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18区 ...
-
“现在?好吧,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能把你扔出这间实验室,”破垂眸,冷笑了一下嘴角:“我想,外面那些人,一定会对你这只拥有人类智力与语言的鹦鹉,充满兴趣。”
“……”公公鸟想说什么似地张了张喙,呆了几秒,接着向众人尝试着投去求助般可怜的目光,可最终,还是将头一低,缩在殷咛的身畔,噤声了。
“教授,你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破,目光坚韧地看向张学立:“我们和你一样,有着自己的目标和坚持。所以,进入18区,这对我们不是能不能放弃的问题,而是一个怎么完成的问题。我希望在这之前,能够得到你一些中肯的建议。”
张学立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片刻后,终于理解地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坦率和信任。虽然我从没进去过,但我至少可以提出三条意见,仅供参考。”
“请说。”
“第一,你们得带上足够多的武器。从体质上来讲,那些异化后的生物要比你们健壮的多。”
“我们有。”
“第二,你们进入18区后,应该立刻查找并切入它内部的局域网,然后想办法破坏掉它的灾害网控系统,也就是说,让它失灵,不能让它被人随意操控,要知道,他们一旦打开全区内的天眼并按下其中几个按钮,就能通过庞大的自然灾害轻易地灭掉你们。”
破点了点头,他早就在盘算这个了。
“第三,你们必须尽快找到隐匿在18区里的局域网管理中心,通过它的电脑核心资料或者里面的工作人员,详细了解18区整个的地理位置、灾害分布区和异化物种的部落结构,然后,你们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那里的危险。”
“你是对的。”破很认真地凝视了张学立几秒,接着,随手从面前那台正在监控液氮舱的全息电脑上调出了光感数据分析屏,再掏出电子芯片,将它按在了感应框上,语音命令:“DSA-010工程图。”
DSA-01O工程文件立刻从数据分析屏上一个旋转,将那副十分复杂庞大,由无数光影解构的建筑工程图再次展现出来。
破凝视着那图,点了点其中的一处,放大出来,再转眸看向殷子枫:“我们03区在这儿,18区的入口在这儿,现在,看出什么了?”
“在这条线路上,布满了各种监控天眼和激光洞。”殷子枫只一眼,便已明了。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要想从这里闯到18区,必须要让高一蘅亲自为我们一路送行,大开绿灯。”破抬眼,与他对视。
“哼,你在做梦吧?”张学立满脸无奈地看着破,好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做梦?”殷子枫狭黑起双眸,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不如想想看,此时此刻,那些正围站在外面的机器人巡警,为什么不冲进来?它们的火力能瞬间毁灭掉这里的每一堵墙,而我们,根本就没处可躲。”
张学立一怔,随即下意识地看向殷咛。
“没错。就是因为她。”殷子枫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内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的血种,没有她的血,被国家寄予厚望的玻璃冰实验就无法再继续进行,他甚至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另外的血种,因为你们已经开始了初级解冻,如果7天内无法得到足够多的血来复活细胞组织,他们或者就永远也醒不来了。对吗?”
张学立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们的手里现在握着两个人质,一个是你,一个是她。”殷子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看向破:“我想,你已经有计划了。”
“仅仅只是胁迫他们,逼高一蘅就范,还不够,”破的目光凝沉在分析屏上,一动不动:“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奔往18区!因为激光洞一旦开启,被它爆头的平均速度将是一秒3个。只有在我们快速移动时,高一蘅才不敢妄动,因为他还担不起误杀血种的责任。”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殷子枫点了点18区的那个入口,入口处的结构图立刻最大化:“怎么进入这里?我不认为它仅仅只是一扇上了锁的门。它对进入者,一定会使用非常复杂的鉴别、审查系统。”
“没错,不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作网络病毒。”破,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那副DSA-01O工程图:“它可以通过网络接收路径进入,发送计算机病毒或者逻辑炸弹,还可以通过后门攻击进入。或者,它可以帮助我们来破解或者破坏沉没岛的计算机中央数据库,制造出一个欺骗漏洞,以确保我们能安全进入18区。”
“等等等等,好吧,不是我想打击你们,或者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张学立忍无可忍地抬起双手,示意他们停止,然后抬起眼,看着他们,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听着,沉没岛的网络系统是目前最顶级的安全防护网,没有人能通过植入病毒来破坏它的内控数据。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无法说出更具体的东西,但我确信这一点,并且从不怀疑。”
破一动不动地默了默,随即抬眼,深深地注视着他:“没错,我也同样确信,因为它的确拥有最顶级的安全防护网。无论是多么先进的入侵编程,都无法逃脱它自身每20秒释放一次的ZQ防反病毒,也就是说,任何试图进入它的网络终端,都会在20秒内就地崩溃。”
张学立不觉怔愣地看着他,几秒后,无奈地摇摇头,无语了。
好吧,看来他们知道的,甚至比自己还要多。这就更加令他无法相信,目前这些人的大脑还处在正常状态。
“但是,它并非没有漏洞,那20秒,就是它的漏洞。”破将一台计算机前的椅子拉开,坐下,开始专注而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网络数据库:“如果我告诉你,之前我已经通过网络肉鸡,在20秒内入侵沉没岛,并且,成功植入了一种叫作Stuxnet12的计算机蠕虫病毒,教授,你会鄙视我吗?”
“……”
“再说一遍,不准开枪,不准走火,不准靠他们太近。”高一蘅黑沉着脸,一边看着面前那间实验室的墙,一边冷冷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命令。
“是!”在他的周围,那十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眼里闪着诡光,身着警服的第五代高智能仿真机器人,在收到这明确的三个不准之后,统一垂下了右臂上的高火力霰式枪口,向后齐退一步。
时间,在1秒1秒地滴答,流过。
无声无息的墙壁,无声无息的诡异。
突然一道激闪的白光,竟在这时尖锐着呼啸,一个破壁而出!刹那间闪亮了高一蘅始终沉寂的瞳孔!
破壁中,破劫持着殷咛,殷子枫挟持着张学立,四人在和羽的激光扫射掩护下,冲出迸裂的墙洞,一路向着西边,无比迅速地疾退而去。
几乎就在瞬间,生命工程部03区内的报警声便刺耳地响了起来,一路上,所有天眼的灯束都直指他们,隐藏在暗处的激光洞如同突然睁开的无数眼珠,闪着暗光,随着他们的飞奔唰地齐齐摆向西方。
“不准开火!”高一蘅冲着对话耳麦无比纠结而恼火地放声大吼。
于是,一副无比诡异的情景就这样上演了。
入侵者在密密麻麻的激光洞探头的“目送”下飞逃疾退着,他们一路逃,同时引发一路的疯狂警报。
他们的逃离行动是如此疯狂,不顾那些急追而来的机器巡警,不顾四周的各种杀伤性武器,眼前,只是飞快地闪掠,闪掠过实验室、悬浮梯和避往两边,瞠目结舌望着他们的各类工作人员……
“将军!难道就让他们这样逃走?”坐在中央监视调度室里的一个军人,简直不敢相信他此时此刻,通过天眼监视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逃走?这里是海底,你以为他们能逃到哪儿去?”高一蘅冷笑着抽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现在,报告他们的位置。”
“坐标239.345。”
“他们正在退向哪里?”
“……”
“说啊!”
“呃,我不确定,但各种数据显示,他们正在退向18区!”
“什么?你说什么?”高一蘅的声音里,顿时充满了无比的惊愕与紧张。
“将军,我想,他们正在退向18区。”
“……”
“将军……”
“闭嘴!”高一蘅的神经此时已濒临纠结的最高状态。
杀,还是不杀?这是一个不容后悔却很可能一决定便是错的选择。
“将军!我想您应该立刻到03区网监部来!”耳麦中传出的声音,忽然在这时变得无比急促起来:“03区网络运行出现异常!目前网监显示我们的网络防护系统正在被一种匪夷所思的病毒蚕食,我们正在失去对各部门计算机的控制能力!”
高一蘅的脸色,骤白,使他那双幽黑的瞳孔在银发的映衬下更加深黑,黑的仿佛中毒一般地泛起了紫气。他沉着脸在一挥手间按下了手腕上的一枚控制键,03区走廊上一处标着莹光线的地板立刻唰地洞开,从中迅速弹升出了一辆S型银色超音速悬浮车。
“去网监部!”他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刚一纵身,跃进车内,那名跟在他身边的女军官便启动了车身。
高一蘅坐在狂飙时速的车内,一言不发地听着耳麦中传出的来自各方的自播飞信:
“05区最高执行官专线。滴。高兄,我是林靖山,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有病毒正在从你们03区迅速蔓延?”
“07区安全部。滴。高将军,1号首长要求您立刻就刚才下达的对入侵者不准开火的命令作出合理解释。”
“03区网监部。滴。将军,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蠕虫病毒,我不确定它的电子DNA是如何排列的,但它目前已经感染了各区网络的A类终端,请求指示!”
高一蘅微低着头,闭目,一缕银色的额发遮垂下来,令他看上上去既飘逸,又阴冷。
“将军。”女军官在网监部的大门前一个刹车,再,回头看他。
高一蘅闭目中深吸了口气,方才睁眼、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将军!”灯火通明,乱成一团的网监部里,到处都是来回奔跑的程控人员,到处都是处于“假死”状态的电脑屏幕。
“B类终端怎么样?”高一蘅快步走到那面最大的中央网控屏前,冷冷问道。
“没有中毒。”网监部部长立刻回应。
高一蘅双眸一狭,咬硬了腮帮:“既然所有的实验用B类网都没有问题,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病毒是从外部通过A类网络感染进来的。”
“但是怎么可能?”部长摇着头,看向他,完全无法相信:“有谁能从每20秒释放一次的ZQ防反病毒下隐匿逃生?”
“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切断所有A网终端联结,命令各部门立刻在脱机状态下进行单反强制格式化!”高一蘅毫不犹豫地下了死命令。
“是!”
“把18区的天眼即时监控复制到大屏上!”
一组来自18区入口处的监控录像立刻铺展在众人眼前。
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旋转着星河般的璀璨,悬在半空中,诡异着层层光影。那几个行动疾速的入侵者,此时已在退逃中离它越来越近。
“将军,A类网中毒会使18区的入口身份审查和‘星’的验证准入系统全部失灵。他们能够直接穿越‘星’,不必验证就进入18区!”
高一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眼中的殷咛。失血过多的她苍白着脸,被那名目光冷酷,手持一把圆刃奇刀的男子紧紧地挟在怀中,但脚下的进退却与那男子配合的十分娴熟,犹如一体。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是专门潜入沉没岛来救她的?但是,为什么他们退逃的方向会这么明确地指向18区?等等,这个殷咛不是说过吗?她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因为她本就要进入沉没岛。她有目的,那么后来的这些人,是不是也跟她有着同一个目的?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进入18区……
“杀了他们!”高一蘅猛然扼腕,果断喝令。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时刻,破已裹挟着殷咛,与众人一起疾退到了‘星’门前,而那十几个亦步亦趋追逼而来机器人巡警,就在这时,猛一停步,举起了右臂,它们和所有的天眼、激光洞一起,已经收到了开火屠杀的指令。
一刹那,四处光华飞溅,杀气纷争,无数的激光束和霰弹如流星飞雨,向着众人疾射而去,他们所在之处,顿时一片轰隆如雷、硝烟成云。
殷咛在那些机器人举臂抬起高火力霰式枪的一瞬间,只听有人高叫了一声“快进”,身子便被破猛然后拽地一轻,眼前的世界,便开始无比猛烈地颠倒、翻滚起来。耳中,堵满了枪弹密集的呼啸,无数流星弹光,急袭迫来,将排山倒海的杀气,聚成激荡强大的气流,狠狠一击地压上她的心口,陡地,她失却了呼吸。
她只能憋着气,只能死死地拽着破,任由眼前那无数眩晕激闪的‘星’在奔流呼啸。
也不知翻滚了多久,几分,或者只有几秒,她的身体蓦然间撞落在了一处硬硬的东西上,是落地了吗?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激光和霰弹,不如为何,竟转瞬化作了一处远去的光斑。
接着,四周渐渐有了光,是“星光”。
她紧紧地趴在破的怀里,借着朦朦的“星光”四下打量,他们好像是落在了一个直径7、8米的的黑箱里,只是,为什么她明明坐在箱底,却为什么胸口还在坠紧,似乎整个人还处于飞快的下沉中?她困惑地抬眼,望向左右,黑暗中,只有一些奇异的“星星”正在身边不停地闪啊闪,那么璀璨,那么接近,近得似乎只要她想,便能将它们葡萄般一粒粒地摘入手中。
这些究竟是什么?奇幻梦境?
这么想着,便忍不住抬起了手,满怀好奇地想要试着去碰触那些美丽而又诡异的“星”。
“等等!”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刚想阻止,哪知她已触到,指尖上竟随即爆起了一朵极炫的光芒,紧接着,世界忽然一个空陷,她整个人竟然与破相拥着,慢慢地打横了身子,离开“箱”底,在半空中飘浮了起来,再看周围的“星星”,竟也跟着一颗颗地砰砰绽放,水彩泡泡似地纷纷浮在了半空中,将黑箱里照的越发明亮起来。
“破,我们这是怎么了?”殷咛无比诧异地看着身下的空气,诧异喃喃。不光如此,她身上那件宽大的衣裤,分明也跟着飘离起来。接着,因为身体重心的失衡,她与破相拥着开始在空中缓缓地漂浮翻转,真正体会到了一种错乱的空间感。
“难道我们死了?是不是灵魂飞起来就是这种感觉的啊?”她疑惑而不安地看向破。
“我们现在不是在飞,而是在落。”破用力将漂浮中的她往怀里拽了拽。
“什么?”殷咛完全没有明白。
“18区建在2800米的地下,我们正在一个飞速坠落的箱体中直线坠落!这种高空垂直掉落,可以产生出与太空相似的失重状态……”破将声音,贴向她的耳畔。
“mother的!真是见鬼!你们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还是他mother的把我给扯进来了?!”在不远处同样漂浮着的张学立,一边愤怒沮丧地抱怨,一边怒视殷子枫。没错,就是这个家伙,劫持他也就算了,为什么最后还是不由分说地把他拖进了这该死的18层地狱!
“我也不想拉你下来,如果不是那些白痴忽然开火的话。也许,你想留在18区门口,被那些激光打成粉末?”殷子枫的回应很无辜。
“呃……白痴!没错,那群无可救药的白痴!人类为什么要制造机器人?是嫌这世界上的白痴还不够多吗?”张学立满肚子的怨气一时无从发泄,只得一边飘在半空,一边对那些连他性命也不再顾及的机器人恨恨地诅咒。
正飘在空中的“随便”,不禁冷冷地抬眼,瞥他。
“好吧,我说的是男性机器人。”张学立立刻收到了女机器人的满眼杀气,为了今后的生存考虑,他连忙解释。
殷咛不禁暗自想笑,同时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和羽”。却见他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因之“过敏”的不满情绪。
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底,不禁沉下了一道若有所思的光影。
渐渐地,可能因为箱体坠落速度的放缓,众人的身体开始从半空中下降,直到轻轻地重新落回黑色的箱底。
“小心了!”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立刻提醒众人。
哪知他话刚出口,耳边只听轰的一声,箱子像是狠狠摔落到了什么地方,众人顿时被震得站立不住,四下一片乱倒。
“哇咔咔!!哇咔咔!!”公公鸟直接从殷咛的怀里震了出来,打着滚,鸟身裹着一团白,到处乱撞。
过了几秒,众人才在静止中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殷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再好奇地抬眼看看四周,四周依旧是黑色的箱体,依旧漂浮着那些发光的彩色泡泡,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很确定。
看看众人,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箱壁。
只听四周隐隐地传出了一种咯吱吱的木头分离声,接着,那四面的箱壁忽然一歪,竟向四周分开倒去。倒在了一片绿荫如毯的草地上。
眼前,也随之豁然睁眼般地敞亮开来。一道道的五彩阳光从树木中透射而来,有鸟鸣,有泉汩,风在摇摆着各种从没见过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清晨雾气的清新……
众人环视着四周,最后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彻底的惊讶。
难道这里就是18区?这样的风景,竟在2800米的地下?
“看来,我们是到了。”张学立犹如在做梦一般,站在箱底上,半晌,方才看着那些倒散在四边的箱壁,喃喃。
“好美的地方啊!”殷咛抬起头,望向“天空”,眼里是一片不可置顶信的闪闪光华:“我们掉进了森林?”
“啊!!啊!!啊!!!”公公鸟不知为何,突然间像见了什么鬼一般,跳起脚来,一边跳,一边指着殷咛叫:“啊!啊!啊!!”
“闭嘴!”殷咛被它搞的莫名其妙,连忙上前一把掐住鸟脖子:“你抽疯了是不是?不准叫!想把那些吃人的变异怪物都招惹来吗?”
“但但但但,但是妞,你你受伤了啊!!你受伤了啊!!”公公鸟像是真的受了惊,抬着不安的眼,用一只翅膀指了指她的身下。
殷咛连忙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裤底上,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大片的鲜血。她连忙感觉了一下,身上并没有行何受伤的痛感,倒是小腹那里,有些酸沉不适,完了,敢情是……
反应过来的她,只好默默无语地抬起头,尴尬而悲摧地瞥了一眼破和殷子枫。
两个男人立刻也跟着明白了。
于是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果然,左裤腿上也印下了一小团的血渍。
好吧,他能说什么吗?
矮油,我的大姨妈啊,你老人家为毛现在跑出来啊?你晚点来不行吗?那个死人脸有洁癖的好不好,你真是非常彻底地把人家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好形象给颠覆掉了啊!
殷咛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低了头,真不知该把眼晴往哪儿放。话说,刚才闯进18区的经历实在太过刺激,以至于她下面的血流成了这样,都可悲地没有查觉……
公公鸟看看她那难看之极的脸色,再看看别人的,然后悲凉地猛然间扑过去,用翅膀抱着她的腿,闭目,伤感道:“主人……没事的,不要怕,虽然你刚刚让抽了那么多的血,虽然你刚刚昏迷过,虽然你现在又身受重伤,但是,我是不会抛弃你的……如果你不幸在战斗中牺牲,我会把你埋葬在那高高的山岗……”
“你……你给我起开!”殷咛不敢抬头去看众人脸上的表情,恨恨地一脚踢开那只混帐鸟,红着脸一边转身往灌木深处走,一边回头指着它道:“还说!还说!最讨厌的就是你!!”
公公鸟一咕噜从地上爬起,鸟冠上顶着片落叶,呆呆地张着鸟喙,习惯性地刚跟过去,便见那妞又一回头,指过来:“不准再嚎丧!”
“……”鸟顿了顿,妞继续往前走。
“不准跟过来!”妞猛又回头,指住正准备抬起鸟爪的它。
只好又站住。
“不准偷看!”走了几步之后的某妞再次回头,警告地指着它,气得脸都红了。
“噢,”公公鸟看她那恼羞成怒的样儿,慢头雾水地怔在了原地:“可是,为什么要偷看?你的伤,很好看吗?”
“哼!”殷咛决定不再搭理它那傻样,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她气宇轩昂地地抬了抬下巴,一边向灌木密集处走去,一边在扬声发狠:“牺牲!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每个月都会流一次血,而不死的动物!哼!我会牺牲?!”
身后的众人,只得无语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一只不能招惹的猫儿,迈着猫步,自信地踏入那片不准偷看的灌木……
张学立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忖女人果然就是麻烦,并再次感慨了一下自己选择独身的决定有多么英明,接着悻悻然收回目光,却在无意的一瞥之下忽然呆了呆,指向地面失声诧然:“看,快看它们!”
众人闻声看去,却见那只四散而开的木箱不知起了什么化学反应,竟像快速腐烂风化的果实,萎缩变形着,且越缩越小,很快便缩成了几小段黑色的“木炭”,残留在草丛中,几不可见。
然而,即便是如此诡异的情景,也没能引起和羽的注意。她此时还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着破那条印着血渍的裤腿,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暗暗揣测。她跟随这个男人已有数年之久,他的洁癖和冷酷有时真的会接近BT,没想到,这样的他居然也会有如此容忍的一刻,那个少女,对他而言,该是一种怎样的特殊?
思忖间,正在旁边凝视着地上那几截“黑炭”的破,忽然低沉着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去守着她。”
“是。”和羽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点头,领命。
“等等,”殷子枫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递给了和羽:“帮我把这个给她。”
看着对方那双深望过来的温润黑邃的眸,和羽不禁为之微一恍惚,目光被什么蛊惑般地忡怔了几秒,随后,顺从地伸出手,去接,不料破却在这时抬起头来,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还是用我的吧。”
于是两个男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相视了几秒。
几秒后,殷子枫忽然一个垂眸微笑,优雅淡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衣服。
其实,只要能有衣服护住她,只要能让她不再尴尬,衣服是谁的,重要吗?
于是,和羽拿着破的外套,一步步地向着不远处的那片灌木走过去,脚下一步一步地踩过各种草本和藤生植物,发出一下一下地沙沙轻响。
“谁?”殷咛刚刚撕下裤腿上的几条布,叠成长条型的布垫,听到异响,连忙警惕轻问。
“是我。”和羽边走,边扫视着四周。
“OK,不要催,就好了,就好了。”殷咛放下心来,一边应声一边加快打理自己。
和羽没再说话,而是站在距离对方3米处的地方,停下了。
四周很静谧,因为偶然的鸟叫和虫鸣而越发空灵剔透。阵阵风过,摇曳着草木的清香,哗啦啦地翻飞着叶上的白色反光。
没有异样。
“好啦!先这么凑合着吧。”殷咛终于踏步出来。
“把这个围上。”和羽生硬地抬起手,把破的那件外套,递上。
“嗯!”殷咛自然认得它是谁的,接到手上,心中一暖。真是意外呢,那个死人脸居然会这么体贴心细。嘴角悄悄地含起笑,低头将衣服的两袖围绑在腰际,挡住了裤底那处显眼鲜红的尴尬。
“走吧。”和羽转身就走,声音机械的不能再机械。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嫉妒了,嫉妒少女唇边的那抹暖笑。
然而,她往回走了几步,却并没有听到殷咛跟上的脚步,只得转身,目光疏离地看着她。
却见殷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疑惑到了什么似地眨了眨眼,接着看向她,低声轻问:“好像有什么声音,听,仔细听。”
和羽留心了一下,透过风和树叶的沙沙乱响,果然,似有一种时断时续的疙啦疙啦声,自丛林不远处的灌木中传来,其间,仿佛还夹杂着某种十分古怪的喘息,一下一下,喘得又轻,又诡异。
两人相视一眼。
随即,殷咛的双眸眯了眯,跟着黑沉起来。
“你要做什么?”和羽立刻从殷咛的眼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企图。
“不好奇吗?”殷咛看她一眼,一边拨拉路上的各种奇异植物,一边踩踏着它们,向那声源探寻而去。
“别过去!”和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看看,别那么紧张。”殷咛作出一副很老道很成熟的模样,瞥了瞥她,脚下,继续一步步地接近。
和羽没奈何,只得一边跟上,一边抬起手腕,按下了LAN对讲键:“主人,我想你最好能过来一下,她……”
破刚从腕表上收听到这里,和羽的下半句却忽然间不翼而飞了。破和殷子枫不禁相视一眼,同时抢步掠身,向着森林深处的那片浓密灌木疾奔而去。
灌木丛后没有人。
两人立刻沿着那些明显被踩踏过的植物,四下飞奔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