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狼狈的家伙们 ...
-
这里离她的家不远。她慢慢的踱步，对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熟视无睹。她本可以叫车的，可她没有。雨洗净了苦涩，烦恼也远去了。它们灌进身体里，让头发粘在脸上，毁了她身上这套衣服，让她的外表一塌糊涂。可她那么开心，这场雨和她那么贴近，或许她和雨本无区别。
她在雨中路过铁栏，路过夏日新生的绿叶，路过一个小小的水坑。
她在雨中路过自己。
雨让她觉得那么安全。雨里的人从未有过泪水。
路过海滩的时候，她停留了片刻。正是涨潮的时候，滩涂已被淹没。海的远处看上去灰蒙蒙的，像是灰色的缠绵的线。
她把一只手搭在护栏上，不锈钢的温度很冷的，让她打了个寒颤。千川把护栏上的水一一抹去，可更多的雨打湿了它。她看着飞溅的雨水，有些出神。
前方传来的叫骂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本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在这个雨天里全然不似自己，她走了过去。
拐过红色的围墙，她透过小小的空地看到了一切。打着伞的少年们围做一团。
而她刚好目睹其中一位被人狠狠踹倒在泥泞的水坑里。他挣扎了下，似乎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得屈辱的躺着，任泥水没过了脸颊，而另一边情况也不妙，青青紫紫的颜色几乎盖过了没被泥水遮掩的部分，有些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可她偏偏还是认出他来了。
三井寿。
就在半月前，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陪伴了她大概一支烟那么长的时间。
现在他倒在泥泞里。
打伞的少年们扬长而去，没有伞的两个人留在了原地。
她迈过雨帘走向他，蹲下细细打量他尚干净的半张脸，把他内心的窘迫尽收眼底。他瞧见她时，露出了个掺杂着惊异和羞愧的表情来。在自尊面前，三井寿挣扎了下，企图用手支起半边身子，最后却再次倒在了了泥水里。溅起脏兮兮的泥点糊上了她的裤子又被越来越大的雨点洗去。
千川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回想了下自己的当初，不管是群殴还是单打独斗，似乎都不曾有过这么惨烈的局面，就算是把牙磕掉那次，自己也是撂翻了好几个人的，从来没有人能耀武扬威的从她面前离开。她看着身边的这位，不由有些好笑。
少年认命的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水坑里，不肯起来了，他不知道，他被气的团团转，却偏偏犟着一言不发的样子在她看来很是可爱。
“所以，你是没有带伞才被打的么？”她故意问道。
他听了这话大约是气急了，扭了扭头，不想去看她。
她坐了下来，“我也没有带伞。”
“不过，如果你想起来，我可以借你一只手”她说着。
滂沱的雨里，她主动伸出了她的手。
大约是下雨的缘故吧。她想。
千川几乎是半扛着把三井弄回家的，虽然没有骨折，可也伤的不轻，以至于千川关个门的工夫他就就站立不稳倒在了玄关里。她有些无语的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还是认命的把他扶进了浴缸，递给他调好水温的莲蓬头，她则转身上了二楼去清理自己身上蹭的泥和湿透的衣物。
衣服刚换到一半，楼下就传来一声巨响。她匆匆套上裤子，奔了下去，就见到少年赤*裸着身体滑倒在浴缸里，索性巨大的镜子也被失手飞出的莲蓬头砸成碎片。少年张了张嘴巴，第一个反应是防狼似的捂住了下半身，随后又因动作过大而扯到伤口，大大的吸了口冷气。她不由气结，有些怪起自己的多管闲事来。可最后她只是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用莲蓬头帮他冲洗残留的泥土。
三井反抗了下却被她狠狠敲了头，他痛呼一声后就乖了下来。只是粉粉的红色从他的耳朵蔓延上脸颊。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说着，声音很小，和哗哗的水响掺合不清。
她没有回应他，却稍稍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完事后她找了条巨大的毛巾扔给他，在一边等待。
他面红耳赤的看着她，目光恶狠狠的。她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反应过来后她有些想笑，最后还是背过身去了。她搀着他，把他弄上床，给他的伤口涂上药。
“打架从没赢过？”她羁定的问。
“啰嗦。”他嘟囔着，转过头不看她。她也没有再问。不管是为什么打架，还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这些都离她太远了。
“这次是个意外。”她整理药箱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打架没那么烂的。”她抬头看了看他，三井摸着鼻子，一脸不自在，她心中了然，不置可否的扶着他让他躺下，又从衣橱里给他加了被子。
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留了张自用的字条，这才上了楼。
此时，她的衣服已经凉透了。
洗澡后躺在床上，她有些不舒服，可又不太想动。窗外的雨声依旧，只是天已经黑透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照片，相框里，15岁的千川三石微微笑着，牵着她的手，她还小，可看上去一点都不可爱，脸颊上有一处正在结痂的伤口，她忘了是哪次斗殴弄伤的了，她们身后的天空灰蒙蒙的，和今日如出一辙。千川的眼前闪过了女子温婉的笑脸，她突然有些厌倦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也不想再揣测这爱意能支撑她走多远。
从明天开始，把一切都斩断吧。她想着，把照片放回了枕头下。
座钟的滴答声规律的响着，把她拖入薄脆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狼狈的家伙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