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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


  •   婚期就是明日,繁锦半月前便搬到了衡山公寓等待礼成。尽管是西式的婚礼,还是按着旧规矩婚前不许新人相见。
      姆妈一大早便忙忙碌碌,楼下隐约传来客人贺喜的笑语声,吵得繁锦不得不起了个早。
      快到西历新年,十二月的天气有些阴沉,她披了件七彩染蜡长衫赤脚跑到窗前,轻轻在玻璃上哈了口气,便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雾气,木质的插销上挂了薄霜,早阳的光照下闪耀着粼粼白光。
      姆妈端着早餐推开门,看到繁锦穿的这样少,便又是一顿唠叨。按照规矩,新娘子今天不宜抛头露面,只应该在闺房里守一天。
      繁锦不想惹姆妈生气,便乖乖点头。
      用了早点,姆妈果然留下她一人,她循着走廊去了书房,找了几本书,其中一部早年出版的《诗经》,她刚掀开书页,便飘落一张泛黄的照片,后面用蝇头小楷工整地写了一首《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笔迹她曾见过,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已故戚老夫人的。曾经的过往都只能在这片言絮语中猜测一二。
      繁锦又翻了书页只觉油印字密密麻麻,让人烦躁不安。便来到阳台,门窗没有插好,她伸手便推开了,雪白镂纱帘子随风荡在阳台外,隐约看到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赤裸的枝干。
      她心思一动,便悄悄绕到后门溜出公寓。好在众人都在忙碌明日的婚礼,无暇顾及她的存在。

      繁锦一路走下马路,道边有着霜降后的微寒,她裹紧了外衣,披散着长发。外衫上的长流苏是赤金色的,混在乌黑的发中,不时闪烁着光点。
      慢慢走到了街市,迎面一个花店,名字很有意思,叫做“重逢”。
      是日式风格的小店,门口拉着风铃,她推门走了进去,便“铛铛”的作响。
      店员很礼貌地迎进她,笑容如沐春风。
      繁锦逛了一圈,发现里面甚至有着不小的花圃,几乎都是现折现卖。
      “给我双色郁金香。”
      那店员表情有些惊讶,繁锦问道。
      “怎么了?”
      那店员笑道:“小姐,您是今天第二位订双色郁金香的人。”
      繁锦没有在意,只微微一笑。
      等待店员打包花束时,她又环顾了四周,身后放着几盆水仙,成堆地簇在一起,也难为他们如此时节可以养的活这种花。
      “一共是三百二十块,谢谢惠顾。”店员递上花束,不经意道:“双色郁金香的花语是‘重逢的爱’,和前面那位先生一样,真是好巧。”
      就在这时,繁锦听到身后传来醇厚的嗓音,好似隔了千山万水,关山如云,今生今世,这一瞬间,她恍如梦幻。
      “不需找了。”
      繁锦猛转过身,隔着重重硕大的水仙叶,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人侧着的半张脸,彩色拼花玻璃的长窗,漏进些微五颜六色的光斑,其中一块淡黄色的朦胧照在他的脸上,他不觉微微眯起眼睛,是双独特的丹凤眼,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如沐春风。
      那一瞬,她几乎听到了心跳。
      那人捧了花转身出门,只听门口“铛铛”响了数声,一切重归宁寂。

      繁锦不记得是如何被找回衡山公寓,她只觉彻骨的冷,天地间却没有可以温暖她的人。
      她在店员惊讶的眼神中冲出门,面对的却只有冷漠的滚滚人群,任凭她如何呼唤也没有回音。
      她依旧不肯死心,于是不停地拉住背影相似他的男子,可是一个又一个,都不是他。
      “繁年、繁年——”她呼唤无数次,却一再错过。
      她以为她的泪水早已为了他流干,如今才发现,面对他,她永远只有妥协。

      姆妈准备了厚被,她却仍旧不停地哆嗦。
      “怎么这样傻。”姆妈叹息。“忘了二少爷吧,他死了,死了一年了。”
      繁锦不肯相信。“不,我看到他了,他没死,姆妈,你都是骗我的对么?”
      姆妈的容颜半隐在光阴中,让她看不真切。她从未听过姆妈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你还想为着他耽误一辈子么?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嫁给戚爷。”
      她仿佛被人狠狠掴了一掌,直说不出话来。
      电话倏地响起,姆妈接听后,给了她一个严厉的眼神。
      “是他。”
      繁锦犹豫了好久,才伸手接过。

      “白日里你去了哪里?”
      繁锦感觉呼吸困难,甚至是害怕听到戚爷的声音。“我去买花。”
      “花?”那头似乎不满。“想要什么花不能交代下人?明天就是新娘子了,竟然这样任性!”
      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一径的沉默。
      戚爷似乎也觉说得太重,便又放柔了声音。
      “好了,下次绝不许再这样。现在暂时放过你,瞧我明晚怎么收拾你。”他故意说的暧昧,她此刻却全无调情的心情,草草打发了电话,壁炉的暖炉烧的很旺,她并不觉得热,却湿了大片衬衫。
      沉沉倒下,她只觉天花板那样低,她伸手可触。
      睡着之际,还记着姆妈在耳畔不断低语。
      “那都是场梦,醒来后,便忘了吧。”
      可是,为何这样真实?
      还是,一直行走在白日梦里不肯醒来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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