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祸人间》沐雪时节

16、你是她娘吗

　　宋照渊应了一声动作丝毫不停顿，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后，才抬眼瞧着一脸兴奋的少年，淡淡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少年闻声面色一僵，瞬间哭丧着脸喊道：“仙君不要啊，您看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再留在人间有什么用呀，不如跟我回去，天上的仙君仙女，仙宫里的仙兽仙草可都想死你了！”

　　宋照渊瞄了他一眼，自顾自地饮下茶水不言语。

　　少年急了，窜到宋照渊正对面继续劝道：“仙君，您看您已经恢复记忆，倒不如回一趟天庭恢复仙身，也有利于仙君施展仙术是吧？人间随时都能来嘛，仙君难道一点都不想回家吗？”

　　宋照渊终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却是走到床边从行李中掏出一个钱袋，而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柔声说道：“青桐，幻出实体跟我去街上逛逛。”

　　青桐“诶”了一声乐呵呵的变幻出实体，跟着宋照渊一路走到集市，青桐才想起来正事，不由得委屈道：“仙君，你还是回天庭一趟吧，仙宫里的大小事务还得由仙君来处理呢！”

　　“这不是有你在么，你能力足够，我放心的很。”宋照渊面朝前方无视了沿路投来的目光。

　　“可是，可是没有仙君不行啊，有些事我处理不好啊！”

　　“除了天上的那些仙女，你还有何事烦恼？”

　　青桐憋了半天，无声无息泪流满面。

　　“月老那家伙说我命中有一情劫需在人间，此番下凡便来历情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我还没碰上，又赶上了妖魔作乱，你说我能回去吗？”宋照渊余光扫了一眼青桐，见他绕着头不说话，继续道，“又是哪个仙子让你来的？见着漂亮姐姐就不会拒绝了，你是不是真琢磨着怎么把我骗回去然后卖掉？”

　　青桐支支吾吾了半晌，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照渊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机灵是机灵，但是这机灵劲从来用不对对象，你家仙君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劝我上天的吗？拒绝不了漂亮姐姐，你还不能躲吗？哪天被天上的仙子卖了还眼巴巴的望着人家早点接你回去。”

　　青桐忍不住红了眼，瓮声瓮气道：“仙君！我这一次没有被漂亮姐姐哄住，是月老他妹妹月语仙子。这个仙子会打人，她说了我要带不回你，她就要把我变成小兔子整天捏我耳朵！”青桐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照渊看见周围的目光有那么几秒移到了青桐身上，轻轻拍着青桐的发顶说道：“乖，姐姐不会把你变成兔子的。”

　　路人的视线一下子就移回到俊俏公子的脸上去了，一边感叹“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一边惋惜“可惜有个痴儿弟弟，十三四岁了还说那些总有人想害我的胡话。”

　　青桐被宋照渊拍怂了头，缩回脑袋改为小声抱怨：“仙君，月语仙子一点都不温柔，我怕她打我。”

　　宋照渊收了手，像是回了他的话又像是没有回答：“这一次没有被哄住，果然以前都是被哄下来寻我的，也该打一顿叫你再不敢乱做承诺。”

　　青桐不敢再言，仿佛泄了气一般拉耸着脑袋乖乖跟在宋照渊身后，再也没吭声。

　　屋子外面，江同在门前走来走去，抓头挠腮心里犯急。

　　二位姑奶奶不让他进去，他哪敢闯进门？眼瞅着要到午饭时间了，江同盯着头顶微暖的春日，眯着眼睛嘀咕道：“真不知道跟着她们到底对不对。虽然两位女侠没有抓我见官已是大恩，但跟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两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混吃混喝吧？这几年当下人挣的钱也没剩多少，我是不是应该找份活安定下来？”

　　江同在认真的思考自己的未来，可是肚皮却不争气地叫唤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饭量极大的时候，一上午逛街道、挤人群，江同早就饿了，可是为了少花钱，或者是不花自己的钱，江同把自己的财产全部留在行李里面丢在了屋子里，这下瞅着紧闭的大门，念叨着：连小鸟儿都能飞进院子里我怎么能在外面，江同终于下定决心敲门了。

　　轻叩三下，江同清了清嗓子喊道：“白姑娘，姬姑娘，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能让我进去不？”

　　江同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又重重地叩击三声再次呼唤，依旧没人响应。江同想大概白舟是真生气了，再忍一会儿等人家消消气再敲门吧。

　　于是江同垂下手，了无事事地扫视周围，这么一扫，便瞧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朝这边走过来。江同揉揉眼，重新打量过去，那女子也走得近一些了，江同发觉这女子不仅穿得艳丽，长得也艳丽，看相貌年龄风韵身段，江同估摸着应该是个年轻少妇，继续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了起来。直到那团火焰靠近，开了嗓，江同才回过神来，为什么呢？因为这么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开口居然冒出的是十分厚重的嗓音，着实吓到了江同。

　　女子见到了江同，竟然一点也不意外，拿巴掌一下一下地拍在江同肩膀上，拍得江同阵阵颤动，女子咧开嘴粗声笑道：“小伙子不错，会看门了啊！想当年老娘的认识那条笨狗什么也不会，叫它看着老娘结果整天跟着母猫捉鱼去了，你不错，有耐心有毅力有胆识有雄性风度！”

　　江同已分辨不出这是夸是讽，只知道面前这位少妇的知性形象在这一嗓子下毁了个支零破碎。江同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问道：“请问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只听说过，但现在可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姬夭，来找住在里面的两个小精怪的。”姬夭笑呵呵的回答道。

　　听到姓姬，江同眼睛亮了一下，又琢磨起姬夭的长相来。长相艳丽，和姬淡是一挂的，说不定她俩……

　　江同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于是殷勤的凑到跟前赔笑道：“伯母累了吧，您看看，您来之前也不说一声，不然我早去接您啊。”

　　“你叫我什么？”

　　“伯母啊，”江同飞速回答道，“您不是姬淡她娘吗？”

　　姬夭气了，扯过江同的领口拿巴掌轻拍江同的脸，厚重的声音阴恻恻的窜进江同的耳朵：“娘你个头，老娘才不会生出这么个没良心的蛋，叫姐听明白没有！”

　　江同连连点头，姬夭一松手他赶紧后退一大步，看着姬夭瞪得浑圆的眼珠子，又后退了三大步，才站好了重新讨好赔罪：“是是是，姬姐。”

　　姬夭一记眼刀飞来，喊道：“什么姬姐，这么难听，换！”

　　江同收到恐吓，赶忙换词：“换换换，夭姐，夭姐。”

　　“你说谁窑姐呢，成心的是吧？”姬夭的巴掌蠢蠢欲动。

　　江同欲哭无泪，谁让你名字取得不好，怎么叫都不好听还能赖他？果然是和白舟姬淡一伙的，都没什么好名字。

　　房内白舟打了个喷嚏，心道三四月飞花，果然花粉也吹了进来害她打了个喷嚏。瞧着一旁姬淡和飞进来的鸟儿聊得正欢，便插嘴道：“咱们在姬夭的鸡窝住了十年，现在姬夭来了，得在我们的窝住上一阵子了，不过她来了我们还得添一些东西，我怎么觉得有些划不来呢。”

　　姬淡闻言连声赞同：“就是就是，人间的银子真不好赚，自己都不够呢干嘛要给姬夭，让她自己去赚去！”

　　白舟一托腮，合计着姬夭来了应该让她做点啥，顺便问道：“姬夭也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姬夭一巴掌扇在门上，屋内只听见“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个大嗓门的叫唤声：“白舟！姬淡！快开门，老娘来了！”

　　“唰”一下，姬淡飞到了门口，一把将姬夭扯进来后，又“唰”一下瞬间关上了门，留下门外准备伺机而入眼都没来得及眨的江同。瞪着门缝，江同绝望了。

　　好在没多久，屋内传来阵阵诡异的笑声和赶鸡上架般的吆喝，三个女人收拾好了集体出现在江同眼前，睨了一眼江同叫他自个儿玩儿去，吵着闹着上集市去了。

　　老友重逢，姬夭十分高兴，沿路一直拿大巴掌拍姬淡和白舟的肩膀。姬淡忍了忍，终于怒道：“姬夭你能不能当自己是个人啊，你那鸡膀子早没了，还扇忽个什么劲！”

　　“习惯，这是习惯，一百多年的习惯哪那么容易就改了。”姬夭照例拿巴掌扇过去，不过这次是对着脑袋，“再说老娘啥时候是个人了，老娘是只山鸡，你也改不了你是个鸡蛋的本质！”

　　姬淡“哼”一声轻巧躲过，对着姬夭扮了个鬼脸，继续说道：“一段时间没见，你那破锣嗓子怎么越来越难听了，还学会了自称老娘，啧，简直辣耳朵。”

　　“你懂什么，这叫霸气，霸气懂不懂？果然不是正经的小精怪，连人间的事情都不知道。”姬夭依旧不屑，斜着眼轻飘飘地怼了回去。

　　同一条街的不远处，一直拉耸着脑袋的青桐突然一个激灵，一边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一边说道：“仙君，有妖气。”

　　宋照渊淡淡的“嗯”一声：“都到眼前了，才发现？喏，前面那三个一红一黄一白的姑娘就是。”

　　青桐闻言瞧了过去，看清楚三个小妖的容貌后，脸红了。

　　宋照渊瞧着青桐笑道：“看到漂亮姑娘就脸红，你果然迟早得被卖掉。”说完眼神却也朝着白舟她们的方向飘去，心里却是在思忖：人间妖魔作乱，不知道和这三个有没有关系。脚下步伐已然朝着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