一了阵，黑猫远远瞧见他，竟连个照面也没打，就又钻回树丛里溜了。

　　大清早地看到鬼差，真是不吉利。

　　别墅区的物业管理还算尽心，树木和草坪都修剪得很好。四处一片灰蒙蒙的，却见草坪中央一个桔色的小皮球格外刺眼。

　　沈青一皱眉。
　　他因为听力敏锐，特别讨厌吵闹，这处宅子位置选得偏得很，最近的邻居也隔了两条马路那么远。怎么会有小孩子跑到我这里来玩呢？

　　他拿起车库角落里的黑色雨伞，撑上，走过去将球捡起来，使劲朝外面丢了出去。回身正准备回去时，却突然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出现在身边，竟吓了一跳。

　　“熊孩子！”
　　这孩子出现得悄无声息，应该不是活物。沈青的感官向来敏锐，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靠近他时都不可能无知无觉。

　　那孩子长得倒十分可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小圆脸，穿了一套黄色的卡通连体帽衫，戴着帽子的时候活像一只满地乱滚的小黄叽。

　　“叔叔，你能看见我？”看到沈青的反应，孩子竟然十分高兴：“你是鬼差么？”

　　“呵。”
　　沈青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鬼差管我叫爸爸。”

　　“吹牛。”

　　沈青懒得跟一个小鬼纠缠，见那猫鬼差已经跑远，便又转身折返回去。关上大门的瞬间，原本一片安静明亮的客厅突然忽闪了一下，水晶吊灯猛然晃了一阵。

　　“放肆。”
　　沈青心知那东西跟了进来，立刻沉下脸，仰脸盯着兀自摇摆的吊灯，黑眸中杀气升腾。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到他身上，他身后的影子闪现一双巨大的羽翼，像两只张开的大手，随着灯光的明灭时隐时现。一股强大的邪气散发出来，房间内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被冻住了，瞬间凝固不动，连挂钟的指针也停住了。

　　短短的几秒，仿佛空气都被抽走。直到凭空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一切才又恢复如常。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沈青的脸上愠怒未消，像在对空气说话。他回到沙发上，语气才稍有缓和：“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房间里仍是空荡荡的，除了他再无其他，冰箱门却自己打开了。

　　“……为什么只有鸡啊？我想喝牛奶。”孩子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空气里，却仍是无形无影。

　　“再敢罗嗦，今天晚饭就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