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时烬

15、十五片枫叶

　　“我还是觉得长头发好看，虽然这样齐颈的短发也好看，但是总觉得少了一些味道。”

　　大歆一幅思忖样子盯着衣一认真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为她感觉到可惜。她虽然不是男生，但至少也有正常人的审美，不得不承认衣一的五官很精致。明明大家鼻子眼睛嘴巴都有，而且也相差不大，为什么在她的脸上拼凑起来就那么好看呢。

　　“好看但不实用啊。”衣一满不在乎的说：“这几天军训太热，而且长头发打理起来也麻烦。”

　　都名离开的一年后，她就想为了放下过去而剪了短发，也确实她整个人看上去气质发生了很大变化，从温柔妩媚的小女人一举成为了看似能够独当一面的都市新女性。

　　几年的时间衣一也熟悉了这样的自己，不久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对自己以前留的长发很不太习惯。现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尽可能地过好她现在的生活。与其生活催促着她前进，倒不如她自己慢慢尝试着一步一步向前走。

　　五年时间造就了她现在的自己，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够改变得了的。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对于现在，她尽管有着难以置信，但也还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也就军训刚开始那两三天天气温度怡人，随着军训进度的不断推进，很多同学们的对于军训的新鲜感消失殆尽了。

　　不知道其他学院有没有安排，但是衣一她们设计学院是有安排一位学长来给她们所在的这个连队里所有的学弟学妹送来矿泉水和解暑药物。

　　可是今天貌似出了点问题。因为军训要求，衣一她们不被允许佩戴包括手表在内所有身上的装饰品，但她们连队军训有很严格的时间作息，根据指令员发出的一系列作息指令，她们是能够推算出大概的时间。

　　前几天都是在第二个休息指令的前二十分钟负责给她们送水的余子阑学长会准时出现她们的视野里，为她们加油鼓劲。有一次甚至还被她们的教官给警告了一番，说是影响到了他们训练。后来几天余子阑学长确实收敛了许多，但依旧活脱脱的像个活宝，加上他自身外部条件也不赖，几天相处下来，几乎连队的所有女生都对他有不同程度的好感。

　　现在距离她们休息只有大概十分钟的时间了，可是迟迟不见余子阑学长的身影，当然她们最担心的还是余子阑学长身上的矿泉水。

　　都名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余子阑跟他说的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应该是来得及。

　　回想几十分钟前，都名肯定这大概是他上大学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了。他那不靠谱的室友余子阑突然打电话说他临时有事没办法给军训的学弟学妹们送水，什么流程也没有告诉他就匆匆挂掉了电话，继续打电话过去也不接，恐怕就是在报复他前几天请他帮忙筹备画展实际上被引诱去做了苦力。

　　都名看向车窗外操场上清一色的军训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来了一周多前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对他特别的依赖，她扑在他怀里的恐慌，她时而狡黠的笑脸，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或许就是他没有拒绝余子阑的原因。

　　他是在想念她么？好像是有些，这个女孩跟他接触不过两个夜晚，但她对他的一系列言语动作仿佛他们是一对谈了多年恋爱的情侣。那些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的日常么？都名的体表渐渐回忆起她扑在他怀里的温度，他的手掌怀念起她那只小手的轮廓，他的唇又开始眷念起她清凉的触感。

　　这些印象模糊而又深刻，一周多的时间，她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般，让他的心里怅然若失。如果这就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那么她成功了，他多么想要再体会一次那两晚的所有，不对，他是想要一直拥有，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可是，放眼望去，这片操场上清一色的作训服，哪里又找得到她呢。

　　临近休息指令只有两三分钟的时候，衣一她们连队终于是见到那辆熟悉的运货面包车停在了操场边的林荫路边上，刚好正对着她们。

　　可下一秒有眼尖的同学看清楚了从车上下来的人并不是她们所熟悉的余子阑学长。这个人身穿白色短袖衬衫，搭配着黑色休闲裤，一点不同于前几天只是身着T恤短裤的余子阑学长。

　　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庞，但他的穿衣风格实在与他身后的面包车以及所做的事情格格不入。这种巨大的反差，在微风轻拂，路边树枝摇曳，阳光映得树叶绿得发嫩的清幽环境下，产生了别致的美感，衬得他别是一道风景线，令所有人想要揭开他神秘的面纱，窥探出他的真容。

　　在看到那个人下车的一瞬间，衣一就有些愣住了，如果不是刚好训练站军姿，她的异常绝对会被所有人发现。她刚巧站在队列的第一排，是对他看得最清楚的几个人之一，与他朝夕相处几年的时间，乃至多少个夜晚里都曾梦见过他的身影，她怎么会识别不出那个人就是都名。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他的一举一动是那么熟悉，是她记忆中所有轮廓一点一些的重叠后才具现在她的眼中。他又是如此的模糊，像梦中他走过时留下的影子，没有实体的触感，近在眼前但却伸手而过。他的面庞始终隐而不现，无论她怎么贴近，都不能抚摸到他的脸颊。

　　“解散。”

　　衣一迈着脚步一点点地向他走去，像梦里无数次尝试的那样。她的心如同她越来越多的步伐，也渐渐涌动了起来，眼中也悄然浮现了一抹温热。

　　忽然一只手揽住了她的手臂，“衣一，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手上传来的实感，以及耳边大歆的一句话将衣一拉回了现实。也就在这个时候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很真实，确实是他，一模一样。

　　衣一的理智已经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先前的所有情绪现在渐渐淡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的表情很淡然，面对着排队领取矿泉水的学妹们，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起伏，甚至有些冷淡，比起余子阑学长的活泼笑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丝毫不夸张，他们就是两个极端的代表。

　　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她是最清楚不过了，可是她最喜欢的还是他隐藏在内心里的绵绵情意，带着春日里最宜人的温度，从体表感知，顺着血液直抵她的心脏，唤起了她的共鸣。如摄入口中的巧乐兹，短暂的清冷过后是无尽而悠扬的甜味，完全地沉溺在其中。

　　“怎么了？”大歆见衣一停下了脚步。

　　“我累了，我想先去休息一会。”

　　大歆并没有起疑，在这种天气下军训确实是有些恶劣，这几天有好些人都进了医务室，衣一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好，我去排队，你先去坐那等我吧。”大歆说。

　　衣一她们连队休息的地方本就在都名停车的这片林荫下，她与他的距离简直就近在咫尺。她低着头，避免被他看见，后来她干脆侧对他，绕着边去了最边缘的地方坐下。

　　都名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向衣一走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尽管身高与她相差不大，但她是长发，会梳一个马尾，而这个女孩是短发。

　　她的发香他很喜欢，好几次扑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她的长发，贪婪地吸吮她身上的味道。这或许就是他断定这个女孩不是她的原因。

　　偌大的操场，上千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怎么可能随便看见一个人就会是她呢。况且他只与她相处过不过两个晚上，她的样子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已经模糊得即将成为一个影子。也许时间再长一些，这个影子就会慢慢黯淡下去，最后消散，彻底成为他心中的一道印记。

　　“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衣一旁边一位女生有些惊讶，说话的声音不由便大了些。

　　“不知道啊，不过他真的好帅，好喜欢。”

　　“他的名字叫都名。美术学院的大四学长，稳坐学校男友、才子和颜值三榜榜首。”

　　“果然非同一般。不过男友榜是什么？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另一位女生的声音明显有些失望。

　　“男友榜是学校所有人票选最理想男朋友的榜单，上榜的都是单身。”

　　“都名学长这么优秀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我们学校又不是以理工科为主，文学院、美术学院、舞蹈学院和设计学院这几个都是以盛产美女的大学院。尽管都名学长那么优秀，全校那么多女孩子，总能找出几个配得上他的吧。”

　　“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呢，不过刚才我看见有几个女生主动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怎么理会，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完全就是一个千年冰山。也许他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好像都名学长跟前几天那位余子阑学长关系非凡。”另有一个女孩忽然说了一句。

　　“不会吧？难道都名学长是......”周围所有的女孩都难以置信。

　　也有女孩为余子阑可惜，“想不到余子阑学长也......”

　　衣一在一旁听着，刚开始有点想笑，可后来她也有点动摇，她记得都名的朋友里没有余子阑这号人，是不是这是个相反的世界，也许他就不喜欢她了，不喜欢女孩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将眼光投向还在忙碌的都名，他低着头正认真收拾着自己手上的工作，他的容仪总是能令人倾心，精美的轮廓，雅致的成相。越看似乎越有那么一点那个的意思。

　　“应该不是。”

　　大歆排队拿了两瓶水回来，在递水给衣一的时候她刚巧听到了旁边一群女孩她们讨论话题的后半段。

　　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有打算加入她们的群聊，不过下一秒周围所有的女孩都一脸希冀地看向她，包括衣一。

　　“咳咳。”

　　一时间她喝水被呛住，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把好奇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虽然群聊的女孩只有两三个，可是像衣一这种默默关注话题的女孩可是大有人在。

　　坐在她旁边的衣一贴心地轻抚她的后背。大歆终于缓了过来，环视着四周依旧目如火炬的女孩们，她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我在学校贴吧上看到一个贴子，上面有几张照片，是都名学长在雨中搂着一个女孩。”

　　一群女孩微微讶异，其中一个女孩下意识问：“那个女孩是谁？”

　　大歆摇了摇头，“不知道，照片上那个女孩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脸，帖子的楼主也没有透露。”

　　忽然之间，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仿佛化身为哲学家，陷入了沉思。

　　衣一想起那天晚上，她就像个泪娃娃，哭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厌烦，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他表面看上去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意，可实际上对他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全都被他了无痕迹地藏在了心底。

　　除非得知了所有的秘密去质问他，否则他总会有各种办法隐瞒，让人根本察觉不了。就像他隐瞒了他去当演员的目的，三年多的时间里他只字不提。他就是个笨蛋，智商连个猪头都不如，好几次他们都快分手了他都对那件事缄口不言。

　　他对她的爱总是这样，不在只言片语，全都藏匿在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里，融入到他亲她的每一个吻里，甚至是她无从察觉的他的大脑无意识里。

　　衣一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都名，她想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