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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

  •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在隆隆的轰鸣声中徐徐驶入上海站,淡白的蒸汽在晨风中弥漫开来,夏日的蝉声隐隐传来,遮不住的吵闹不休。
      巨长的车体慢慢靠稳了,发出缓慢的煞气声。
      繁锦靠在车窗前,这才半梦半醒的睁开眼。
      犹自未来得及向外看,孙天雷已经轻手轻脚的前来敲门。
      “老爷,夫人。”
      犹未说完,已经被她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
      一旁的戚爷斜睨了她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她一路上心情大半坏到极点,也是见怪不怪的。他只道是惯坏了的,亦是睁只眼闭只眼。
      “若是心情不好,我陪你去梨园子听戏。抑或你想看那些个电影片子?”
      “省了吧。”她撇开头。“若你是真的依我,就不该强迫我回来。”
      他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也不回嘴。
      他越是不动如山,她越是心上火起。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喝着茶,依旧不动。“老夫老妻,你还怕看?”
      “夫妻又如何?”她故意笑的很冷讽。“这世上有的是同床异梦,各怀心事的怨偶。夫妻间难道就没秘密了么?你还不是存心积虑了这许多年?”
      “够了!”他为数不多的好心情终于被消磨殆尽。甩上门便走了出去。

      车厢子里便静了下来,繁锦一个人坐在那里瞪着铁门,窗帘子外熙攘着归客的喧闹声,那样热闹浮华的人世,她却偏偏一个人这样冷寂。
      她想,嫁与这个男人,以至于如今这般——她都是自找的。
      便不住颤抖,门外又见人来敲门,是个吩咐来伺候的丫头,她冷声喝退了,才想起要换衣服。
      翻出件在北平临上车前他给她置够的高领深蓝底金百合嵌胸的长身旗袍。犹豫了半天才套上,却不想后面的够不到衣襟后背的暗扣,正自恼火之际,一双大掌已帮她系上。
      她着实吓了一跳,不用回转过身,已经猜到是他。便忍着心突,问道:“不是叫你出去,又回来做什么?”
      他却顺势自身后环住她,一声不吭。
      这样的沉默,反而是一种解脱。一路上每次她冲着他莫名其妙发脾气,他亦总是不回嘴,偶尔气急,便会这样紧紧抱住她,不发一言。
      她想,她是越发不了解他了。
      按照之前的脾气,他不打她,已经是很好的了。

      好半晌,他摸到她纤细的无名指骨,套上了戒指。
      “我忘了这个——”他将唇故意贴在她的耳畔,暧昧至极。“如今我们在上海,你须记得自己的身份。如若再让我看到这结婚戒指在旁的男人手中,抑或不在你的指上了——小心我打断你的手!”
      最后一句才终于像他的风格,她长舒口气。
      挣脱开丈夫的怀抱,她冷睨着戒指,一字一句道。
      “我记得了。”
      他转身站在门口抽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自苏家带出的《诗经》放入珍珠手包里,不动声色。
      她挽住他的手臂,状似亲昵无比。
      “戚先生,我很是好奇,你对于你的太太失踪的这数月,是如何对外解释的?”
      他吐口烟圈,似笑非笑。
      “可怜的戚太太,我认为,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她一向是聪明女子,听到那句“可怜的戚夫人”,便知道身边的男人定是没有好话。她又何苦再问?
      他趁着她不做声,轻拍她粉嫩的侧颊,戏谑道:“走吧,我的戚太太。”

      出了车站,早有等候的车子停在那里。
      时局不安生,早安排好的还有四五个戍卫般黑衣人。拥磊似的将繁锦和戚爷送上车。
      她隔着车窗向外探,戚爷却一只大手遮过来。
      他不说话,但他知道,他是在保护她。
      车子一直开进法租界,她只知道日本人占领了大片地区,却没想到连戚家祖宅都不能完全安全了。
      一直以来她都沉浸在自己小小的象牙塔中,竟从未意识到周遭局势的险恶。
      这样的时代,衣食保暖已是人人自危,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只因为他的怜爱,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
      他在法租界置办的房子依旧是典型的西式风格,外墙壁浅蓝镶金的纹路,车子经过重重安全封锁开在小坡马路上时,她已经听到蝉声不断。
      佣人还是衡山公寓的那几个,她看得也眼熟。
      下了车,便一路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已不见丈夫身影,问了佣人,才知道是去休憩了。
      用午膳的时候,因为早答应了陪她,于是两人坐到了桌前。
      她吃了几口,便埋怨饭菜太油腻,不肯吃。
      厨房的老妈子为难地走上来,忙不迭道歉要重做。
      戚爷在一旁不动声色,繁锦瞪了他一眼。
      “我要吃姆妈的菜,你把她安排哪里去了?”
      “她在衡山,安全得很。”
      她这才长喘口气。“我要见她。”
      他反而笑了,仿佛没听到一般,指着桌上的那道红烧蹄髈,吩咐老妈子:“夫人喜欢吃面,拿这蹄髈下去烩了。”
      老妈子如同大赦,立刻恭敬端了下去。
      她气的咬牙。“谁说我要吃面?”
      他便冷下脸。“你会想吃的。”反而倒像是威胁。她只得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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