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26、宣誓主权

　　宝玉呆呆地看着晴雯，心里百转千回。
　　晴雯不知道这位爷的呆想头，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将椅子转了个位置，躲开他的视线，自言自语道：“这个点了，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开会？”
　　宝玉这才醒过神来，自觉有些莽撞，也很不好意思，干咳了几声，笑道：“许是上面有事？这不是还没到两点么，你着什么急，等着就是了。”
　　晴雯站起身来，找了个托辞走了，“那我去看看吧，别把咱们花大奶奶给累着了。”
　　茗烟等人用宝钗给的小费买了一堆的零食和饮料回来，准备例会之后分享。大家看有吃的，气氛活跃，都在谈论刚才讲到的那个“绝色大美人”。宝玉心里一阵发毛，不知道这女人打得什么主意，因此不肯去碰那些东西。晴雯出于美女的嫉妒心理，也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鄙夷地看了一眼，离那零食垛远远的。
　　袭人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将各项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宣布：“好了，例会结束，你们吃吧。别忘了给早班留点，他们辛苦一上午了。”
　　吩咐完，自己却不动手，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晴雯不愿食这嗟来之食，自己去宝玉抽屉里翻出一袋干脆面。
　　眼看着到了三点，宝玉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想着自己是主人，还是要尽到地主之谊的，否则亲妈那里都交代不过去，只好起身去大堂吧。
　　宝钗已经坐在一个角落里，点了一杯柠檬水。她脸上只薄施脂粉，轻涂唇彩，身穿一件款式简单的淡黄色流苏裙，却依然挡不住艳光四射，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目光。宝钗却似一无所知，安静地翻着手中的杂志，时不时啜饮一口手边的水。
　　宝玉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小姐，这里有人吗？”
　　宝钗抬头，看到是宝玉，不由笑了，“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淘气。”又抬手叫道：“服务员，来杯可乐，不要加冰。”
　　宝玉有些郁闷，皱眉道：“我都多大了，还喝可乐，还不加冰？美女，还是来杯Tequila Sunrise吧。”
　　宝钗好脾气的一笑，并不与他计较，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看你现在这样子，真是蛮认真的，伯父肯定很高兴。”
　　宝玉掸了掸西服领子，自嘲道：“是吗？我都多长时间没看到他老人家了，估计还没你见得多。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儿小庙里闲逛了？”
　　宝钗不理会这明里暗里的讽刺，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会心一笑。宝玉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浑身打了个冷战，警惕地问道：“你这是干嘛？”
　　宝钗笑道：“看来你是大出息了，如今像模像样，真是个大人了。还是伯父这招管用。”
　　宝玉抿一口酒，说道：“你不用拍我爸的马屁，他不在这儿，听不到的。”
　　宝钗有些尴尬，低垂着头微微一笑，不经意间看到宝玉的西装扣子松了，指着说道：“把西服脱下来，我把扣子给你钉牢了。好歹也是职场人士了，也不知道注意些形象。”
　　宝玉低头看看，并不在意，自己用手按了按，笑道：“不妨事，我送洗的时候，让他们给弄一下就是了。这些粗活，怎么能让宝姐姐动手呢。”
　　宝钗不理会他，从坤包里取出针线，径自走过来蹲下，一针便扎了下去，认真钉了起来。
　　宝玉先是吃惊，怎么这么小小的一个包，跟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什么都能变出来，接着便感觉到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尴尬。可是他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晃荡那针扎坏了宝钗，只能强自忍着纹丝不动，眼神却不住地朝四周望去，希望这一角落搭起了结界，其他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美好的愿望终究是落了空。他和宝钗，男的俊秀，女的美艳，单是一个人就已经很惹人注目，更何况现在两个凑在一起，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女的对着他花痴，向宝钗翻白眼，不过心里还是暗暗感叹，好般配的一对。男的对着他翻白眼，看着宝钗流口水，心里暗骂一句，怎么就让这小子抢了先，这漂亮姑娘该跟我才对。
　　如今宝钗竟然纡尊降贵，放低身段给他钉扣子，而宝玉规规矩矩坐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紧紧按住沙发，丝毫不敢乱动，大有柳下惠之风。
　　好一副相敬如宾图。
　　在场的男士们心脏受不了了，这小子实在该死，居然不知道怜香惜玉。这娇美的可人儿应该放在手心里呵护，要啥给啥，哪能让她动手干这粗活？心里说不清的羡慕嫉妒，如箭一般的目光，直接将宝玉穿了几个来回。
　　女士们倒找到了几分平衡，任凭你再美，这不也得上赶着给人钉扣子，这帅哥看起来还不怎么领情呢。可想一想自己连钉扣子的资格都没有，刹那间又想把这女人推开，自己肯定能钉的比她好一百倍。宝钗只觉得背后嗖嗖的冷风，却不知道何故。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宝钗缝完了最后一针，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她凑过去用牙将线咬断，笑道：“缝好了。”
　　宝玉吓得双腿发麻，就差举手投降了，连声说谢谢。
　　宝钗没事人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了整衣裙，规规矩矩坐好。
　　宝玉低头看了看那扣子，果然牢固结实，针线整齐利落，笑道：“宝姐姐从小就心灵手巧，如今大了，越发能干。今儿有劳了，让我如何过意的去。”
　　宝钗眼波流转，笑容里流露出几分俏皮，与她往日的端庄严肃大为不同，一时间宝玉竟然看呆了，“没关系，晚上请我吃大餐就好了。”
　　宝玉一挥手，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宝姐姐想吃什么，只管说。”
　　宝钗抬手看了看表，正色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还在班上，不好这么一消失半天的。正好我也有点事儿，咱们晚饭见吧。”
　　说罢，宝钗起身离开，宝玉继续偎在沙发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贾家和薛家是世交，因此宝玉和宝钗从小相识，算得上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感情。宝玉从小调皮捣蛋，只有个玩乐的心思，到现在也没怎么真得长大。
　　宝钗则不然。
　　她自然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珠宝贝，可奈何父亲早逝，只剩孤儿寡母。她母亲独自苦苦支撑家业，原本指望着儿子薛蟠长大后，能挑起这幅重担，成为娘俩的依靠。可谁知这儿子却是个不成气的，整天招猫逗狗，遛鸟摸鸡，一无所长。这还不算，还时不时寻衅滋事，惹出点事儿来，让家里给他擦屁股。因此薛家江河日下，如今已经不能和贾家比肩了。反倒是宝钗乖巧懂事，毅然决然帮助母亲挑起了家庭的重担。说起来，现在大半个薛家竟然是宝钗在支撑着。
　　所以和一派浑然天真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宝玉不同，宝钗从小就是个有心机有算计的。
　　也正是看到了自己儿子的缺点，贾家一直很中意于薛宝钗这个儿媳妇，何况两人才貌也般配。
　　可有时候不是别人觉得这两人是一对，这两个人就能对眼儿的。
　　宝钗倒是没说什么，可是宝玉却明确向家里表示了，不喜欢宝钗这一款的。不过似乎也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看法。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来出现在婚礼现场。
　　家里也早就警告过他，结婚之前允许他随便玩乐，但不许动真格，也不许对宝钗不好，否则就一条：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宝玉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刚性的，捏着鼻子也就不敢说什么了。所以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一个妈一样的女朋友，虽然他从来躲躲闪闪不肯承认。
　　其实说起来，宝钗也是个才情一流、心思玲珑的女孩子。遥想当年父亲在世，她也是闺中弱质女，不管人间事。只是命途多舛，这些年的磨练，又让她看多了人情冷暖，早就没了那些可笑的幼稚单纯。宝玉只看到了她的人情练达，却不知道那背后的几多心酸。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可如今心里有了牵挂，真正尝到了爱情——其实是单相思——的滋味，宝玉更不愿意再这么跟宝钗纠缠下去，要不然，将来如何跟林姑娘说？她那么诗情画意的一个人，定然是爱情至上，肯定会介意自己的不忠贞。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这里百般纠结，昏天黑地，宁荣府里却乱成一片了。
　　他二人的香艳新闻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酒店，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据说两个人喝酒，还是那美女请的客呢。”
　　“这应该就是他传说中那个绝色的女朋友吧？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缝扣子。”
　　“哎呀，那么漂亮还那么温柔贤惠，这贾宝玉命真好。”
　　“什么呀，还不是因为家里有钱，你有钱也能找这么好看的。”
　　“有钱？光有钱有什么用，你看看你那歪瓜裂枣的样，好歹人家贾宝玉长得也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小鲜肉一枚啊。”
　　“切，不过就是个小白脸。”
　　“小白脸怎么了？这年头就流行这样的。你是没见，他们俩在一起坐着，那整个大堂都亮了几度，太养眼了。”
　　“哎，不是传说贾宝玉跟前厅部的一个女孩子好吗？据传说一起出去开房被人看到了。”
　　“不能吧？前厅部最漂亮的不就是那个晴雯，难道是她？可是我看着也没有今天那美女漂亮，更别提脾气了。”
　　“我去，这贾宝玉脚踩两只船？还都是大美人。本来就女少男多，他这一下子占两个，太过分了。”
　　“你们别瞎说，人家晴雯可不是这种人，听说另有其人，好像他对他那个副经理不是一般的好……”
　　这事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