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偶像》G调律

42、第四十一章 遥远的距离

　　法斯勒夫斯刚下穿梭舰就来到德零星的拍摄场地，静静地站在不被人发现的阴影里收敛起所有的气息，等待着季夏的出现。

　　他看着少年从穿梭舰下来，他看着少年在好奇、不怀好意、爱慕等等复杂的目光中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他看着少年似乎目光往他这边看了看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法不被人察觉得跟着少年进入片场，看着少年为几个人签名还合了影。他也想要签名和合影。

　　当他看着少年扮演的角色被推倒在地甚至要被更加粗鲁得对待时，法没有忍住，对那个即将给予少年伤害的人施加了威压。法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到季夏，哪怕只是小小的触碰也不允许。
　　如果不是银拉住了他，或许那样绝望的感觉会笼罩整个拍摄现场，除了他的少年无人能幸免。

　　之后，他从别人的谈话中得知少年休息室的地方，并先行一步在那里等候。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虽然实际只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而他几分钟之前也才刚刚见过季夏，法斯勒夫斯依然觉得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连片刻都不想忍耐下去。

　　但他最终还是忍耐住了，他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紧张又激动得心情，也努力收敛自己身上坚毅的气息，就生怕吓到了少年。

　　少年进来了，亦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的美好，安安静静柔柔弱弱，却……似乎又隐藏着其他什么浓重的情绪。

　　他注视着少年，一眼万年，想要将少年的模样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再忘记。
　　但他满腔的欣喜与情愫都被少年的一句话打回了原形，仿佛身体被捅了几百刀，仿佛心被粉碎那样，千疮百孔。

　　少年问他，他是谁。
　　他的少年，不记得他。

　　法斯勒夫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少年，他想回答‘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后面就没了下文了。

　　他是少年的谁？他不记得。
　　他和少年经历过什么？他不记得。
　　除了知道少年叫季夏，是他重要的人，他还知道什么呢？他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明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他和夏很熟悉’，‘夏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他都了若指掌’，然而，当他想要再仔细回想的时候，所有最重要的信息都被蒙上一层乌云，驱赶不走擦拭不净。

　　夏最喜欢的是……
　　最讨厌的是……
　　和夏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是……

　　法明明知道，他对少年的一切应该都再熟悉不过了，但他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片空白，茫然无措。
　　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连个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室内一片沉重的气氛。

　　季夏观察着这个男人，这个带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这个季夏一眼就认出来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在见到男人海报的时候，季夏就已经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陪伴了他五个世纪的大石头，现在当面见到了季夏再次十分确定他就是大石头。

　　原本，见到大石头出现应该是开心的、喜悦的、轻松的，仿佛珍贵的事物重新被找回一样，珍视而又雀幸的。
　　所以季夏才半开玩笑似得问：“请问你是谁？”这样的话。

　　可男人下面的反应，却让季夏有点懵。
　　男人没有发现发现他在开玩笑，男人以为他真的不认识他。

　　这不应该啊……
　　五个世纪的相伴，早已经让他们十分默契了。他们的交流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已经能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但现在的现状是，男人，没有看出来他在开玩笑。仿佛失去了所有相熟相知的记忆那样，对曾经再理所应当的事情，漠然一片。

　　季夏继续询问，他想从男人的行为中找出正确的答案：“请问你是来找谁的吗？”

　　“来找你。”男人的声音有些压抑，显然还痛苦于少年不认识他，痛苦于不知该以哪种身份站在少年的身边。

　　“来找我，为什么？”
　　少年微微抬了抬头，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一样，用略微期待的眼神看着男人。
　　他的心底有个答案，但可惜的是，这次男人并不能给他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我是你的粉丝。”男人脱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眸。他极为认真得注视着少年，认真中又带着一丝温柔。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少年极为利索得回答道，没有一丝犹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微微低了低头用刘海的阴影遮挡住暗藏汹涌的眼眸，将手隐藏到身后不让男人看到紧紧握住的拳头。

　　男人小心翼翼得问询：“那我……现在可以认识你吗？”

　　少年放在身后的手握着又松开，把想要将男人暴打一顿的冲动压了下来。
　　他冲着男人笑了笑，眼睛也笑得弯了起来。
　　“当然可以，我是季夏，你呢？”

　　“法，你叫我法就可以。能和你交换通讯号吗？”

　　“好。”

　　获得了季夏的通讯号，法心底的失落减轻了一些。他仔仔细细得看着微微上扬着嘴角的少年，但莫名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季夏虽然笑着，但他此刻并不开心。
　　“你不开心吗？”

　　“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少年微微张大了眼睛，那样单纯的样子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男人皱了皱眉，想要从少年的神情上找出‘不开心’的证据，但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即使，他的直觉依然强烈得叫嚣着：季夏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拍摄，所以……”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男人踌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季夏，他觉得少年有些难过，他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但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原本期待无比的见面就这样夏然而止，弥留下的是无止境的懊悔与困惑。
　　他和季夏究竟经历过什么？他的记忆，又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从不会被情感束缚的将军首次陷入了迷茫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距离他的少年更加近一点，再近一点。

　　法离开后，季夏抓着剧本的手突然用力，瞬间，毁灭性的精神力溢出，手上厚厚一沓纸张瞬间化做了尘埃，连个碎屑都不剩。

　　他开心吗？当然不，他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刚才他已经完完全全确认了一件事，那个约定好会来找他的男人确实来了，但来的并不是那个与他共度五世的男人，而是一个什么记忆都没有空壳。

　　无论是男人回答‘来找我，为什么？’的答案，又或者一举一动一字一句中透露出的陌生，无一不预示着对方忘了他。

　　曾经的大石头不会询问他的意愿，只为默默地将一切做好先斩后奏。而今天，法却问了能不能交换通讯号。
　　曾经的大石头绝对不会问出“你不开心吗？”这样愚蠢的问题，只会尽可能得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让自己的开心。而今天，法不但问了，还说自己唐突了。

　　“一个被掏空的破石头。”少年垂眸，阴翳着深色的雾气，似乎乌云密布的天空，压抑得似乎片刻后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前几日得知将军就是大石头时的满心欢喜已然不见了踪影，现在有的，是一片混乱，是无所是从。

　　少年有点难过，有点委屈，又有点愤怒。

　　他清清楚楚得记得与男人之间曾经的种种，而男人却潇洒地忘记了过去准备重新开始。
　　那美好的、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过往，那经历了四次诀别的惆怅以及四次重逢的幸福，那个男人统统忘了，连个渣也不剩，忘得彻底，忘得了无痕迹。

　　“你怎么能忘了……法……”
　　这一声‘法’不知叫的是曾经的大石头，亦或是现在的将军。
　　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纠结，太多的茫然都凝聚在这一个词中，少年现在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该用如何的态度对待男人，又该将男人定义成什么。

　　曾经的挚友？共度五世的伙伴？还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将手放在通讯录法的头像框边上，那里有个删除按钮，只要按下了就能把那个男人的通讯号删了。
　　少年知道他此刻的情绪不太对，也知道自己在闹变扭，但他就是一根筋就是不开心，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平息他混乱不堪的思绪。

　　踌躇之际，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原本已经离开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法，你怎么……”后面的话语还未能说出口，季夏就被男人一下子抱在了怀里。

　　男人一只手环着少年的腰，一只手扶着少年的后发，轻轻的安抚着。他的声音很轻柔，那属于军人的坚毅和锋利都被他隐藏起来，留下的，是对少年无比的疼爱。
　　他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离开你身边？不该放你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少年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面具，什么‘单纯少年的人设’，‘什么石头不是他的那石头’，他统统不管了。
　　他的石头就在他面前，就算没了记忆，就算忘了一切，那也是他的石头，谁也不要想夺走属于他的、最珍贵的石头。

　　少年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将自己的脸埋进男人的胸前，低声呢喃：“混蛋……石头……”

　　法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他惊讶他讶异。
　　少年叫他石头，那就意味着少年记得他们的曾经。

　　少年记得他，
　　而他却忘了少年。

作者有话说

　　这章码得我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