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45、尴尬表扬 包藏祸心

　　湘云扶着宝钗一起坐下，开怀笑道：“宝姐姐，我可想死你了。这么些日子没见，你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幸亏你先打了招呼，要不然直接跑到你家里去，岂不是扑个空？”
　　宝钗优雅地端起咖啡杯，不沾唇地轻啜一口，解释道：“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就过来了。就怕你任性冲动，看到朋友圈你说要回来，就连忙打电话了。怎么样，时差倒过来了，要不要一会儿去我房间里睡会儿？”
　　湘云果然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说道：“还是宝姐姐最体贴了，二哥哥居然说没看到我的朋友圈，这两个大眼珠子也不知道搁着做什么用的。姐姐，我可是打算好了，要在这里和你混的，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就住你这儿。”
　　宝钗笑道：“只要你愿意，就是一直住下去都可以，咱们也能做个伴。”
　　湘云心情大好，歪头斜靠在宝钗的肩膀上，一面问宝玉道：“刚才在你们前台看到袭人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既然也毕业于A大，对当日宝玉和袭人之间的事情，自然也是知晓的。其实宝钗虽然不明白说，但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对自己这指腹为婚的男朋友感情上那点子事儿，心里也是门清儿的。
　　如今宝钗住在宁荣府，袭人也出现在宁荣府，宝玉这女朋友们是要凑齐了斗地主吗？这倒好，都说不清谁是新欢谁是旧爱了，排排坐，一家亲。湘云本就是个直爽性子，好奇心泛滥，一不留神就开口问了出来。
　　宝玉无所谓地耸耸肩，坦荡地答道：“她现在是宁荣府的员工，正好也在前厅部，算是我的下属。”
　　宝钗淡然地将头转向旁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将一切高高挂起。
　　湘云转而问宝钗道：“你知道二哥哥现在忙着做什么？他天天被一个叫做什么林黛玉的女人勾走了魂魄一般，你就在身边，也不知道管管他！”
　　宝钗依旧淡淡的，半点声色不动，笑道：“云儿这小小年纪，却也太操心了。不过就是看几篇文章，还能如何？他再怎么殷勤，人家也不理他！”
　　宝玉大吃一惊，不自觉瞟了一眼宝钗，暗想这位还真是消息灵通，哪里都少不了她。可是林黛玉对自己爱答不理这事儿，应该只有天知地知微信知，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宝玉想了又想，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又想想以后若真与这个无孔不入的女人共度一生，只怕自己连底裤都留不住了，这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想到这里，他更加思恋那个对自己冷淡无情的林黛玉了，起码她不会拿着显微镜看自己。
　　湘云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此刻已经是呵欠连天，强睁着眼睛乱晃，说话都是飘忽的，宝玉见状连忙说道：“看云儿困得这样子！宝姐姐赶紧带她去休息吧，咱们晚上好去吃饭。”
　　宝钗点头，拉着湘云要走。湘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依旧没忘了自己杯子里的酒，端起来三两口喝完了，才闭着眼睛冲宝玉笑了笑，任由宝钗牵着她走了。
　　白励一这次入住倒是老实，没有看到晴雯就流哈喇子，也没有出其他的幺蛾子，众人无不纳罕。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肯在百忙之中，抽出自己宝贵的时间，给袭人写了封表扬信。大致意思就是说，自己入住的时候提出想要豪华套房，花袭人二话不说就给了。没想到宁荣府竟然还有花袭人这样态度友好、有求必应的员工，实在令人感动，想想某些仗着自己美貌就胡乱发脾气、从不为客户着想的人，真是有天壤之别。你们公司就应该重用和奖励袭人这样的好员工。
　　被人夸奖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不过这封表扬信却让袭人有些如芒在背。首先，他话里话外讽刺晴雯，抬一个贬一个，很容易让前厅部同事之间产生嫌隙。搞不好别人还以为自己是故意收买白励一，来排挤晴雯，既影响自己的形象，更不利于前厅部的团结。其实，他信里提到的这件“有求必应”的事情，在袭人心里其实是一件挺不光彩的事情，说明自己没有把握客户心理和全局的能力。每每想起，都会有一种挫败感。
　　本来想着过去了就没人提了，可没想到白励一居然将之再次摆到了台面上，还大肆渲染一番，搞得人尽皆知。袭人连踢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王总等人显然不这么想。王总一直视袭人为自己的人，如今被客户点名夸奖，说明她有知人之明，脸上光彩，心情也好，还特意让人在晨会上仔仔细细读了这封信。
　　凤姐儿看到王总开心，自然是要凑趣一番的。何况袭人还是她的下属，这容易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因此乐得顺水推舟，也在晨会上将袭人一顿猛夸，直让人觉得宁荣府能摊上这样的员工，是八百年积累下的福气。
　　宝玉看大家都高兴，只管跟着傻乐呵，哪里还管这好话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不过在一片狂欢的氛围之下，自然也有失意者，那就是晴雯。前面一封批评信，点了名字说自己不好，这没多久就又来了一封表扬信，点名夸赞袭人，同时还不忘踩自己一脚。晴雯就算是个实心的傻子，也知道自己在领导面前成了个什么形象，因此她一整天郁郁不乐。偏偏宝玉没有眼色，跑过去跟她商量，说袭人得了表扬，也算是前厅部的喜事一件，大家一起去吃个饭，聊作庆贺。
　　晴雯正有气没地方撒，这算是找到了出口，冷笑道：“要吃你们吃去，叫我做什么？没见我是那个被骂的，又胡乱发脾气，又不为客户着想。我没那个脸还去吃饭。再说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当当个正事儿去庆贺，别的员工收到表扬信时，可没见你这么积极主动的。而且你看看她这是做的真是什么好事儿！”
　　宝玉讨了个没趣，心灰意冷地走开了，自己坐到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发呆。
　　当然，喜气洋洋之中也不乏头脑清醒者。比如说在王熙凤。虽然在晨会上她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对袭人大家赞赏，哄得道哥王总都跟着开心不已，可是回到办公室关上大门，立刻收敛起笑容，正色问平儿道：“这件事，你怎么看的？”
　　平儿苦笑道：“也不知道这位白先生，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若真是想讨女孩子欢心，只怕他适得其反了。谁受得了他这么别扭的追求方式，更何况是那块爆炭晴雯！依我看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罢，谁也别再提了。否则若大肆表彰袭人，其他员工就会想，原来这样牺牲酒店的利益，就能换的客人的满意和领导的夸奖，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我何乐不为呢？可毕竟是收到的表扬信，也不能以此为理由批评教育谁去，否则大家会觉得自己一点自主的能力都没有，以后做事情会思前想后畏畏缩缩，不利于员工能动性的发挥。而且，袭人毕竟是前厅部副经理，总得给她留点脸面。所以，宁可不提了。”
　　王熙凤道：“你这些话正是我想说的。说到这里，我还真是觉得晴雯这丫头不错，从来不畏惧，也不妥协，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不过这既是她的长处，也正是她的短处，太容易被人当枪使。等什么时候磨砺地圆滑一点，知道如何妥协着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也就算修炼成了。私下里你还是得找袭人说说去，白励一这得寸进尺的性子得给他别过来，不能这么由着他。她是前厅部的副经理，该管着员工些，怎么自己反倒给白励一开了后门，以后让员工怎么办？”
　　平儿答应着离开了，准备约袭人面谈一番。
　　清醒者还有麝月。这表扬信刚发下来，她就觉得不对劲儿。表扬者并非真心实意，受表扬者也处境尴尬，还有个被平白无故牵累的第三方。麝月更有深一层的担心，如果领导真要是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事情查个底掉，那袭人和晴雯总要有一个人被否定。别管是谁，都不是麝月想看到的结果。
　　看到平儿离开后，袭人也忧心忡忡的表情消解了许多，麝月便知道上面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连忙走过去，打量了四下无人，才悄声笑道：“一个人闷葫芦似得坐着，你这是还愁什么呢？”
　　袭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知道我犯愁，还明知故问，这是气我呢！你也跟那些小蹄子子们越发学坏了。”
　　麝月笑道：“总不能跟你两个人对坐着愁上加愁。总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何至于这么着。”
　　袭人道：“刚才平儿过来了，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让我别想太多。还说让我以后给员工立好规矩，自己也得照章办事，给员工做好样板。白励一这事儿得想法子解决了。你说，别人拿封表扬信高兴好几天，我这反倒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位白先生还真是个不省事儿的，想着法子添乱。”
　　麝月神秘一笑，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