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病入膏肓 ...
-
【病入膏肓】
“药研……药研……药研——！”
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下一秒却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无力倒下，你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内心等待大脑更加清醒一些。胃部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带来难以忍受的呕吐感，脑内神经如同即将交战一般各自鼓吹起代表胜利的号角，在经历不可控制的短暂厮杀后徒留尖锐的痛感汇集成针扎在看不见的角落，刺激得你几乎无法遏制住自己痛击头部的欲望。
强忍不适，你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把所有痛感聚集到头顶一点。这已经是你的老毛病了，除了服药或者进入深度睡眠以外没有别的方法解决。但因着是药三分毒，作为近侍看护你的药研自然不可能同意你完全依赖药物来控制。
“大将！”听到你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药研慌忙放下手中的药瓶以最快速度跑到你的房间里，眉宇间是颇带畏惧的不安，“怎么了？”
大致扫视发现药研身上并没有伤痕，你不由安心地舒了口气。
就在刚才，你做了一场有关药研的噩梦。
梦中的药研看起来就像是无情无欲的机器人一般，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他手中握着本体短刀，站在你的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你尝试着触碰他，但你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阻止着你的动作。药研的视线并没有随着你的举动而变化，在他的眼中你就像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没有必要多加关注。
忽然，你发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药研的眼中真的没有你。
紫灰色的双瞳与其说是在盯着你，不如说是在盯着你躺着的床。他的双目无法映出你的身影，哪怕你故意凑到他面前也是一样。
[大将……]
[我食言了。]
你静静地看着他，本想着就这么继续听他诉说内心烦恼也不错，却没想到下一秒他突然将自己的本体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自己的心脏。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液溅在你的脸上，尚且保留着主人身体的余温。
你呆呆地愣在那里，直到药研嘴唇蠕动着说了句什么倒在地上后才惊慌失措地尖叫出声。
——还好只是梦。
掌心抚上药研胸口感受到那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你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支撑起上半身。
“做了个噩梦，吓到你了吧？”
明白不过是虚惊一场的药研总算放下心，颇有些无奈地摘下眼镜揉捏鼻梁，“啊，再来几次估计会因为心力衰竭申请休假吧。”
“呐药研。”噩梦中的场景在脑内挥之不去，你迟疑地开口，“如果我死了——”
“大将不会死的。”不等你说完药研就打断你的话，似是保证又似是强迫你相信他说的话语的真实性一般重新着强调一遍，“大将你是不会死的。”
叹了口气，你摇摇头没有反驳他什么。空气像是被寒意冻结为厚重的霜雪，带着凝重的冷意与不可控的僵硬。强迫因疼痛近于放空的大脑重新运作，你闭上眼暗自做个深呼吸。
“只是如果而已，人类总会迎来死亡的一天啊，药研。”试图利用一如既往的笑容让药研放下防备心，你收回手假装随意地靠在枕头上，头部轻触冰冷的墙壁借此缓解疼痛，“无论是病死的还是老死的，总归是会死去的呀。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不要那么紧张啦。”
“……大将离开了的话，我也不想继续待在现世了啊。”
“为什么？带着和我有关的记忆继续活下去不是挺好的吗，帮我看看世间的变化……什么的。”
说到“变化”一词，你下意识轻笑出声。
人类总是在进步啊。相信以后的医疗科技水平也会越来越出色吧。
——如果能生在任何疾病都能被治愈的时代就好了。
你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但在看到药研的身影时又会觉得生在当前时代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没有生在这个连历史都能发生变化的时代，你就无法与药研相识了。
或许这也能算得上是有得必有失吧。你想。
“但是大将你已经不在了啊。”药研单手覆在刀柄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教会我人类间存在的爱情后又独自离开什么的，太狡猾了啊。”
“怎么能说我狡猾呢。”你用抱怨的口气对他说，希望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他发现你双瞳的异样，“我也很不甘心啊，可寿命这种东西谁都无法掌控……我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恳请上级帮忙洗去你的记忆，但一想到忘了我的你会被别人拥有，会被别人宠爱——”
“我做不到啊，药研。”
“自私的我做不到啊。”
近乎叹息的颤声诉说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语，突然爆发的占有欲就像是宣泄的洪水一般无法止住。你站在泥潭当中越陷越深，渴望拉住药研的手不住挥动，后悔着自己未能立于平地之上的同时又庆幸自己正处于泥潭。
只要药研能陪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只要，他能陪在你的身边只看着你一个人就好了。
“大将。”药研不安地皱眉，像是一只警觉的动物，死死盯着你的侧脸，“您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怎么会。”
“那您为什么……不敢看我？”
药研的疑问宛如水闸底下藏着的炸弹，只一瞬就将封闭着疼痛的闸门尽数摧毁。混杂着不甘与极度占有欲的疼痛吞噬理智，任由情感操控着蜷缩起来的身体与沙哑的声线拼命呐喊。
“杀了我啊——药研！”你紧抓着自己的衣物，紧咬下唇几乎是从喉头挤出声音，“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啊……药研！”
指甲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药研对着突然发病的你陷入茫然。嗅到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他急忙转身准备冲出去找其他人帮忙压制你。
你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身体不受控制摔落在地。
“求你……”
“求你杀了我……”
“我还是不想让你忘记我啊……药研……”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病上，药研完全无法分心去听你在说什么。察觉他的状态，你趁着疼痛稍微缓解的那段时间用尽力气夺走他的本体短刀，在他缓过神来之前将刀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
可结果根本不行。
无力的手指再也无法拿住短刀，只能任凭它垂直插入榻榻米。看着那短刀，你恍惚回忆起曾经听闻过有关药研名字的来源似乎也和主人家的状态有关。
匍匐在地面，你努力伸手去够那柄可以终结一切的短刀。药研发现你的动作后赶忙将你紧紧抱在怀里，顺手将短刀扔到一旁。听到房内动静的其他付丧神站在门外看着你们二人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只好站在走廊里焦急等待。
“帮我终结这短暂的一生吧，药研。”
“你看，我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啊。”
以你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药研的神色，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门外的三日月捡起短刀走到你们的面前。他平静地与你对视，将刀递到药研的手里。
“世事无常，这是小姑娘最后的心愿啊，药研藤四郎。”
额头布满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你的视线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三日月的表情。
然而直觉告诉你，他知道你在想什么。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的本性吧。
“药研。”你颤着嘴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
“我不想被病魔夺去性命。”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大将您的愿望的话，我药研藤四郎就一定会达成您的愿望。”
攥紧手中短刀，药研刀尖对着你的心脏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他紧咬牙关深深刺了进去。
脸上是喷涌而出的铁腥味的鲜血，怀中是爱人随生命流逝下降的体温。
他紫灰色的双目没有焦点地注视着你逐渐冰冷的躯体，神色空洞，就连你最后扬起的微笑都被刻意忽略。药研的时间仿佛随着你的离开已然静止，他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呆坐在那里抱着你。
没有人劝说，也没有人阻止。
“……大将。”
“大将……”
他轻声呢喃着对你的称呼，一次又一次，宛如坏了的一个复读机不停重复回放着只录有一句话的磁带，直到声线沙哑也不愿停止。
那是他的大将，他最爱的大将。
他实现了大将的心愿，却好像也因此被大将传染了病魔。
心脏止不住地抽疼，疼到他想干脆借着大将的手也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大将才和他做了约定——
那就继续活下去吧。
带着她的心愿活下去，看看这世间会如何变化。
僵硬地闭上双眼，药研突然想起你临死前所说的那几个字。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是啊，他也一样。
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
愿我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永存你心。
愿你病入膏肓，喜我成疾，药石无医。
无药可救，
无可救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病入膏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