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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活着 ...

  •   “不必了。”青争摇了摇头,他说的不错,宛城,她确实该回去看看,不管再怎么想表现的冷血一点,那里毕竟是她的家乡。她看向相由,“你也要跟我一同去宛城吗?”

      相由吐掉草杆,一笑:“是啊,我答应了要做你的侍卫不是吗?”

      牛车又轱辘辘行了起来。

      青争将两只脚尖对齐,心想,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可是现在,她连桃岭书院都去不成了,那时的约定也作不得数了。
      “我的经脉被封,再不能应用法术口诀,桃岭书院更是不用去了,我们的约定就不必作数了。”

      相由见她终于愿意谈起经脉被封的事情,本想他攒了一肚子的安慰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却不想,她竟然说了两句就完了。

      青争不知相由为何要用一种很惊讶的目光瞪视着她。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没有。”经她一提醒,相由方知自己失神,他忙转回目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平静。若是换作是我,多年的梦想被人毁于一旦,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去的。”

      平静?她这样子算是平静吗?青争极目远眺,看天边的垂云。
      “我其实很难过。”她说,“但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梦,无数次,从前有无数次我都被告知这个梦无法实现,每一次我都很伤心难过。这一次,也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过是,又一次被拒绝了而已。”

      “可是——”相由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说,“经脉被封,真的就是形同废人了。”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青争眼眶一热,总归是没有忍住,有泪水自眼角淌了下来,她忙伸手去抹,“既然能封印,就一定有办法解开!”

      相由偷眼看到她的模样,装作没看见,继续赶他的车。经脉的封印与解封之术,至少也需要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施术,而且法术口诀极为复杂,据他所知,圣殿是有这样的高手的,但圣殿那种地方,他不想回去,也不希望青争跟他们产生什么瓜葛。

      “嗯,会有办法的。”他也会有办法彻底摆脱圣殿的。

      青争忽地指向天边的霞光:“相由,你快看,好美!”
      阳光被云层折射出渐变的橙红色,边缘的位置还有深深的紫色,像是不知被谁打翻了染料,染出了这样一幅画。

      相由不知她欣赏风景的心情哪来的,这种晚霞,很常见。

      “相由,我有时候会想,活着是为了什么。”

      青争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么一句,害得相由险些从牛车上掉下来。她这话题的跳跃性也太大了。

      相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活着的意义,对我来说,仅仅是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我还想好好地看看这世间,现在就想死,也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你呢?你又为什么而活着。”

      “以前,我是为了成为仙师。”青争说,“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宛城的常驻仙师,每年过完上元节,他们都会集体吟唱加固城墙的法术。那时,不管你在城里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到他们的歌声,很美很安心。
      “我常常想,若是我也会唱那样好听的法术该多好,若是我也能成为宛城的常驻仙师,父亲是不是就会将娘亲接回去,这样娘亲就会很开心,她开心了就不会总打我了。
      “可就在刚刚,我看到了天边的云彩,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挺可笑的。宛城的常驻仙师算得了什么呢?跟自然界的鬼斧神工相比,太渺小了。哪怕是邛州城的常驻仙师,也是一样。
      “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或许,只是为了得见这一眼天光。”

      相由想象着宛城众仙师一起吟唱法术,平民们一边劳作一边倾听他们吟唱的情景,和谐而温馨,是他在圣殿从未见过的。
      他的心底正冒出小小的羡慕之时,却听到青争说她活着的全部意义方才已经结束,不由问她:“那你现在看完了这一眼,不会是想去死吧?”

      青争忽地一乐,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真诚的笑容:“不会。”

      “那你——”

      “我还想成为仙师,我还要找到解开封印的办法。”青争眼底的光有如实质的火焰,“还是那句话,相由,我不会放弃的。那个什么应娘不是嫉妒我比她长得端正就要毁了我的梦想,不让我修炼吗?我偏要修炼,努力地修炼,成为比她还厉害的仙师以后,把她狠狠地打趴下。”

      相由抽了抽嘴角,调整了一下牛车的行进方向,暗想,“女孩子的心思,当真可怕!”

      “不过说起来,那应娘与我无怨无仇的,竟然仅凭些许的嫉妒就能封我经脉,女人的心思,当真可怕!”

      相由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你不也是女人?”

      “嗯对,我是。”青争以手托着下巴,沉吟道,“所以说,这女人待女人,有时候当真比男人还要狠,以前常听话本里这样说,还有些不信。现在,倒是信了几分。”

      拉车的牛打了个“哞”,不知道是不是在赞同青争的说法。

      车轮又向前滚了两圈,相由又拽了根草杆扔到嘴里,以他们这牛车的速度,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宛城。
      “青争,你以前经常听话本吗?”

      “对啊,要是无事,我能在茶馆听一天的墙角。”

      “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不如你挑几个有意思的给我讲讲?”

      “这倒是没问题——”青争答应地心不在焉,拿起如意囊左晃晃右晃晃,还放到耳边听声音。

      相由不知道她待如何:“喂,你在做什么?”

      “我现在不会法术了,打不开如意囊。”青争说着,又摇了摇如意囊,“我有些饿了,想看看你有没有带什么干粮。”

      “干、干粮?”相由惊慌地叫了起来。

      青争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跟相由一起叫。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忘了。”相由回答的很诚实。原谅他从没单独出过远门,这次逃出来也是只带了银钱,从没考虑过干粮的问题,有了银钱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那么,我们路上吃什么?”青争将如意囊丢到一边,“从邛州城到宛城,路上可没有什么市集村庄。你们仙师都不用吃饭的吗?”

      “前面有棵果树,我们可以野果充饥。”

      青争捂着眼睛靠在稻草堆上:“唉,希望我们可以快些到达宛城。”

      七天后,饥肠辘辘的两人终于抵达了宛城。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青争趴在被牛啃了一半的稻草堆上,想象着城中包子铺的大小包子,口水几乎要流成小河,终于不用再啃山里的野果了。
      “牛啊牛,我看你这一路吃草,倒是变圆了不少……”

      脸上抹了山泥作伪装的青争说了一半,一抬头,却是半个字音也发不出了,便是连饥饿感都猛然减低了许多。

      她看到城门上挂着个人头,是洛季的头,是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的头。

      他竟死了?怎么会这样?这才几日不见?他不是城主吗?在这宛城里,谁敢杀城主?谁又有那个能力杀城主?她娘顾氏呢?洛季死了,谁来照顾她娘?
      数不清的问号一瞬间挤满青争的脑海,她甚至都没察觉相由一直在拽她的衣服。

      已经轮到他们进城临检,直到守城的兵士用刀鞘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青争才缓过劲来,想起他们是在进城。

      兵士们看到青争和相由像是刚从泥里滚出来的模样,又看到青争被城门上的头吓得一愣一愣的,顿时哄笑开来。
      “看这两个泥腿子,都看傻了!”
      “人头而已,就被吓成这样……”
      “嘿,前天行刑的场面才叫过瘾!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可不是,想这前城主平时威风得紧,没想到胆子这般大,连王爷都敢行刺,要我说,得了这下场也是活该。”
      ……

      兵士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青争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正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相由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可出声。

      青争眨了下眼,想起他们进城前的约定,宛城现在情况不明,她还是尽量隐藏身份比较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毕竟这里认得她的人多,难保不会被人听出来她是谁。

      离开兵士的视线,相由给她指前面不远的布告板。
      布告板前面稀疏的围了些观看的人,青争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贴在最显眼位置的,关于洛季的布告。

      “宛城城主洛季,心怀不轨,行刺端王公子,致公子重伤,现已查证,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当斩杀之……”

      旁边还贴了另一张官方布告,是新城主的任命,两张布告放在一起,何其讽刺。
      青争本不想再看,这宛城的城主是谁她并不关心,她还惦记着包子呢。可她却扫到了洛宗睿的名字,再定睛一瞧,却是有些无语。

      新任城主竟是洛宗睿!

      他老子在一旁尸骨未寒,不对,还挂在城门未入土,他这个当儿子的竟然就当上了城主,这可比两张布告贴到一起更觉讽刺。

      买了包子回来的相由听青争说起这些,也是长叹了口气,说:“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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