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52、原生家庭

　　麝月道：“你这是心情好，觉得什么都好了。不过晴雯家里这饺子包的真好，好看，也好吃。我最喜欢这个胡萝卜木耳的，又好吃又精巧，一看就是你妈妈的好手艺。”
　　晴雯笑道：“我带了这么多牛肉羊肉的，你倒喜欢这素的。不过这馅虽然是我妈调的，可这饺子却是我包的，你只夸奖她可不行。要不是我包的这么好，你只能吃面片汤呢。”
　　麝月道：“都好，饺子馅又鲜又香，样子也好看。你们看，一个个规规整整，连这褶子都是一样数量。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手艺。我包饺子只会把剂子捏住了，让它不漏不破就好，样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捏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你教教我你这是怎么包的，我也好学学。”
　　晴雯一面玩笑，一面说道：“这个也要学，亏你这么大人了，还那么笨！你看，可以这样，先将一边的角捏住了，这样先将外面的皮捏出一个折子，和里面的皮一起捏紧，然后再做成一个折子，再捏紧。就这样慢慢的，整个饺子就捏好了。这个实在算不了什么，我妈还会捏马蹄的，草帽的，柳叶的，金鱼的，元宝的，好多种呢。我没我妈那么厉害，也就这个，还有其他几样简单的。不过我这次学了怎么做玫瑰花蒸饺，就是刚才宝玉吃的那个。就做了那么一个，还不知道味儿好不好呢。”
　　宝玉连忙称赞道：“味道很好。表皮劲道，又沾染了肉汁的香滑，还有白菜的清新，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实在是再美妙不过了。也难为你手巧，做得这般好看，活灵活现的。只是我不明白了，这红颜色是怎么弄出来的？”
　　晴雯得意地解释道：“你也说了有一点果香，那是我在面皮里加了草莓汁。”
　　宝玉麝月啧啧称赞，夸她心思灵巧。
　　又聊了几句加长理短的话，前台开始忙了起来，三人连忙扔下手里的筷子，出去接待客人了。
　　一阵忙乱之后，也到了中班时间，晴雯留在前台，宝玉回到办公室去写日志，而本来就不当班的麝月收拾了残羹剩饭，出去转了一圈，又嫌太冷，也没怎么睡够，便回宿舍去了。不过等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刚才和晴雯的谈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麝月忍不住去思考这晴雯大小姐那炸药一般的脾气，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麝月家境贫寒，父母疲于生计四处奔波，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她。她妈妈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从来不懂何为温柔，对唯一的女儿也是完全的散养，觉得只要保证她不饿着不冻着，自己就算尽了做母亲的义务——这便是她的世界里表达爱的方式。所以自小她就混在七大姑八大姨这些亲戚家里，饱尝了人情凉薄，所以她很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看别人脸色说话做事。如今这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的周到处事，就是那时候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几筐眼泪练出来的。
　　晴雯则是不同。她家算是中产阶级，条件优越，有房不止一套，有车不止一辆，又父严母慈，从未受过一丁点的委屈。都说母亲和女儿往往是对方的反面。比如说有个贤淑勤快的母亲，便会有个任性骄纵的女儿。母亲厨艺好的，女儿简直就是厨房的大敌。而女儿和父亲，根本就不是前世的情人，而是他和换了性别小时候的他，简直就如一面镜子映照彼此。有个坏脾气的父亲，女儿一般也容易暴跳如雷；有了乐天派的父亲，女儿也大都阳光灿烂。
　　这话真实性不可考，不过放在晴雯身上却再合适不过了。
　　晴雯的妈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笑就过去了，从不与人计较半分。而晴雯的爸爸却真真是个有脾气的人，骂起人来直如黄河之水患漫无边际，火山之喷发遮天蔽日。遗传了爸爸臭脾气的晴雯，在好性子妈妈的娇宠之下，越发没了收敛，如钻天猴一般横冲直撞；又如无人修剪的花枝树苗一般恣意生长。在加上家里条件的优越，所以晴雯从来不必去看人脸色行事，只有别人让着她的，她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讨好”二字？如今眼看着自家闺女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往上窜，她妈妈也开始发愁，担心有这么一副狗脾气，自家姑娘不知道还嫁不嫁得出去。
　　不过在这个颜值为尊的社会，她妈妈这也是多虑了。美女嘛，本来就有横行霸道的权利，美其名曰“持靓行凶”。这也是晴雯唯一随了妈妈的地方——那张令人垂涎的俊俏脸蛋。
　　所以，任晴雯再张牙舞爪，闯下什么祸端，在领导眼里她也是好的。自己勤勉努力一丝不苟，最后也抵不过人家嫣然一笑。
　　如此想了一番，又感慨一番，麝月竟又睡着了。
　　宝玉诸事心满意足，又觉得前厅部的同事们坚守岗位不能回家，如此兢兢业业，实在可亲可敬，他作为领导，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这些人。于是天天买许多吃食过来，还三天两头请大家出去吃饭。麝月开玩笑道：“这一个春节没回家，原本想着天天冷锅热灶的，能瘦两斤。谁知道反而胖了。”只是晴雯每天要准时回家，总不加入他们，多少让宝玉有些遗憾。
　　凤姐儿终究是个操心的命，虽然放假在家，还是不放心酒店里的情形，时不时过来看看，顺便还照拂了宝玉，讨得史太君的欢心，也算一举两得。贾琏则跟着贾政四处走动应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一起在家里待了这几日，夫妻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倒不多。
　　林黛玉这天仙一样的女子，却也免不了各种人情往来的凡俗事，公众号的更新虽然没有停下，不过频率却是有了明显的降低。宝玉与她说话，才知道她家里将有一件大事发生，她现在每天忙着进行各种准备，过了个年，连顿安生饭都没吃上。宝玉问是什么事情，对方却没有再说话了。
　　这一天她分享的是一首老辛的《南乡子好个主人家》。宝玉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大节下，林姑娘为什么要分享这么一首讽刺诗人的词。不过她说话向来刻薄辛辣，不比晴雯差多少，所以其实倒也算不得有多奇怪。
　　第二天直到大晚上了，林黛玉方才分享了一首现代诗，舒婷的《致橡树》，又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分享自己在感情方面的见解。宝玉看得连连点头，觉得像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一样，越发钦敬和爱慕这个素未谋面的红颜知己了。在文章的最后，林黛玉说道：姑娘们，愿你们拥有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爱情。
　　宝玉细细琢磨这句话，大声叫好，拍手大笑，把旁边的麝月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抽风了或是疯了。
　　宝玉并不理会，想了想，在下面留言夸赞几句，又怕太俗气了，林黛玉不喜欢，最后只写道：“於我心有戚戚焉。”
　　春节很快过去，回家过年的众人也都纷纷赶了回来，前厅部也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袭人因为要休年假，所以要等到十五以后，多少让宝玉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还没等到袭人回来，贾家就接到了薛家发来的请柬，原来薛蟠终于要和夏金桂结婚了，日子就定在正月十五——这一天还是宝钗的生日，邀请他们前去观礼。
　　贾母上了年纪，懒怠出远门；贾政不可能去；贾夫人说身体不适，又说史太君需要人照料，她做儿媳妇的理应尽孝，也推托了过去；凤姐儿推说刚过了节，单位事情多，她脱不开身，也拒绝了；贾政有心让宝玉前去，却被贾母拦住，说他年纪还小，不能代表贾家，不合适；宝玉本来就不愿意去，连忙表示同意，自己担不起这个重任；商量到最后，还是决定让贾琏在返回平安州的路上，顺道去随了礼也就是了。
　　宝玉倒是很开心。因为这样一来，只怕宝钗一时半会也不能再来宁荣府了。再加上袭人的回归，让宝玉喜上加喜。
　　袭人带了家乡的土特产回来，给蒋玉菡留了一份，感谢他年前送自己去机场，又单独包了一份给宝玉，碰巧看到了平儿，就让她连带凤姐儿那份一起拿走了，剩下些零食小吃放在办公室，供大家分享。
　　她又找了个人少的时间，看王总那里清闲，连忙赶了过去。和彩霞打过招呼，便敲门进去了。
　　王总看到她也很开心，招呼她坐下，笑道：“看来你妈妈没少给你做好吃的，脸上圆润了许多，倒更好看了。”
　　袭人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王总真是慧眼，这一回去可不是天天就是吃吃吃了。您看看，我这连工服都紧了呢。您在澳洲过得如何，我看倒没有晒黑，反而白了些呢。”
　　王总摇了摇头，说自己并没有去澳洲。
　　袭人有些诧异，忙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