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万象》君如伪夏

28、重回正轨

　　“学……学长？”
　　张天穆叫出学长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不确定，他方才从焚烧躯体的涅槃火焰中脱身而出，还有少许的火星仍旧停留在他身上，不断地朝下滴坠着，虽然看上去仍旧处于虚弱之中，但包裹着他全身的温润火光印得他的眉目更加深邃，两粒眼眸就嵌在眼窝中，泛出淡淡的红色光芒，那眼中情结万千，流光尽转，情绪晦暗不明，仿佛在诉说什么，更多的却是茫然。

　　张天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无论是方才烈焰焚身的痛楚，还是现下四肢百骸气力被抽离的脱力感觉，或者是此时身处于涅槃之后的凤凰身旁，那股清圣威严的光芒笼罩着自己，更多的，还是由于这个来救他的人。他知道自己会获救的，这是一种直觉，所以当安抽出匕首的时候，他更多的不是在想自己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而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是她，原来学长对我们有过提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自得的情绪，明明身处在生死关头，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因此丧了命，他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的，可能是莎莉，可能是文凡，也可能是亚利，他想过了所有有可能的人，没有想到会是这一个。
　　这个人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那匕首刃尖的冷光闪过，张天穆不偏不躲，直视着直逼命门的匕首，直到一把刀的刀背横在那匕首与他之间，准确无误地挡下那一击。他先看到刀，然后才去看人——从手腕开始，那是一截干净修长的手腕，由于握着刀把有些用力，腕上的经脉吐出，似乎隐隐招式了皮肤下隐藏着的巨大力量，手腕往上是肌肉线条明朗的手臂，来人应当是从战场上赶过来的，还穿着一身轻甲，薄甲既不至于太过沉重，又不至于丝毫没有防备，让敌人白白占了便宜。

　　那人的身形同他的手腕一样修长，他只是随意地持着刀立在一旁，微微埋下了头，朝一侧伸出手臂，光晕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浅浅的轮廓，轻甲之下衣袂翻飞，衣尾扫到张天穆的脸上，带过一阵熟悉得让他放下所有戒备的气味——分明是第一次闻到，却莫名的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挥之不散。

　　救他的人抬着肩膀，替他撑起身前崩塌的天空一般，恰好那团被裹在金光之中的黑云此时气势稍褪了，从原本密不透风的云缝中竟然隐约地渗出了些许阳光，英雄高贵的头颅扬着，轻轻吐出那句话之后，便转过头瞧向了他，那阵阳光更加明艳了，洒在他的英雄的脸上，光影细碎，有些斑驳，但张天穆却将那眉眼记得清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这个人。

　　以往他总是看得不真切，中原的科技很好，意识之境里的他同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可是张天穆此时才是觉得这个人是真实的，是他伸出手就能够碰触到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掌贴上那人的手腕，拇指轻轻娑过仍旧暴突的经脉，而后慢慢地收拢手指，攥住杰的手腕。

　　杰瞧见张天穆仍旧是一副觉得不真实的表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人上次见着他的时候，还拼了命地要躲开他的碰触，此时倒是成了主动拉住他的那个人了，他抿了抿唇角，并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一把反拉住张天穆，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神色冷然地瞧向袭击张天穆的人，被他甩到一旁，撑着地不甘心地看向自己的安。

　　他的弟弟率先走了过来，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时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倦怠模样，拿出了认真态度的亚利看上去和他更为相似了些，张天穆会认错么？不，他不会认错。
　　莫名确信这一点，杰的心情更加雀跃几分，尽管他一向不露神色，但是不可置否的是，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能和张天穆重新见面的这一天，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担心他的小凤凰真的会如他所说的那般，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想到这事，他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青龙的事情让他更为确定，此事一定和那个叫做詹姆斯的男人有关，不知道他对天穆的脑袋做了些什么，这件事情一定要快些解决，不然……如果天穆做出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想着要把那个叫做詹姆斯的男人挫骨扬灰了才解气，杰却是更加温柔地拍了拍张天穆的肩膀，然后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张天穆，像是确定他没有受伤似的。
　　此时吩咐随杰一起到来支援的士兵处理好安的事情，亚利走向了他的哥哥，看到兄长亲密地挽着张天穆，虽然神情看不出多大的变化，但是潜意识里的动作是可以暴露一个人的内心的——他看着他的兄长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张天穆身上的模样，愣了愣，还是清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打断两个人：
　　“哥哥，我想你来这里还是有要事吧。”

　　赢得注意力之后，亚利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抛向了张天穆，他刻意敛起了眼眶，眼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膀，然后带着那副可恶的，无辜的表情牵起了兄长的手，竟然还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亲密得却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动作，亚利整个鼻梁都要跟着眉心皱起来，很快，他便想到了打击张天穆的方法。

　　“哥哥，你带这么多兵过来，是要去东方做什么么？只是路上顺便遇到我们了而已？”
　　他把顺便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张天穆当然注意到了这件事情，他看向亚利，就像是在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弟弟一般，但是他的心里仍旧是隐约带上了一些小小的期待，他转过头，瞧向这时目光正落在青龙身上的杰。

　　谁知杰竟然点了点头，张天穆因为这个动作瞪大了眼睛。
　　“西方世界现在自顾不暇，无法顾及中原和东方的战斗，三大势力中只有他们全民尚武，兵力最为强大，此时却不能出兵，这场混乱的策划人相当的狡诈。”
　　“而且西方世界被拖住的吸血鬼和狼人一族，我想你们都知道他们的能力是什么”
　　此时其余的人也都为了过来，听到杰这么问，文凡首先开口回答：“他们能够自由地出入梦境世界，不受到系统的影响？”

　　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我怀疑这次的阴谋，也是和梦境世界有关的，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你们看……”他指向那团仍旧在挣扎的黑云，“这团黑影是由自我的意识的，我怀疑它是意识世界的一部分，被黑影吞噬的人会失去对于现实世界的认知，也就是说，这两个世界正在慢慢地融合，或者说，换个更恰当的说法，我们所知道的意识世界正在慢慢地吞噬现实世界。”

　　听到杰这番话，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张天穆也无暇因为学长不是专程为了他赶来而失望了，小声地呢喃到：“所以你们认为此事的源头应该在东方，现在都在往东方赶过去？”

　　“我接到了凤凰的消息，觉得此事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分配了驻守的兵源之后便赶过来了，还没行到一般就接到了王宫传来的官方消息，我的直觉没错，王要求我立即率兵前往东方，这里是主战场，绝对不能沦陷，一旦沦陷了之后，大陆就将陷入第三次种族灭绝的危机。”
　　文凡接过杰的话：“这就是曾经有先人预言过的危机么？在那次被不明种族袭击之后，便有人预言过会有更为严重的事情发生在这片大陆上，中原人从那时便开始准备梦魂系统了，就是为这件事情准备的。”

　　张天穆却是思考了片刻：“真的么？可是，如果没有梦魂系统的话，这件事情也不会发生了，不是么？”
　　众人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默，梦魂世界的出现使得许多人脱离了原有的现实生活，在那个由系统虚拟出来的世界里有许多人能够得到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除去一般的训练系统之外，还有一些虚构出来的空间，在这个世界里你能得到你所想象到的所有事情，这无疑会助长人类的欲望，使得他们对于那些东西的执念更甚，最后可能会产生想要让意识世界吞噬现实的想法——比如詹姆斯。

　　如果两个世界的重叠让他能够重新站起来，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的话，那么，他一定不择手段要完成这件事情。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注定要发生的。”紫倒是对这件事情有不同的认知，经历了许多的她此时比谁都要看得开：“或许就算没有梦魂系统，也会由其他的事情来代替这次的事件，兴许情况比现在还要复杂，还要严重。”
　　“紫说得对。”莎莉点头：“起码我们现在还知道要往哪里走能解决这件事情嘛，情况就不算太快，相信我们自己吧，对了，学院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她看向学长，但是杰显然是从前线直接往东方一路赶来的，他的神色中还掺杂了一些疲惫，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瞧见他这副模样，张天穆撞了撞他的肩膀，安抚一般拽住了他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她的手指，像是替他按摩一般捏了捏。

　　亚利捂住了自己的脸，转了过身去，开口却是直接无视了这两人的动作：“文凡，你问问安娜。”
　　文凡觉得亚利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好像，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的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事实上，对于众人对张天穆和学长这样的相处模式竟然是相当的适应——或许大家都是在不经意间接受了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要是这两人现在冷冷淡淡的，反而会有人觉得奇怪吧。

　　只是亚利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个现实。
　　打消了自己原本想要开亚利玩笑的念头，文凡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联络到了还在学院的安娜。
　　学院那边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理想，虚境万象各地的成员都返回了学院——大部分都是从学院毕业了的学长学姐们，再加上军队的保护，和已经恢复了神智的大部分妖兽，学院的安全算是有了保证，这让大家心里的石头都放了下来。

　　刚刚结束通讯，那头本来在沉睡中的青龙也苏醒了过来，兴许是精神力比一般的妖兽要结实得多，他并未失去意识太久，此时他神识里的肮脏痕迹已经被凤凰清洗干净，失去了精神识海中对他的禁锢，他仰天长啸了一声，为在自己的手下逝去的族人和无辜百姓哀嚎着，这声哀嚎里有无尽的忏悔和恨意，像是恨自己不争气，白白让人操控了自己的身体，做出了这些残忍的事情一般。这声哀嚎引起了附近妖兽的共鸣，很快嚎叫声便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不久前还趾高气昂地瞧着张天穆，准备逮到机会就把张天穆撕得粉碎的青龙此时恭敬地向张天穆低下了头颅，神色中满是顺从，要等待张天穆对自己的处置。

　　张天穆看了看学长学长只是神色温柔地看向他，好像在说：“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所以张天穆伸手抚摸了一下青龙的脑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解决这件事情么？”

　　当然愿意。
　　青龙没有说话，但是张天穆知道他的答案。
　　“那么就随我们一起往东方前进吧。”

　　东方的世界却比他们想象的要混乱得多，张天穆他们赶到的时候，青龙族的族人组成的军队正在围剿妖兽——神智清醒的，或是仍旧在混乱之中的，詹姆斯下令的时候只是想引起东方世界的战乱而已，这能让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张天穆看向青龙，然后说了一句：“这里拜托你了。”

　　然后转向众人，点了点头：“我和学长，还有莎莉进入到王宫里去，其他人留在这里帮助青龙平定这些混乱的妖兽。”
　　没有人对于他的提议提出意见，所有人对张天穆都是信任的态度，交代众人要小心行事之后，张天穆便带着学长和莎莉进入了王宫。

　　“我觉得我们只会在这里找到他的克隆体。”
　　“谁？”莎莉还不太明白他们说的是谁。
　　“我已经询问过这件事情了，他的本体在二皇子的王宫里。
　　“二皇子还是如此信任他么？”
　　“那毕竟是他的叔叔。”

　　见到莎莉对他们口中所指的人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张天穆便细细给他解释了他和詹姆斯这个人的渊源：“詹姆斯是我的养父，却剥夺了我的记忆，还替我植入了一段根本不属于我的记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向学长，神情中有些小心翼翼。
　　“就是他向三皇子推荐由虚境幻象来接手保护三皇子的工作的，而且还在一边策动二皇子对三皇子下手，为的就是要让中原唯一的吸血鬼和中原唯一的狼人相杀，引起西方的战乱。”
　　“这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很危险，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想，安也是他安插在亚利身边的眼线，为的或许是监视学长。”

　　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要见的，就是他的克隆体，在青龙离开西方的时候，詹姆斯应当已经控制青龙族和自己完成了皇位的交接。”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王宫的大殿之下，雕花的柱子将大殿支起，威严之气尽数露于表面，但大殿之内却是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负手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等待着他们到来一般。
　　金色的发丝自然不适合东方人的穿着，所以他仍旧是穿着那身西装，身体像是在梦境世界里一般结实，没有挂在床头的药瓶，没有轮椅，没有僵硬的姿势，他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亲爱的儿子，你特地来看望父亲么？”

　　“别做梦了，我是来这里杀你的。”
　　“杀我？你是说眼前这个克隆体么？我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就算要杀我，也不是今天，对么？”
　　“从你的克隆体开始，到你的本体，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然后詹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背着手仰头大笑起来：“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儿子。”
　　“我不是你的儿子。”
　　“喔，那你也不是他的哥哥了？”

　　什么？张天穆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懵，然后他看向詹姆斯，对方脸上人就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微笑，丝毫没有独自面对是那个人的被压迫感。
　　有人从大殿后方走了出来，张天穆看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我的……弟弟？

　　这时候记忆开始复苏，他隐约记起，好像是有那么个人，个子小小的，总是扬着头眼中略带崇拜地看着他。
　　“我的……弟弟？”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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