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绝望的轮回之梦 ...
-
第二十八章轮回的绝望之梦
恍惚中有人愤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是谁?张天穆一时有些不确定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只看得见那一个被风刃贯穿了身体的人,风刃只是气流的聚集,并无具体的形态,明明是无形之物,造成的伤害确实如此的巨大。
杰的整个肋下都被那风刃生生破出了一道巨大的创口,那创口也不汩汩往外冒血,只是在原处留下一个看着相当可怖的血洞,那血洞看来很深,猩红之中透出了淡淡的黑色,隐隐约约透露着肃杀的气息,让张天穆看来更加残忍。
他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面对爱人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这是以往日夜梦到的事情,只是他刚开始并不知道如何去界定这样的梦境,是噩梦么?但是梦境醒来的那一刻却是通体舒畅,甚至要感激上苍这只是一个梦境。是美梦么?但他却也是在这样的梦里受尽了折磨,每一次的感觉都是真实的,都是历历在目的。
他曾经问过自己,真的有勇气去杀掉学长么?他应当是日夜思索着此事的,却又是在每次梦见学长真的死于自己手下之时,恍然大悟这是自己今生命定的爱人,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是做不得假的么。但,如若当真是有这么痛,他这次有是怎么下手的呢?
他确实做了,或许使用风刃也是他梦到的无数种方法之一,他也确实像那梦中一般,此刻才恍然大悟这是自己的爱人,恍然大悟自己受到了蒙蔽,但是,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的痛却并未有梦中那般深刻。
比起痛苦,这更是一种全然的麻木。张天穆跪在殿上,他将自己的思绪全数封闭了,他不去听,不去看。就像是已经失去了耳朵与眼睛这些身外之物一般,入殿前他仍旧惦记着许多事,青龙一族的混乱是否能平定,解决了殿内的克隆体之后,要到哪里去寻找到詹姆斯的本体,若是他与二皇子当真是叔侄关系,那么想来三皇子应当是能帮上忙的,天上的黑云攻势是否只是暂缓,要如何才能避免现实世界被意识之境吞噬这一劫难……太多太多,但现在他的脑中什么思想也没有。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好像突然退化成了一种虚构的概念,他就站在离这概念几步远的地方,甚至魂魄也脱离了身体,出了窍,站在几步远的距离,缄默地盯着此刻跪坐在地上,满目是忏悔之意的人。
他的魂魄是冰冷的,随意无法理解躯体为何会如此悲伤,但是这孤独的路却也不是潇洒,当有人抓住他躯体的脖子,扬言要拧断它时,他未动,而当那怒发冲冠的苦主声声质问他为何要杀害自的兄长的时候,他有了反应。
他的眼皮先跳了跳,似乎花去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接着他张开唇像是想说些什么,然后又闭上了,他刻意又僵硬地把头转向一边,为的是要避免看见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他开口,毫无反驳之意:
\"你杀了我吧。\"
明明是正处在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那声音却不似以往,倒像是个耄耋老者一般沙哑难闻,情绪低沉,受难已久,只求今日能解脱一般,张天穆抓住了来人的手,声音又突然高昂了几分:“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亚利原本是要动手的,他在殿外之时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慢慢接受张天穆,哥哥看上去是很喜欢张天穆的样子,此前他还没有看到过两人走在一起的模样,今天见到一向稳重的兄长虽然看上去并未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但是双胞胎总是连心的,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哥哥的情绪比起平日来显然是要高扬上几分的,短短一段路程,他不止一次在哥哥的脸上看到那种被掩饰过的微笑,哥哥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缱绻的情意,就像是一生最宝贵之物就是眼前的人了。
他怎么忍心强硬地要分开他们两人,让哥哥的眼睛又恢复到原来那般凌厉却无神,要让哥哥的肩头再像往常那般沉重,却找不到人来缓解他心头的抑郁呢?
他几乎就要说服自己了,直到那股强大的不安感传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是张天穆没有保护好哥哥么?处理好殿外的事情,青龙便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处理便好,让他们赶紧进入到殿内帮助三人。尽管那个叫做詹姆斯的男人的克隆体只是孤身一人在店内,但是此人的阴谋手段青龙已经领教过,绝对不是可以小觑之辈。
亚利一行人也不敢怠慢,也不多客气,连忙告辞了青龙往殿内行去。这一路上就数亚利的脚步最为急促,几乎要咒骂东方势力为何要将这宫殿设立得如此巨大,还要多此一举地将主殿隐于众多的副殿之后了。
张天穆没有保护好哥哥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亚利恶狠狠地想,心里却是笃定若是有什么事,张天穆是一定会豁出性命也要护住自己的哥哥的,如果他的哥哥除了什么事情,张天穆的状况一定更加糟糕。想到这里,他加快了步子,念叨着可别让这对苦命鸳鸯黄泉相见了。
他设想了所有糟糕的状况,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但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任凭那个叫做詹姆斯的男人多么厉害,终究不是个靠着意识之力吞噬现实才勉强站起来的半残之身,又如何能够抵挡张天穆,莎莉再加上哥哥的全力围堵呢?
除非是这三人中有人出了问题。当他看到是张天穆的风刃将哥哥贯穿的时候,心上闪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此。他早该想到的,一切都是预兆的。
只是,他恨。
他一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预料到今日的结果,明明一切预兆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二是恨张天穆为何如此轻易就遭受了敌人的算计,杀死了这个对他们两个来说同样重要的人。这是对他们两个同样重要的人啊。
亚利握着张天穆的脖子,感受着对方强而有力的脉搏就贴着手掌在跳动,只需要他用力一掐,这个杀害他哥哥的仇人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可是,为什么面对这个人毫无反抗的脸时,他竟然是收拢手掌的力气都没有呢?他是这样的软弱么?原来他连替兄长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么?
他是应该杀了他的,但是看着张天穆的脸,让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他想起了哥哥提起这个人的长相时,向来只说这个人长得很好看,但是眉眼如何,唇形怎样,却是从来都只字不提,直到他有一次和哥哥闹,说张天穆定是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丑八怪,他哥哥才喝住了他,说那人要是真的是个丑八怪又如何,也是他心许之人,但那人也偏生不是丑八怪,反倒是生得风度偏偏,让谁看了都不免要多看上几眼。
那时候哥哥是怎么形容这个人的眉眼的?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刻刀刻下的深邃面孔,在那眼窝之间嵌进了两粒星辰一般的眸子,那眸中散星罗布,忽明忽暗,将那星海中的神色隐去了,只留下一室的顾盼神飞,再说那唇,薄唇微微上翘,好似下一秒就要将那世上最新奇之事娓娓道来,你很想听他说话,当他讲了一句之后,你会想要听他说更多的话,那薄唇一张一合,只言片语便恍然又是几个春秋。
兄长当真是用了这世上最美妙的语言来形容这人的,亚利一丁点也不觉夸张,再加上哥哥情意款款,只是描摹得稍具声色了些,都是缘由这最深的,也是最纯粹的爱意吧。
他只需要手掌一合,便能轻易杀掉在这个世界上哥哥最爱的人,他真的要这么做么?
亚利犹豫的当下已经有人上前了一步,要拦住亚利,是莎莉。莎莉是和他们两人一同入殿的,自然知道那个詹姆斯是用了什么下作把戏把这两人离间的。亚利暂缓住了动作看向莎莉,他也想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事。
但莎莉一开口却不是解释,而是被一句惊呼代替了:“天穆,天穆他,晕过去了?”
张天穆是没晕的,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打击而干脆沉睡过去,但是过度的麻木反而让他觉得异常的清醒,但他确实是睡了过去,张天穆神智混乱,体内凤凰之力对于吞噬源的镇压减缓,那黑云又逐渐蔓延起来,而逐渐控制了意识之境的詹姆斯轻而易举地寻到了张天穆,把此刻精神力宛如一个废人的张天穆带到了自己亲手营造出来的残酷梦境之中。
他看着这个唯一能威胁到自己的养子,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生命即将终止一般的颓态。詹姆斯的脸上流露出的却是残忍的笑意,他的内心在不断地呐喊着:“再绝望一些吧,再绝望一些吧,当绝望完全吞噬你的时候,就是我获得这个世界的时候。”
张天穆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入了梦境。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却也没有任何疑虑,就像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突然下起了雨,张天穆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和突然间来的一场暴风雨,对于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任何多余的思考。
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祭坛,张天穆无神的眼睛看向那个祭坛,隐隐听到有声音催促着他的脚步,让他走到那上边去,走到那上边去。张天穆就在这诡异低沉的嗓音催促下,缓缓迈开了步子,踏上祭坛的阶梯,然后他在上面看到了学长。
祭坛上很奇怪,摆的不是什么祭祀用品,偏生是座巨大的刑具,那刑具面目可怕,是座杀气腾腾的砍头铡刀,刀刃被绳索悬高,绳索搭过横栏,借着横栏的力量才得以把铡刀悬起,绳索的一头就系在他手边,只要解开绳索,这铡刀便会失去了悬挂的力量直直垂下,将搁在下方的人头利落斩断。
张天穆再看向那跪在脚边,被严实绑住,头颅伸向刑具另一侧的人,是学长。
他本应该立刻反抗眼前这情景,立刻松开学长的束缚,立刻带着学长离开这里的,但是他没有,张天穆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表情,尽管他的心中在叫嚣着,让自己快些带学长离开,趁现在还能拯救他的时候。
只是,这是梦么?他不确定,若是醒来发现学长仍旧是那副冰冷之躯,他要如何面对,如果这是梦的话,他是否可以永远不醒,永远能看到这刑具上被绑缚的学长,尽管狼狈,但却是能呼吸的,活生生的活人。
他不愿意从这梦中苏醒,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学长后脑柔软的发丝,开始责怪这梦境中的学长为何不是会同他说话的,要是学长开口和他说话,他就可以回应了,他还可以告诉学长。他真的很抱歉,他真的很抱歉辜负了他。但是学长没有说话,所以他也不能说话。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知道这样沉默持续了有多久,有人率先忍耐不住了,不是在刑具上的不会说话的学长,也不是要等学长先开口才乐意讲话的张天穆,而是把张天穆带到这里的人。
詹姆斯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张天穆面前。乍见这个人,首先闯入到脑中的仍旧是纯粹的愤怒,尽管张天穆此时处于全然的麻木状态,但是本能意识还是让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想要冲上前去把这个人撕得粉碎。
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努力地想要伸直自己的手臂,却发现那手臂还是牢固地贴在他身体两侧,他愤怒得想要先学长一步发出声音,想要用怒吼将眼前的万恶之源吞噬了,却发现声音到了嗓子眼又被吞了下去。
詹姆斯很欣赏看到这样的张天穆,应该说是他很高兴能够看到自己的能力是这般的强大,意识之境内人类总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控制另一个人,比如站起身来,这一切都让詹姆斯沉浸在享受当中。
他又发出了那种低沉又诡异的声音了,这一次他只是笑,然后看着张天穆,开口:“绝望么?还有更绝望的事情,在这个地方,你救不了你的学长,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他。”
残忍的话音落下詹姆斯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张天穆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顺着詹姆斯的命令抬起了手臂,手掌伸向系着结的绳子。
“不……”张天穆想要抽回手,但是那手臂此刻已经不是自己的手臂了。他看着长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对不是自己的手臂伸向那命运之结,他看着自己罪恶的手指在那绳结之间翻飞,他看着那绳结越来越松,越来越松,而他尽管已经拼尽全力,也只是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不。
很快那句反对之语便被淹没了。铡刀落下,轻而易举地便斩断了他不敢打扰的美梦。而他知道这并不是结束,一切回溯,他又站在了最开始的地方,天空又刚刚下起了雨,他看向那座高大的祭坛,迈开了脚步。
因为上面会有座刑具,刑具上有一个人要他去杀。
就在张天穆饱受噩梦折磨之时,文凡却从张天穆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他发现那人虽然麻木,但是神情中却是有微不可查的变化。
一定是有人将张天穆强行陷入了沉睡,为的是把张天穆带往那个完全由自己控制的意识世界,想要整个摧毁张天穆的意识。
他能够理解詹姆斯为什么要摧毁张天穆的精神力。接受了凤凰继承的张天穆此刻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和詹姆斯的吞噬源抗衡,凤凰之力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不仅可以修复这个现实世界杯意识吞噬的那部分,还能让受到伤害的人们恢复往常。
难道……
文凡心神一动。为什么张天穆分明已经是这种状况了,詹姆斯仍旧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让张天穆感受到绝望呢?原因不管怎么样仔细思索,答案都只有那一个。
张天穆的精神力并没有完全被摧毁,随时可能有重建的可能。一旦凤凰之力被重新构建起来,涅槃一般的强大力量会直接导致詹姆斯的计划失败,而那时,说不定学长也会因为凤凰的修补力量而重新活过来。
这是一个机会!
文凡脸上几乎要暴露出喜色了,眼前摆在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要如何唤醒张天穆暂时陷入沉睡的精神力。
文凡陷入沉默,不久后,他看了看和杰长得一模一样的亚利,再看了看宛如废人一般精神脆弱的,此刻一定是在遭受某种折磨的张天穆,心上有了答案。
“亚利。”他叫亚利。
“你想不想救回学长,或许顺便拯救世界?”
“我需要你的帮助。”
“进入到张天穆的梦中,去完整他和学长的记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