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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季节变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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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树义醒来的时候,是被空调的低温冻醒的,墙上的时钟显示着凌晨两点钟。
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去冲了个热水澡,浑身舒坦地再次睡了过去。
睡到第二天临近中午,她纠结着是叫外卖还是出去吃饭。
公司?再说吧。
刘树义从抽屉里面翻出几张信用卡,随意抽了一张铂金卡。
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又去翻衣柜,不知为什么,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都不顺眼。
刘树义抓了条牛仔裤和T恤穿上,挑了个鸭舌帽戴上,将铂金卡放进屁股袋就出门了。
里面的冷气十足,进去的一刹那,刘树义能感觉到她的毛孔急剧收缩,汗液瞬间凝结消失,一时她吸了两口气,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反带着鸭舌帽,几根呆毛从边沿冒出来,可惜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刘树义迈着轻快的步子,摆着手臂,买了跟娃娃雪糕边走边逛。
她这般,一路上有许多男孩子偷偷看她,刘树义裂开嘴朝他们笑,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闪得人眼花。
男孩子见她只是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被扎了一个针眼,噗嗤一声爆掉了。
他闹了个猴子屁股的大红脸,转身跑了。
刘树义找到肯德基,解决了整整一份全家桶。
油炸食品真好吃啊,以前都没什么机会吃这些东西。
扶着肚子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没有吃完的蛋筒。
路过商圈交叉路口的小喷泉,喷泉此刻没有喷水,许些人坐在边上歇息。
刘树义一屁股坐在来,旁边有人对她道:“姐姐,这里有人的!”
刘树义转向右边,视线朝下,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绅士挺腰直背地坐在那里。
小绅士穿着小版的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小孩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四岁的丹迪又道:“姐姐,你听到没啊,这里有人的。”
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面吐,像外国人在学习普通话。
说话间,他的眼睛好似忍不住似的,不时地飘向刘树义手里的蛋筒。
刘树义把蛋筒递了过去,一只修长包养良好的手把小绅士牵了起来。
男士道:“丹迪,谢谢姐姐。但是爸爸说过,不可以吃雪糕的。”
刘树义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如果自己的小孩在大街上吃了别人的东西,自己也会担心吧。
她想道歉,但是....
刘树义咬了咬嘴唇,半垂下眼睛,两只手别在身后,指甲掐着指腹。
她看了二人一眼,小孩儿抱住爸爸的腿娇声说话。
刘树义有些羡慕,眼眶酸涩,她转过头去准备走了。
“等等。”男士喊住她,刘树义停顿在原地,他不会是要教训自己吧。
三十多岁的男士牵着他的儿子走到她的面前,似乎在打量她。
刘树义只留了半张脸给他看,眼睛滴溜溜地望向旁边。
男士道:“你是刘树义吧!”
刘树义终于抬头正视这位孩子他爸,戴着眼镜英伦风格的男人。
那人面容温和,说话淡而清雅,道:“我是陈东梁,之前在英国你来过我的诊室。还记得吗?”
刘树义想起暖橘色的房间,饱满的绣球花,手边圆形鱼缸里面游得欢快的金鱼。
她拿记忆残留的影像同面前的人比对,渐渐重合起来,只是他现在看起来更温雅更成熟了。
她点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
Dr.陈倒是笑了笑,他从衣服内部的口袋拿出名片,递给她道:“我现在回国了,工作室就在旁边。什么时候无聊了可以过来找我聊天。”
刘树义接过名片,上面的地址就在隔壁办公大厦。
Dr.陈拍了拍丹迪的小脑袋,道:“跟姐姐说再见啦。”
丹迪上前两步,扬起脑袋,眸子黑白分明,脸上肉嘟嘟的,很可爱也很好看。
丹迪伸出小手牵住刘树义的手,摇了摇:“姐姐再见,有时间来找我玩啊。”
刘树义蹲了下来,抱住丹迪亲了两口,头顶着头,笑道:“好呀!”
他们在喷泉这里分开,一行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丹迪拉了拉粑粑的手,用英文问道:“那个是你的病人吗,爸爸?”
陈东梁摇摇头,道:“曾经是。”
丹迪歪着小脑袋,道:“那那个时候她跟我一样大吗?”
陈东梁边走边答,眼睛看着前方,道:“比你大一些吧。”
丹迪道:“但是她看起来很好也很正常啊。一点都不像你的病人。我喜欢小姐姐。”
陈东梁摸了摸丹迪的脑地,笑道:“嗯,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宝贝,我们现在在中国,说中文好吗?”
刘树义找到上次段文昌带她去过那个专营品牌,营业员非常耐心,帮她挑选搭配了差不多材质和款式的衣服。
她一口气刷了一堆,营业员道:“看您好像拿不了的样子,需要帮您快递到家吗?”
刘树义想了想,同意了,写下了公寓的地址。
她换上一件柔软的Polo衫款式的上衣,领口一条水蓝色的绸带,配上她的牛仔裤显得柔和又青春。
斜挎着细致金属链条的小包,把Dr.陈的名片和信用卡放了进去。
刘树义的帽子早就取下,头发蓬松,短短长长的,别有一种随意慵懒的风格。
她来到六楼的美发连锁店,透过外面透明的玻璃窗朝里面随意看着。
一道大红色女士的身影吓得她连退三尺。
刘树义躲在后面,胸口砰砰砰直跳,顿时有些头昏眼花,她靠到墙壁上面喘着气。
红色的衣服如水般贴在她的身上,脖子上挂着圆润璀璨的红宝石。脚上一双尖头红色高跟鞋,脚背上露出一根淡青色的脉络。
她的头顶上都是卷发棒,一边翻手机一边朝旁边年轻的女孩子聊得开心十足的模样。
这妖娆的身影,华丽名媛的风格,只一眼,刘树义便认出这是她消失已久的母亲,陈冰女士。
许久,她再次伸出半边脑袋,从旁望过去。
保养得宜的陈冰,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便露出食指上鸽子蛋,她拿手指点点了旁边的同样在做发型的女孩儿的额头。
女孩儿脸上带着一点点的羞怯,更多的自信的光芒,和......亲昵的渴望。
刘树义看得懂她的表情,因为那种眼神,她以前经常能从镜子里面看到。
连释放的对象都是一样的,得到的回应....却全然不一样。
刘树义又去看陈冰,陈冰在外面,跟同在家里,完全是两幅磨样。
她搞不清楚,陈冰此刻展现出来的是真实的欢愉,还是客套的假象。
发型师走到她二人中间,拿着画册,好似在询问款式或是颜色。
陈冰用手指了指女孩子,点点了画册,又赞赏似的点头。
女孩子的笑都要溢出来,对着发型师点点头。
刘树义一瞬间又想起李□□,他穿着蓝条纹的衣服光着脑袋的模样。
眼前,又回放着家里的一幕。
刘树义高二那天,回来晚了,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上二楼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三楼隐隐约约传来吵架声。
随后就是一阵猛烈的摔东西的声音。
刘树义顿住,她停了下来,终于还是转身轻轻上去了。
他们的房门没有关严,刘树义从门缝里刚好看见陈冰披散着头发跪坐在地上。
很快,她就朝李□□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忘恩负义!不不,你没有!是我做错了,□□,你原谅我吧。”
李□□的表情刘树义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他抖了抖腿,似乎要把她抖开,但是陈冰死死抓着,甚至一只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拿胸口去蹭李□□。
李□□怒喝一声,道:“陈冰!你不要再发疯了!”
他一把将人推开,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突然见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瞬时顿住。
他隐忍地看了刘树义一眼,尽量降低声线,道:“树义,不早了,你快回房吧。”
刘树义僵硬地点头。
陈冰冲了出来,睡衣大开,露出大半的胸膛,她的脸上却是画着精致的妆容,因眼泪冲刷得像个阴森的面具。
她冲到刘树义面前顺手就是一大巴掌,喝到:“都是你这个没有用处的废物!早知道就把你送到刘家去!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说啊!就是因为你,你爸爸要出去找女人了!”
李□□大怒,把刘树义扯到自己的背后,朝陈冰吼道:“你对孩子胡说什么!关她什么事情!”
回忆戛然而止。
刘树义不知不觉满面潮湿,对着美发屋里面的人做了一个口型,道“妈妈。”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仍是打着口型没发出声音,慢慢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