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安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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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的脑细胞中立刻闪出“不好”二字，板机上的手指迅速扣动，一片弹火交织中，那名被殷咛当成人肉盾牌的黑衣人转眼就被打成了不断血溅抽颤的人肉筛子。拽着那血淋淋的“肉筛子”，殷咛在枪林弹雨中一边仓促后退，一边按下了左手中暗藏的那只电子引爆器，只见被扔到众护卫脚下的那个面罩中似有红光一个微闪，接着众人眼前一白，轰然间巨爆炸响，一片血肉横飞，震得整层楼都随之狂颤起来，饶是殷咛面前有一具肉盾，也抵不住那股灼烈强大的炸弹冲击力，被炸得狂飞出去，撞到了数丈之外的墙上。
硝烟缭绕中，殷咛一脸鲜血地躺在地上，一边听着从不远处正在闻声赶来的无数杀手的脚步，一边费力地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看向那扇差点就被她冲进去的门。
门被弹片炸得有些毁形，在硝烟中突然被什么人一脚踹开，一个高大的男子踏着满地鲜血，自爆炸后的余响微震中现出身来，在两人四目相接的刹那，少女顶着被炸得乱蓬蓬的头发，眼里，突然就飙出了汪汪泪影，同时，无比委屈地瘪了瘪嘴，而男人，则目光深遂地凝视着她，一步步走了过去，勾着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正这时，赵氏的杀手们也已奔到，就在他们的枪口齐齐冲向少女的下一秒，一把锋利而出的锯齿圆刃已自男人的手中闪电破夜般地飞射而出，唰地一声，钉在了少女身侧的木地板上，嗡然，一颤，强势的冷冷杀气，无声而果断地阻止了杀手们狂射子弹的冲动。
“破。”杀手中，一个面目阴冷，微沉横肉的男子，开口了：“她是殷氏的人。她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破没有看他，继续，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将半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始终在看着自己的殷咛缓缓地抱入臂弯。
“死人脸。”殷咛瘪着嘴唇轻唤，声音微颤，似撒娇又似在委屈地想要申诉什么。好像整件事里倒霉的不是被炸的赵氏，而是她。
“你来了。”破用手指拨开少女额上，一缕粘着鲜血的头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音淡淡，就像两人此时正约会在村头月下。
“嗯。”一身男装，假发炸起，满脸血渍烟尘的殷咛在他手指的轻拨下，满眼尴尬：“死人脸，出门前，我是精心打扮过的，真的很漂亮，很淑女，我还有穿裙子的，根本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个……我是不是……又变丑了？”
“没。”破抱起她，无视任何人地转身，往那扇还在冒着硝烟，被炸走了形的房门走去：“现在这副模样，挺好。”
“这是在夸我？”殷咛一脸迷糊。
“对。”破看着前方，继续走。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我饿了，要不咱先去厨房？”少女的眼睛突然因渴望地闪亮起来。
“先去浴室，”破面无表情地踏进房间，淡淡的语速，却能让站在走廊上所有的人，听得无比真切：“我要把你涮得干净干净，然后穿上裙子，去见母亲。”
“母亲？哦。”殷咛瞬间反应过来。
“……”走廊上的所有人闻声则全部石化。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了门内，才有人疑惑地发出一声：“破刚才说什么？他要带那个女人……去见安夫人？”
“你也听到了？看来我刚才没有幻听。”
“就是说，破居然有女人了？”
“而且那个女人，还是殷氏的手下。”
“我靠。”
“我也靠……”
喃喃地念叨完，众人似乎才从最初的诧异愕然中回过神来，从面面相觑直接转为齐齐回头，略带同情地望向了他们中的一个人。
一个在肩上抗着支枪，始终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少女。
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破消失的方向，在那张美丽天真，还未完全散去稚气的面庞上，此时正默默地闪动着一双凝敛、幽黑的眸。
这么说，破，看来你也不是神，也需要女人，对吗？
少女的嘴角上，渐渐地，隐隐绰绰地弯起了一丝古怪莫测的轻笑。
殷咛坐在镜子面前，出神地看着镜里子那个额覆刘海，大眼睛，浓睫毛，一撮呆毛翘立在脑袋上的秀丽少女。
少女的鬓边别着一枚月白色的弯弯闪钻发卡，黑亮微湿的长发，优雅光洁的脖颈，一袭碎花淡淡的白色短裙，皓白手腕上盈盈滴挂着一条水晶手链，再加上刚刚沐浴后发间飘散的淡淡清香，使镜中的那个自己犹如一朵早晨沾露的栀子花，干净恬淡，青春甜美。
“走吧，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保持现状直至见过妈妈，就行。”破一把拽起还在对着镜子，想要继续用臭美的目光欣赏自己的殷咛。
“我说死人脸，这套行头是你从哪儿搞来的？貌似不错啊，有品味。”殷咛一边由他拽着，一边低头，抖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那条水晶细链。
“咛姐姐！”随着这一声喜不自胜的童音，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地从殷咛身后的房门外冲了进来。
是小凉！殷咛闻声也自一喜，连忙回头迎去，哪知小凉在看到她的刹间，脚下竟是一滞，愕然脱口：“羽菱姐姐？”
殷咛站在那里，听得莫明其妙，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什么？”
小凉再定睛细一打量，这才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个……刚才猛然第一眼，还以为是羽菱姐姐呢。”
“羽菱姐姐？”
“就是老土的女儿程羽菱，你身上这些全是她的，因为身材差不多。”破，简洁解释。
“老土的女儿？”殷咛想起了老土死时的惨烈和对老婆那份近乎卑微的深爱，脸上原本的光彩不觉随之一黯。
“对了，咛姐姐，这是我妈妈。”小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侧身闪开一边，拉了拉身后一个高鬓貌美、看上去只有26、7岁的贵妇人，笑眯眯地道：“妈妈，她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咛姐姐啦。在三国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们俩的关系可好了。”
只见那贵妇人微笑着打量一眼殷咛，再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殷咛一听是小凉的妈妈，心里立刻多了几份亲近，不觉弯眯眯地绽开一笑，正待大咧咧地上前打招呼，一直被破牵住的手腕却是一紧，只好莫名地看他一眼。
“小千，这位是我的大嫂林珂。”破双眸微敛，拽着殷咛的手始终未放：“嫂子，她就是殷咛。”
“殷咛……北盟殷氏那个有名的千机变吧？”林珂优雅地微一侧头，笑问。耳上，一对水滴状的淡黄色彩钻耳坠，在灯光下闪绚着高贵出尘的晶莹。
“恩。”殷咛笑意嫣然地点点头，望住对方，不知为什么，她对小凉妈妈有种说不出的好感，虽然看上去，她的气质是那么的恬静高雅，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夜闯赵氏还能毫发无伤，看来，真的是名不虚传。我喜欢。”林珂上前一步，女王般微笑着，像抚摩子民般慈爱地抚了抚殷咛的头发：“女人就要这样，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敢于离经判道，不顾一切。”
“看吧，我就说，妈妈一定会喜欢咛姐姐的。”小凉得意地笑着，拉起殷咛的手，仰起小脸：“二叔要是娶了姐姐，我是不是就能和咛姐姐天天在一起啦？话说，那个北殷有什么好，姐姐不如早点嫁到我们赵氏来吧，小凉教姐姐玩僵尸之塔哦。”
“好啊，由小凉保驾护航，游戏里一定不敢有人欺负我。”殷咛一边笑盈盈地低头看他，一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好了，你闹着要见的人现在己经见过了，明天还要上课的对不对，快去睡觉。”林珂微笑着摸了下小凉的脑袋，在支走了喧宾夺主、不满撅嘴的小毛头之后，脸上的笑意蓦然一敛，抬眸看向破，目光关切：“听说，你准备带她去见安夫人？”
“是。”
“那么，关于伽蓝，你跟她说了多少？”
破，沉默了。
“我的意思，你最好让她有些心理准备，如果伽蓝不接受她，安夫人就不可能接受她。你让小咛今后又该如何自处？”
“伽蓝？”殷咛再一次充满困惑地望向破。
“程伽蓝，是老土的夫人，你可以叫她蓝姨。十几年来她一直都在照顾妈妈的饮食起居。”破十分简单地回应了一下她目光里的疑惑，似乎不想多谈。
“也一直都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林珂接过话来，斩钉截铁地看向殷咛：“就算现在夫人恢复了自由，其实也是一样，她一刻都离不开伽蓝，如果伽蓝不接受你，可以肯定地说，夫人也不会认你。要知道，虽然她大多数时候的意识会混乱不清，但对伽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那么，我会努力让蓝姨接受我。”殷咛的回答很坚定。
林珂微微一笑，再次看向破：“这么说，你是一点都没告诉她吗？”
“没那个必要。”破阴冷着脸，握紧殷咛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出门。
“喂，等等啊，死人脸，你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殷咛虽被他拽着，却因好奇和疑惑而不肯就范地抗声止步：“喂，你搞什么啊，究竟……”
“闭嘴！”破突然回过头冲着她就是一声喝斥，面色冰冷，目光阴沉，令殷咛不禁为之诧然一怔。
两人彼此的相视，就这样，在嗖然冷却的空白中凝滞了几秒。
随即，少女的嘴唇因委屈而渐渐地颤抖起来，眸中泛红，泛着说不出的憋屈。蓦地，少女一个转身，欲要挣开他的掌控，却被破手上一个用力，猛地拽至眼前，将唇无比坚定地吻印在了她的额上。
少女的呼吸顿时为之刹那一滞。像是被那一吻定住了魂魄，几秒后睫毛才回醒过来一般颤了颤。
“如果我说，我爱你。”男人低沉的声音，缓而有力：“那么其他的，还重要吗？”
“……”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不待少女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男人已拽着她，向91层的电梯，果断行去。
长长的走廊上，便只留下林珂那优雅的身姿，还寂寂而立。直至两人的背影消失，她依然在眸底深黑，犹如鬼魅一般地凝望，久久未动。只有耳上那两滴彩钻的珠坠，在夜的灯光下，轻轻地摇晃着，璀灿不己。
屋里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
很大很大的床上却坐着一个娇小嬴弱的人,不，是一个目光忡怔，呆望着地板一动不动的女人，从额上垂落下来的乌黑长发，打着自然微亮的卷儿，遮盖了她的大半张脸。
月白色的睡裙，月白色的手指，月白色的布鞋。
“夫人。”程伽蓝低了低头，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恭敬，甚至连这轻声的一唤，都能从她原本沉冷孤傲的气质中，透出一丝谨慎的关怀。
闻声，那个娇小的人儿，终于缓缓地动了动，再，目光疑惑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令半遮面庞的头发分开两边，露出了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来。那么美，美得让殷咛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破会对貌美的女人可以做到无动于衷，那实在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在目睹一份绝世的美丽，以至没有任何女人，能够通过容貌的美丽来吸引他冰冷的目光。
只不过，因为明显的呆滞，那份美丽有着明显的缺憾，不够灵动，不够生机。若细看。岁月，还故意在她的眼角处，留下了隐约的细纹，然而，或者正是那些衰老的细纹，才使她看上去，更像一个被囚困在人间的脆弱生命。
“破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孩子，我给她三分钟，跟您交谈，不要看着我，您才是破的母亲，我希望，由您来决定，他们是否可以继续。”程伽蓝的面部表情，依然是刻板的冰冷，微仰的下巴，依然是那么的高傲难攀，但任何人都能从她的话语中，读出她对床上这个女人的尊敬与呵护。
于是，安夫人呆直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殷咛的脸上，且略有神经质地颤了颤头。
程伽蓝的身体侧向一边，示意殷咛三分钟计时开始。
殷咛其实并没有为自己准备任何的说辞，大约，任何的说辞对这样一个大脑有问题的女人而言，都是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
然而她却从未想过放弃，无论是与哥哥的三年约定，还是拼却性命的枪林弹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她想要争取的那份爱与生活。
怎样才可以让眼前这个精神失常的女人，能够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存在？怎样才能让她能顺着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思路走下去？
殷咛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心思，一边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屋里的随便某处，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小碟精致的包子上，心念不觉一动。
它们被放在床头的低柜上，已经凉了，可能是安夫人的晚餐。
殷咛开始飞快转动心里那枚策略的魔方。几息之后，那个想象中的魔方被拼到了一起，所以好吧，或者这并不是个什么好主意，但也该搏上一搏。
打定主意，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端起那盘包子，捏起其中一个，饿猫似地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大约从来都没有人敢动安夫人的食物，她的这一举动，令程伽蓝、破同时感到诧然。
“你……你干什么？”程伽蓝又惊又怒，看一眼破，再呵斥殷咛，她大约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少女会有如此放肆可恶的举动。
殷咛却并不理她，而是一边香喷喷地咀嚼嘴里的包子，一边笑眯眯地盯着安夫人看。果然，安夫人的目光因程伽蓝的厉声震怒而颇为好奇地转到了那只刚刚被殷咛啃咬过一口的包子上。
殷咛见她有了反应，故意看看手里的包子，再看看对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抱歉地一笑，将那个咬有自己牙印的包子往安夫人的面前一递，说：“对不起啊，刚才是饿坏了，忘了是您的包子，那，还给您好了。”
“岂有此理！”程伽蓝忍无可忍，正待上前阻止，却被旁边的破猛然一个抬手，作势止住。
“蓝姨，三分钟还没有到。”他的声音坚定而清冷。
程伽蓝恨恨地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只得作罢，心说这臭小子还挺维护这死丫头，腹诽之后便又重新看向安夫人。
只见她盯着殷咛递上来的那狗啃过般，缺失了一大块的弯弯咬印，突然孩子般地拼命摇头，一脸的厌恶，简直快要哭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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