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试图辞职第五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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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窗外枝桠在萧索的夜风中婆娑舞动，滤过黯淡月色，影子拉长在屋内，虬结成蛇的形状。长风急促，蛇便扬颈欲噬；风势稍缓，蛇便俯首小憩；等浓云遮住了月亮，那蛇就如墨入水，化进了黑暗中。
他冷眼盯着这影子千变万化，忽然生出一点趣味，低声说：“呐，冲田君，你看啊……”话到一半，倏地顿住。
付丧神自嘲一笑。
“抱歉，我又忘了。”
——你已经听不到了。
目光慢慢转回，落在膝上，他跪坐在寝具边，被拢于掌心的手僵直着，散去了最后的热量。少年的视线半点也不曾往躺着的青年脸上移去，只盯着那只青白的手，静静握紧了几分。
他当然没法再使它暖和起来，毕竟青年已经死了很久了。
微怔间，自阴影里踱来的黑猫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发出哀戚的呜咽，头顶不住蹭着他的手臂。
付丧神怔了很久，疲惫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冲田君已经死了。”
……而这里，不过是阳玉力量引起的心魔。
理智冷漠地辨别出幻境，催促他赶快收敛心神离去，情感却疯狂嘶喊着“别丢下我！”。
——为什么自己没能先一步折断呢？要是可以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中，就绝不会有之后的许多悲苦了。
心脏处的碎片一下下跳动，带来不断的焚烧痛楚，滋生出无数阴郁念头。
黑猫叫声凄厉起来，像是警告。
少年垂眸望了它一眼，叹息道：“一直只望着后方，完全无济于事。要是冲田君知道，一定会说出‘别把我当做躲避该做之事的理由，很困扰啊’……之类的斥责吧。”
他苦恼一笑，听着屋外愈发急促的簌簌声，眼底悲色渐浓。
“太懦弱了啊……”
如同回应般，刹那的寂静后，惊雷震响，水幕追着电光降临人间。
风雨大作。
一线微光垂落，溅碎在他手背。他抬眼，入目的已非房梁，而是深沉无边的黑暗。浑浊的雨自暗影中诞生，接二连三打落，将他身上的羽织淋湿，偏偏一丝声响也无，只飘来若有若无的空渺啼哭。
冲田总司冷透的手消失了，他被人架起来，拖着跌跌撞撞往前逃。
【是这里啊。】
昏昏沉沉间，他在冷冷倾下的大雨中嘴唇微动，吐出似叹似笑的模糊低语。
扶着他的少女贴近了点，问：“您要说什么吗，大和守先生？”
【撑不住就放我下来。】
他虽然这样想，但无力组织语言，搭在她肩上的手挣了一把。
少女会错意，用发颤的嗓音小声安慰他：“别怕。”
她矮他半个头，又疏于锻炼，光托着他就很费劲，在亡命飞奔时更吃不住力，扶着他的手臂发抖不止，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偏偏要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因为两人靠的太近，吐字时带着点暖意的气息擦过他耳廓，轻微发痒。
傻子。
付丧神心中嗤笑，情绪却微妙，意识浮沉间，沥出来淡淡一句。
——要是没死，就送你回去吧。
——【送你回去。】
……
大和守安定一醒，睁开眼睛，回到了纯粹的黑暗中。
雨滴、少女、冲田总司和黑猫都没了踪影，只有他独自一人静静停在路上，四面影影绰绰，是灰色的恶灵。
难以计数的怨毒目光瞪着他，那些只剩下本能的灵魂发出诅咒，一声接一声、重叠在一起。
【有罪。】
【窃取神器……当诛！】
大和守安定恍若未闻似的重新举步。
随着他前行的每一步，肌肤上腐坏的灰色就晕开一分，沿着已经被占据的小半张脸继续扩散。阳玉光焰轻闪，护住还没被诅咒侵蚀的身体部分，试图烧毁灰色。
惨烈的拉锯战。
他的身体成为双方角力的战场，除了痛苦再也感受不到别的——要是稍有不慎，恐怕会溃散得什么也不剩。
——【送你回去。】
放弃的念头被冲散，大和守安定无奈一笑，叹息于挖坑给自己跳的不智。
真是，既然选了认主就乖乖把人看好啊，最后放出来给我添麻烦。
他在心底抱怨加州清光，却还是认命地加快脚步，片刻后神思一晃，总算是回归现实。
……
下榻的地方毗邻主街，睡前没有合拢的纸窗欲开未开，正是半幅月夜图，垂樱的花瓣随风而入，零落在停在窗前的他的怀中。
大和守安定拢住随手披上的羽织，倚着窗棂将纸窗推开，目光顺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向尽头巍峨宫阙。
那是源氏宗家所在的内城。
想到还在里面磨蹭的少女，他双眼微眯，隐生忧虑。
离出云大会只剩五天，越是拖延，变数越多。今年的情况尤其特殊，源氏想必做足了准备来“招待”怀有异心的敌人，即便他阳玉碎片在手，也无法保证周全。
——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离开了。
如此决定下来，大和守安定刚要合上窗，眸光忽地一定，瞬间变了脸色——阳玉碎片的力量被引动，顺着他没有彻底完成的契约传输给了另一端的晏阳！
怎么可能？！
虽然由于两人半结契，他在察觉到危机时能将阳玉力量借给她，但不过等同于他隔空出手……而现在，她绕开他，直接沟通了阳玉碎片！
想到寄宿于碎片中如同跗骨之蛆的天津神诅咒，付丧神来不及多想，匆匆通过契约追踪而去，刹那不见了身影。
……
——总是、总是……我已经受够“意外”了……！一直疲于奔命，我根本应付不来啊……放过我吧……
失去意识前，晏阳精疲力竭地这样想到，恨不得永远别再醒来。
从仍在喋喋不休的【当诛】中响起了回应她的声音。
——那就回去吧。
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又像是燃烧的火焰声，忽远忽近，回荡耳边。
——回、去……？
——回到一切都没开始的地方去。
那声音回答道，让她一下子放松了精神，恍恍惚惚地点头。
……是啊，回去吧。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只要回去。
回到……那个夏天。
……
——【阳阳，爸爸去送妈妈上飞机，你乖乖待在家里睡午觉，等起来，爸爸就回来了，知道了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还下意识含混地保证：“好呀。爸爸你要早点回来……”话到一半，化作细弱的哈欠。
一边揉着眼睛，晏阳一边懒懒地在床上滚了两圈，直到见了阳台外夕阳西下的景色才慢吞吞爬起来，顶着一头左右支棱的短发套上兔子模样的拖鞋。
塑胶的凉拖走起来“叽叽”作响，她蹦了两步，想起睡前父亲的保证，眼睛一亮欢呼着冲出卧室。
“爸爸——我有乖乖睡午觉哦~”
然而客厅里的人并不是父亲。
“我想吃雪糕，爸爸你偷偷帮我买一只好不、好……”将“妈妈都不在啦”这剩下半句吞回肚子里，小姑娘害怕地退了两步藏在卧室门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细声细气地问，“你、你是谁呀？”
火烧云凝在客厅的落地窗外，映得室内一片黯然的紫。生着狰狞骨刺的青年垂着头一动不动，身上繁复军装暗迹斑驳，几处犹闪着殷红火星。
她思绪一动，脸上戒备消去几分，茫然咬唇。
屋外广玉兰温柔的香味漫过鼻尖，无端生出一丝不真实。
——蝉鸣聒噪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试图辞职第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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