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疏影映碧

3、万里西风夜正长 阿沅作为多

　　阿沅曾经是多尔衮的地摊文学粉，后来是他的狗血影视粉，又成了悲情严肃粉，又成了花痴少女粉，后来成了黑粉，现在是调侃粉。王上在阿沅心目中的形象，从后金清朝西门庆变成痴情成熟男，成了病弱悲情大叔，又成了轻熟胡子帅哥，又成了腹黑心机枭雄，最后成了阿沅的宠物——枕边油光水滑的獾獾。
　　很玄幻，是不是？
　　其实——
　　阿沅成为多尔衮的粉丝，是小学二年级的寒假。那时候阿沅是个喜欢看“百家讲坛”的小孩，每次必看，看了之后还和一个小区的小伙伴炫耀。那时候的阿沅和幼儿园同学吴长伯玩的好，上中班的时候他就骗走了阿沅的初吻，说要娶阿沅做他老婆。可惜，他在一次旅游中失踪了，阿沅再没见过他。如果什么叫做“没有爱情的爱情”，也许阿沅和他的故事就是这样吧。
　　午后，阿沅斜靠在沙发上，半梦半醒的听阎崇年讲“清十二帝疑案”。当他提到“多尔衮”这个名字的时候，阿沅感觉自己似乎被电击了，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然后脸红扑扑的，哈哈哈傻笑起来，全然不顾阿沅妈妈当时像看智障一样看自己。阿沅当时以为“多尔衮”就是“多儿滚”，当时笑得肚子疼。知道他的名字是“獾”，而且他没有亲生儿子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以后了。阿沅想起初想笑，后来潸然泪下。
　　少年心绪，微妙而奇异。那时的阿沅，对男女之事半知半解，甚为好奇。阿沅找了许啸天和蔡东藩的《清宫演义》，专挑和多尔衮相关的小黄文看。里面的獾子刚出场的时候是个十三四岁的美少年，还会做打油诗。他风流倜傥而又飞扬跋扈，《庄妃轶事》里面的多尔衮形象。他还娶了美貌的义顺公主（后来知道义顺公主是个相貌平庸的小透明迷妹），和皇帝的亲妈搞在一起，位极人臣甚至有庙号“清成宗义皇帝”，最后却被掘墓鞭尸、挫骨扬灰，化作泛黄的书页中一缕尘埃。阿沅当时还小，读不进文言文史料，但是写他的小黄文她一定会读，边读边查字典，如颜廷瑞的《孝庄皇太后》（里面写他和某女啪啪啪次数过多最后瘦成皮包骨，纵欲而亡）、姚雪垠的《李自成》（里面多次写他意淫孝庄和豪格福晋）、朴月的《顺治皇帝》（里面某人被黑的好惨）、高阳的《再生香》（里面写豪格看上了孝庄，王上吃醋要杀豪格，又写多尔衮他后来不举也要搂着美女睡觉，于是孝庄找了董小宛，后来董被顺治看中）。当时阿沅经常YY自己是孝庄，以为孝庄真的是“满蒙第一美女”、才貌双全、妥妥的玛丽苏人设，认为多尔衮的元妃就是毒妇“小玉儿”。
　　地摊文学读完，她又刷了多尔衮相关的影视作品，如《孝庄秘史》《庄妃轶事》《魂断秦淮》《长河东流》。《孝庄秘史》里面马景涛扮演的多尔衮，别人都说好，她却觉得太过喜怒形于色，似乎编剧把他写的不如女主睿智，来衬托女主角美貌智慧英明无比。《魂断秦淮》里的多尔衮是陈道明演的，演出了王上的才智谋略，和一丝草莽气，但明叔有点太老了。剧情里写他和柳如是的故事，阿沅只觉得搞笑。《长河东流》里面的他是高兰村演的，整个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圣父老干部，还暗恋孝庄临终前才表白，说“我可以叫您‘玉妃‘吗，您是科尔沁草原的美玉啊！”看得她尴尬癌都犯了。有个神剧情，是写多尔衮临死前，为了帮手无寸功的顺治立威，让尼堪诬告自己谋反。然而她记得，这部剧里有个多尔衮在山海关下和范文程下围棋的镜头，那里面他年少英俊、春风得意、指挥若定，符合少女对心目中帅哥的所有想象，于是阿沅就更爱他了。
　　《庄妃轶事》是阿沅最喜欢的和多尔衮有关的电视剧，没有之一，里面的多尔衮简直就是她的理想型。樊志起演的王上，既飞扬跋扈、又勇武风流；既足智多谋，又深爱女主，长相也是英气逼人有小胡子的轻熟男。感觉只有这样的王上，才有可能开玩笑说要给王府选侍女；感觉只有这样的他，才可能在悲愤中长叹：“若以我为君，今上为储，我何有此病症！”他和孝庄结婚跳的那段艳光四射的蒙古舞里面，大胆而热烈的表现一对成熟男女的情欲，真实而毫不做作。阿沅对女主孝庄的感情与其说厌恶或喜爱，不如说嫉妒，想想自己能杀死自己最爱的、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就这么永远占有他不曾老去的样子，是多么美好啊。女主角和王上的感情让我想起了《飘》中的男女主角，他们的爱情剥落圣洁的外衣，显出原本模样。虽然这是吹捧孝庄的玛丽苏剧，但在艺术上那么出色。女主角对多尔衮从利用到深爱衔接自然，毫无雷点。多尔衮被孝庄派人刺杀后，孝庄趴在他们夫妇同床共枕的床上悲泣：“他死了！”阿沅只想到李白的一句诗，“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
　　阿沅来到多尔衮吧纯属偶然。初二结束的暑假，阿沅读到了《清国倾城之摄政王福晋》（出版名《后宫宠妃》，作者：弦断秋风），觉得里面月亮一样孤高而足智多谋、英俊瘦弱却又战功赫赫的王上，是最符合她心目中的那个他。于是她疯狂搜多尔衮相关的网文，突然看到了多尔衮吧的链接，于是就点了进去。那时候的王上吧，可以说比现在还冷清，但是精品贴的数量绝对是超级丰富的。八卦的阿沅先是看了《说说太后下嫁的真伪和顺治痛恨多尔衮的原因》，渐渐明白了孝庄和多尔衮没啥关系，而她顺治八年才上太后徽号是因为王上担心外戚专权，不利于中央集权，孝庄才具平庸，地位较低。小时候心目中那个飞扬跋扈的权臣，实际上是一个内敛深沉、复杂矛盾、体弱多病、命途多舛的孤独者，他既能与昭显世子言笑晏晏，又能说出“将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耶？”的豪壮之语（阿沅觉得李雯不太可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致史可法书》应该是王上先起草，再由李雯修改润色的产物）；既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又愁肠百结、痛苦不堪。那时候的她是一只历史小白，史料读的很少，但觉得吧里好冷清，于是作为吃瓜群众问：多尔衮有没有不让顺治读书？于是便有了精品贴《关于王上有没有让顺治读书的问题》。那时候，阿沅注册了一个新浪微博账号，关注了好多多尔衮吧的大神，可惜上高中的时候那个微博账号被盗，被系统销号了。
　　然后阿沅因为要中考，很久没上贴吧。再一次回到王上吧，是高一上学期，她染上了肺炎，在家中卧病的时候，看了《顺治五年的大清算，是夺位的开始，还是还政的征兆》，她对王上的亲信友人产生了兴趣。开始觉得他真实的性情和萌点，好多都体现在这里。那时候，阿沅便开始钻研史料了，然而王上吧依旧冷清，直到《山河恋之美人无泪》的播出，里面韩栋饰演的摄政时期的多尔衮俘获了阿沅的心，随着这部剧，一些人更愿意了解多尔衮了。这部剧热播后，阿沅的某基友就来到了多尔衮吧~她在高一结束后的暑假刷了《美人无泪》，看得她少女心爆棚，便重新来到了王上吧，又在微博上结识了吧里的好多才女兼历史大神。阿沅开始了“多尔衮悲情严肃史料粉+黑粉”的阶段。那时候，她还是文艺少女一枚，给王上写了好多煽情狗血花痴文，吧里一时热闹起来。好景不长，她的微博账号被盗，自己也马上要高考了，于是暂别王上的粉丝圈，专心学习（并不），准备考到帝都见王上。
　　高考结束，阿沅发挥失常，只好留在省内继续花痴。现在的她买了一只獾的毛绒玩具放在枕边，王上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由高高在上的男神变成了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密友，最后成了她的宠物——枕边那只油光水滑而又聪慧傲娇的獾獾。阿沅进化成了多尔衮的调侃粉——一只不是学霸的不正经獾吹。阿沅相信，她会去帝都见到他。
　　最后，说到阿沅为什么喜欢多尔衮。“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是陶渊明的诗句里我最喜欢的。她害怕平庸，小时候性格十分敏感，又体弱多病，在她最孤独时，多尔衮照亮了她的人生，让她拼命追逐着寒夜中远方那抹皓月一样的光。如果不是他，阿沅上高中不适应同学的欺负，把自己逼成了肺病暴瘦20斤的岁月里，阿沅不会拼命学习；如果不是他，阿沅就有可能连现在的学校都考不上（当时为了去北京找本命君，阿沅把高考的目标定在了北师大）；如果不是他，阿沅可能直到如今也不会养成读书写作的习惯，连现在这点浅薄的文史修养也不会有，更不会考上全国排名前几的中文系；如果不是他，阿沅不会欣赏“光英朗练”的自信风度，慢慢锻炼着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是他，阿沅会觉得，曾经那么渺小、虚弱、愚钝、孤僻的自己，连梦想也不配有。是他，改变了阿沅的人生。
　　阿沅：“谁共我，醉明月？”“古老的夜晚和远方的音乐是永恒的，但那不属于我。”
　　多尔衮：“你有本王，别的东西不属于你，又能咋样？”
　　阿沅抬头看窗外，万里西风夜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