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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危险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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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幕不厚。”殷咛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009:“马戏团里的跳火圈,见过吧?”
“见过。”
“我可以让5枚飞刃在穿越水幕时从中心点开始,向外疾速旋转扩散,从而在水幕上逼出一个圆形空间。”殷咛将“魔之左翼”慎重地扣在指间:“这个空间大约只能维持3秒,我们得一起跳,跳过去之后就会掉进很深很深的石壁潭,所以,跳之前要记得吸气。”
009立刻摇头:“等等等等,有两件事得讨论一下……”
“1。”
“首先,只要沾上哪怕一滴带电的水,我们都会瞬间完蛋!”
“2。”
“其次,我们真的没有腮啊!!!!”
“3!”殷咛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挥出了五枚魔翼,它们像一把利刃,向水幕直插而去,在遇到电流水幕的瞬间,突然向四周疾速飞旋,如打开的雨伞一般,在水幕上逼出了一个旋转并且还在向外扩大的空间。009与殷咛在那一瞬间同时纵身,扑跃而去,两人在穿越水幕漩涡的下一秒,放大到眼前的便是一池碧绿的潭水。009只得将眼一闭,无可奈何地扎进了深潭之中,哪知殷咛居然在落水的瞬间,趁势往他的屁股上猛踩一脚,借力向空中旋身探去,堪堪收回了那五枚穿过水幕的魔翼,方才噗通一声,摔身落进深潭。
009被她这一踹,直接向下沉去,不得不竭力挣扎在混沌的墨绿中,好容易浮身上来,呛咳着狠吸了几口空气,这才放眼望向四周,却怎么也找不见殷咛的身影,只有朦朦胧胧的暗影和波光隐约的水面,寂寂。
“喂!人呢?人呢?!”009叫了几声,广袤的潭面上回荡着他冷的有些发抖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他只得深吸口气,再次探身向下游去。水中的能见度很低,几近墨色,随着费力的下潜,水压越来越强,就在他气不够用,准备再次浮上水面时,突然,他的一只脚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009吓了一跳,在水中慌乱着翻了个跟斗,隐约中好像被什么紧紧抱住了腰,接着,便听身下传来一种古怪的气流声。没等他明白过来,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开始向下疾速奔涌,将他猛然间向潭底吸去!强大的水压,扑袭而至,他完全晕了菜,被那股无比凶悍的水流身不由己地裹挟着,一路随波逐流,奔涌消失……
时间在那一刻,混乱的仿佛只有几秒,又似几年。
世界,在狂流中不断颠簸,喘息、憋闷、疼痛、眩晕……
就像惨遭了一百零八种酷刑,009终于奄奄一息地睁开了眼。恍惚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上半身趴在某处石阶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
神志的清醒,带来了浑身的痛楚,刀割般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009咬紧牙,勉强翻过身来,仰面喘了半天,方才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
蓦然,一片无比陌生而又真实的天空,如梦境般直入眼帘:刚刚褪去夜色的清晨,正铺展着朝阳的光晕,广袤的、无边的、清新的天际,犹如一个巨大的幸福,将他婴儿般温暖地包裹。
有多少年了?
10年?还是15年?009一动不动,呆呆怔怔地迷茫。
就在他已经忘记天空的模样,忘记街道的模样,忘记绿草的模样,准备烂在那座地狱里的时候,他居然,犹如时光倒流般地回到了人间!
这是人间,是人类的居所,是他渴望了太久的自由!
他胸膛里的心跳砰砰有声,激荡澎湃。
忽然,一行痴痴的泪便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奶奶、奶奶!你看,那是什么?”忽然有孩子稚气呆萌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009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将身尽可能慢地蜷缩起来,缩到石阶的角落中。他没有衣服,只有满身的罂粟魔芋的叶蔓和一头又脏又乱的长发。
“小宝,别淘气了,快下来,护城河里有什么看的?”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温暖着晨风。
“那里,有东西在动呢!”
“乖孙子,赶紧走啦,上学要迟到了!”
……
一老一小的对话,终于隐去。想是走远了。
009长出一口气,这才打量起了四周。这是一段护城河,河边砌着鹅卵石的堤坝,而他则幸运地飘浮到了河边的一处石阶上
忽然,他瞥见不远的河水中,隐约沉浮着一抹亮色。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向护城河的桥上看了看,没见什么人影,这才探身下水,试着捞去一把,果然,捞了溺水昏厥中的殷咛。
009皱着眉,忍着胸口处的阵阵剧痛,费力地将她拖上河堤,在后背上猛按了几下,少女终于咳呛着吐出几口水来,有了微弱的呼吸……
2小时后。
一个卖菜村姑骑着辆三轮车,将一堆用帆布遮挡的萝卜白菜,咬牙切齿地运到了北斜巷的一座大杂院里。
早上9点多钟,院子里很是清冷,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连大妈们都还没跳完广场舞,院落中只有晨起的鸟儿在枝头上来回蹦跶。
“这什么鬼地方?”009犹如一个无比邋遢的“怪物”,从帆布下面探出嫌弃的目光。
“我曾经租住过的大杂院。”扮作卖菜村姑的殷咛谨慎地向周围环视。
“殷十七知道这里?”009不禁皱了皱眉。
“所以才最安全。”殷咛将三轮车悄悄推到院子后面的大树底下:“当初走的时候交了三年的房费,这房准定还空着。我们从窗户进去,外面落着锁,不会引人注意。”
“可为师的肋骨断了。根本爬不进去。”009捂着胸,一脸幽怨地看着殷咛,指望她能换个地方。
“那就和萝卜们呆在一起。徒弟我先进去睡一会儿。”
“……我还是爬进去吧。”
小屋,被寂寥的灰尘尘封了将近2年。到处都是曾经生活中的印记。只是,被时间静止。
殷咛找来抹布,小心地擦拭着一些日常用品上的灰。一边擦,一边恍惚地想起了那段与破同居的日子。手上便顿了顿,慢慢抬头,看向天花板。贴在那里的年画上的大胖娃娃还是那么胖,那么喜气,不过已起了褶皱,颜色很是黯淡。
“哎呀,小馒头啊,知不知道,这世上能有床和被子,是一件多幸福的事。”009躺在床上,很是满足地拍了拍身上的盖被,喜滋滋地。
殷咛淡淡地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愈发地忡怔起来。
是的,只要有床和被子,就好。只是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需求,对有些人而言永远都是奢侈?
“师父,要喝水吗?”她一边柔声问,一边找出了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喝水?护城河的水你还没喝够么?”009白她一眼,心里却在疑惑,这丫头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没了算计别人的俏皮神情,也没了杀人时的滔天戾气。突然间,就成了一个温柔的邻家少女,眉眼之间,都柔软的令人生疑。这地方,应该是对她很不同的吧?
“现在,我们得认真谈一谈了。”009拍拍床沿,看向殷咛。
“噢,”殷咛抱着手里的矿泉水,没有坐上床沿,而是很乖顺地坐在了床边的一张小凳上,然后抬头,很小白地眨了眨眼:“师父想谈什么啊?”
“我承认,不靠自己游而是靠水流一路疾冲出来,这的确是个办法,不过石壁潭的水怎么会突然向下,形成了那么湍急的灌流?”
“在C盾图上,石壁潭与护城河之间有条300米的河底隧道,两者的交汇处有个圆形阀盖,平时是关闭的。为了避免潭水发臭或者沉淀淤泥,石壁潭需要与护城河定时换水,因此在换水时阀盖会自动开启,同时触动旁边的压力泵,在密道口形成向外的水压激涌。很幸运,我潜入潭底后,找到了开启阀盖的手动装置。”
009释然地点了点头,接着,莫名地沉默了一阵,方才抬起眼,伸手拈了拈她脖子上的那只雕着龙的银锁项圈:“第二个问题,这是谁给你的?”
殷咛一怔,无语地望向009。
“这是一对龙凤锁。”009凝视着殷咛,不喜不悲。
殷咛很轻地点了点头。
“她原来的主人,姓安。”009微垂着若有所思的眼帘。
殷咛看着009嘴角边慢慢绽起的那抹古怪悲悯,脑海中,不知为什么,突然闪过了一个非常微弱的记忆,那个在安夫人的笔记本中只被提到过一句的男人……
“呃,你该不会是姓檀吧?”殷咛小心翼翼,很不确定地问。
009诧异地抬起眼来,有警觉,更有期许。
殷咛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眨眨眼,继续猜测:“檀丛衣的三儿子,檀冰?”
009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一种痛楚到骨髓,却无比真切的笑。
“在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009眼角处的笑纹,明显在痉挛抖动。
殷咛心下顿时明了,果然是他。
“安夫人提到过你,”殷咛低头,摩挲了一下脖颈上的银锁:“她说当年是你帮了她,使他们母子逃离檀帮,使她的孩子拥有了一段自由而幸福的童年时光。”
檀冰怔怔地看着她的那把银锁,似乎在透过它,凝视着某个人,某张脸。
“是的,她不但记得你的名字,还记得你这个人。”
“……”檀冰滚动了一下喉结,心底百味杂陈。居然说不清那是什么,只得闭了闭眼虚弱地靠上床头,半晌过后才道:“当年,因为我帮她逃走,父亲关了我7年的禁闭,直到从外面抓回他们母子,我才被放出来。后来,父亲将檀帮一分为二,一半交给赵恒,一半交给殷十七,而他则与箫叶同时失踪了。大概过了两年,两人才又再度现身。这时,殷十七刚刚建好蝇巢,父亲居然不由分说地将我再次囚禁。”
“可是,为什么呢?”殷咛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当年的确是你帮助了安夫人,可不是已经关过7年禁闭了么?为什么时过境迁了好几年,又关你?”
檀冰闭着眼,沉默了片刻,方才一个苦笑:“这正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地方。蝇巢里的犯人来自世界各地,有政客,有贵族,有富商,甚至还有科学家,他们身份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非常统一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得罪了另一些人,一些比他们更狠,更毒,更厉害的人。那些人姑且称之为客人吧,这些客人会通过特别渠道,与蝇巢签定合同,请蝇巢的毒隐人出手,将客人指定的目标抓获,禁闭在植物培养室或者食肉森林里,然后,客人们每年会通过定期付款和定期探视,来了解目标的生存现状。这些客人,有些是想从蝇巢的囚犯嘴里得到某些东西,而不能让他们死,有些则是想让他们天天生活在痛苦中,而不想让他们死。但我却是一个例外。我被自己的父亲亲手关进了蝇巢。没有原因。”
殷咛眉头微颦,若有所思。这个檀丛衣还真是一个太过神秘的存在。
没有原因?不,当然有。
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即便已死,这世上的人和事,似乎依然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大BOSS。当之无愧的大BOSS。
“该说说你了。锦禾为什么会把这只龙锁给你?”檀冰振作了一下精神,问向她。当初,正是因为看到了她衣领里隐隐露出的银锁,他才对她放下了戒心,甚至欣然地收其为徒。他确定面前的少女,一定与安锦禾有着特殊的关系。
锦禾?
殷咛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安夫人的闺名原来叫锦禾。
“原本,她将我视为儿媳,所以才……”
“儿媳?你男人居然就是那个破小子啊?呵呵,好好好,噫,什么叫原本?”
殷咛垂了垂眼帘,有些忡怔:“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吧。自从安夫人去世,破,整个人都变了。”
“等等!!”檀冰先是一动不动地僵硬了几秒,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殷咛的手腕怒目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自从安夫人去世,破他整个人都变了。”殷咛看着檀冰,虽然有些诧异他的反应,还是下意识重复道。
破的改变,令她很失落,很无助,很迷茫。就像你原本以为自己是对方手里的宝,结果却成了对方毫无留恋,顺手丢弃的草。这么想着再次瞥向檀冰,却见他整个人竟如雷击一般,浑身都散发着寂寥与死气。眼里居然空无一物。
“师父?师父?!”殷咛有些不安,连忙轻唤。
檀冰慢慢地阖上眼,神情灰败地重新躺回到床上,一言不发。有种叫做生命的东西,犹如流沙一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上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