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得》无聊人书无聊书

16、第 16 章 1987年

　　1987年寒假

　　这年夏天，叶寻就要参加高考了，和他同样的高三学生放了寒假都在家拼命学习，而他照常溜出门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呆在家的时候表面上装作看书，实际上以逗弄新来的保姆为乐。

　　李润玉训斥叶寻现在不用功念书，将来考不上大学可别后悔。

　　叶寻不但不听训反倒理直气壮的顶嘴：“以爸的关系，北京名校不都任我挑？”

　　这话在李润玉面前可以讲，被叶复听到可就不得了，可是赶巧被从门外走进来的叶复听得一个字不差。

　　叶复火冒三丈怒骂道：“你小子还敢学会当纨绔子弟了？！”

　　第二天，叶复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请来一位高材生给叶寻当家教。

　　家教来的时候，叶寻仍照旧翻墙头出去，被王姨的丈夫老丁守株待兔逮了个正着。他被拽着袖子送到了叶复的书房。

　　叶寻发现书房里除了爸爸以外，还坐着一个男孩，他长着一张娃娃脸，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几乎把他的脸遮住一半，他站起来向自己打招呼，比自己矮半个头，他看起来年纪又小又弱不禁风。

　　叶寻突然觉得寒假里逗逗这个书呆子打发时间倒也是一项蛮不错的娱乐。

　　家教名叫林辰，是清华大二学生，他一个人包揽了叶寻所有功课的辅导，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

　　但叶寻并不是好学生，他一听林辰讲课就想办法插科打诨，让课继续不下去。

　　叶寻觉得林辰既正经又严肃，散发一股老学究气息，对他的恶作剧总是无动于衷，他自知没趣，便又转而调戏新保姆，他的玩笑每次都能惹得她咯咯直笑。

　　这天叶寻悄悄溜到沈茉岚背后，朝她的屁股捏了一把，不料这幕被王姨撞见，叶寻被训了一顿。

　　为此叶寻躺在床上生闷气。

　　“你生什么气呢？快接着看书吧。”林辰不解风情的说道。

　　“你给我讲个笑话逗我开心了，我就看书。”叶寻蛮不讲理。

　　林辰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们学校食堂有一个窗口推出了限量供应的红烧肉，那个肉又肥又香，牌子上写着‘每碗只要9毛’，学生们都争着买，每天很快就卖完了。哲学系的学生发现每次都是数学系的学生抢在他们前面买完最后一份，后来他们想了一招，偷偷在‘9’和‘毛’之间加了一个感叹号，从此数学系的学生再也不买了。”

　　叶寻听懂了这个笑话，是讽刺数学系学生不务实，他心里觉得有趣，但嘴上逞强：“我不爱吃红烧肉，这个笑话不好笑。”

　　林辰打趣道：“竟然连红烧肉都不爱吃，那你爱吃什么？”
　　“红烧肉太肥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爱吃蔬菜。”

　　“社会上都说我们大学生是生活在象牙塔里，脱离实际，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叶少爷的生活，连红烧肉都能吃腻，真是生活在金字塔里啊。”

　　叶寻知道金字塔是埋葬死人的地方，林辰这番话不仅讽刺了自己还辱骂了自己，但是他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倍感生气。

　　这天之后，叶寻开始对林辰刮目相看，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多了起来，叶寻知道林辰不是书呆子，他不仅满腹经纶还了解社会疾苦，他说了很多社会上的不公事，这都是叶寻从来没有听过的，他还说到去年各地高校发生的事情，叶寻听得激情澎湃。

　　叶寻对自己的无能和无知感到羞愧，那些和他一样的年轻人正在为国家的未来奋斗，而他明明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却放纵自己吃喝玩乐。他把一腔愤怒转化为动力，立誓要好好学习。

　　日子久了，两人逐渐成为好朋友，但很快这种良师益友的关系因为一件事发生了质变。深究其中的原因，恐怕只能怪北京的冬天太冷了。

　　寒假最后一天，半夜起暖气就停了，到了早上，王华出门打听得知管道坏了，得到中午才能修好。王华想起叶寻上午要做功课，怕他冻着，就上楼给他送来毛毯，可是她忘了屋里还有一位家教，手上就只拿了一条毛毯。

　　林辰帮忙解围：“我们俩人披一条就够了，挤一挤还暖和。”

　　叶寻和林辰共披一条毛毯，两人的身子挨得紧紧地。叶寻觉得两个男人靠得这么近实在是别扭，都没心思听课了。

　　这节课讲英语，学到单词“delicious”，林辰说：“你用它造个句子。”

　　“我不会，你先给我造一个做示范。”

　　林辰微微调整身子，面向叶寻，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声调说道：“Your mouth should taste delicious.”

　　叶寻愣了一秒，林辰的嘴已经抵了上来，但却是叶寻主动伸出舌头，两个人身子都没动，只两片嘴唇相互吸引住，像磁石的南极碰到了北极，难以分开。

　　等叶寻清醒过来，林辰已经被他连人带椅子推到了地上，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他鼻梁上的眼镜歪了，叶寻得以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星空那么亮，像潭水那么深，散发着迷人的危险。

　　林辰走了。然后叶寻用功读书。然后开始追求沈茉岚，写了一封又一封热情洋溢的求爱信，沈茉岚识字不多，他就当面读给她听。然后叶清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俩的事情。然后沈茉岚被赶走了，叶寻得知后不敢反抗，只在沈茉岚的行李里塞了一封信作为道歉。然后高考了，填志愿时叶寻只报了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然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林辰。

　　叶寻成为林辰的学弟，在大学校园里他们无数次擦肩而过，但叶寻一直逃避着林辰的目光，他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夏天。

　　1988年

　　五月下旬，叶复把叶寻从学校带回家，关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派老丁天天看着。

　　叶寻只能通过收音机了解外面的世界，他在房间里大声控诉，高声反抗，但又有什么用呢？他知道林辰一定站在人群中，他仿佛看见林辰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的注视着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如果一个人连爱上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要自由拿来干什么？要民主又有什么用？

　　他不需要民主！不需要自由！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

　　叶寻的拳头狠狠砸向窗户玻璃，血顺着一条直线滴了一地，他竟不觉得有什么疼。

　　九月开学，叶寻像疯狗一样满校园的找林辰，他去了他们相遇过的每一个地方，终于，他在食堂找到了他。他也看到了他。

　　“你瘦了。”林辰说。

　　“你的眼镜换了。”叶寻说。

　　“那一副掉在地上被人群踩碎了。”

　　他们俩住到了一起，每天沉迷在金庸小说里，荒废学业。直到有一天叶寻说：“咱们天天看武侠小说，要是能和专业结合到一起就好了。”

　　林辰听后来了精神，琢磨道：“你说我们把武侠和电脑游戏结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

　　终于，两人重新拾起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