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游戏·圣战》新泽天涯

1、博士站的平静开端

　　离开灯火通明的电影院门口，陈锦铭被两个室友拖着塞进了出租车，时间已经挺晚，再不赶紧赶回学校，大概他们只能露宿街头了——尽管他们已经是博士生，但是由于学校的规范化管理很严格，总是准时关掉宿舍楼的大门，不定时地还要查寝，他们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陈锦铭是一个十足的宅男，是的，无论是从他的打扮，还是从他的神态，以及他说话做事的状态，无时无刻都写满了“我是宅男”几个大字。和所有的宅男一样，他也有自己心目中的“宅男女神”，在这个网红和明星更新了一茬又一茬的时代，他多年如一日坚定不移地追着他自己的偶像，连三个室友都感叹他简直就是死忠粉，从欧佳佳出道，到现在如日中天。
　　“还差十分钟，哥们儿，赶紧叫老张给我们撑着，别让宿管大妈关门啊！”坐出租车后排的陆波已经无暇去照顾还在花痴的陈锦铭，紧张地用手拍拍前排同学的肩。只见前排副座的江雨承如梦初醒般赶紧摸了手机出来，翻出了同学的号码，拨了出去：
　　“哎，老张啊，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麻烦请你一定要摆平宿管阿姨，关门别那么准时，稍微拖那么五分钟，五分钟就够，五分钟就够……啊，左转有小路没红灯，赶紧赶紧！谢了啊老张！哥儿几个给你带了大明星签名照的……”
　　没等江雨承的话说完，电话那方被喊做“老张”的同学已经挂掉了电话，三个宅男松了口气，老张办事儿，他们放心！

　　博士生的年龄大小不一，陈锦铭是学校保送的博士生，在同宿舍四个人里最小，二十四岁；陆波和江雨承是苦战了两年考上来的，二十六岁；最后的“老张”张启航则是他们四人中的大哥，二十九岁。他们刚进校的时候，某一日“卧谈会”是讨论研究他们的老张同学，是如何如何有恒心，考了五年终于考上了博士，谁料三个小弟讨论激烈，而他们的老张同学已经睡着了。
　　三个人跌跌撞撞冲回宿舍大楼时，果然宿管阿姨还没有关门，果然老张同学有办法啊！于是蹑手蹑脚摸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看，老张同学竟然不在？
　　十分钟后，张启航扛着床凉席回来了。陈锦铭一看，这不是自己出门前晾在阳台外晒太阳杀菌的凉席么？
　　张启航不爱说话，平日里话语就不多，这回当然也一样，他把凉席扔给陈锦铭之后，就直接睡觉去了，也没多问一句话。
　　至于这天张启航是怎么让宿管大妈不关门的方法，陈锦铭是在半个月之后才断断续续从隔壁的、楼下的同学们口中听来的：
　　那天晚上老张在阳台上接完电话后，顺手就把晾在阳台上的凉席给扔了下去，他们住在五楼，于是，楼下晾的衣服啊、被子啊、蚊帐啊之类的，被打掉了一大堆，同学们纷纷冒着黑打着电筒奔下楼来找东西，宿管大妈是挡也挡不住，只好坐门口等着，直到同学们把东西捡完了，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至于凉席是怎么掉下去的，后来大伙儿都跑来问陈锦铭，陈锦铭只好编出了各种理由来搪塞，最后张启航的一个动作把所有人回答了：他伸手指了一下阳台上断裂的晾衣绳，把一切都解释了。
　　于是，凉席掉下去这件事儿很快就被大家淡忘了，不过，那天发生的另外一件事儿，直到几个月后陈锦铭都还在激动，那就是电影院的见面会上发生的一点小插曲。
　　那天的见面会，是一部电影的主创见面会，其中电影的女主角欧佳佳，就是陈锦铭心目中的“女神”。为了近距离围观女神，陈锦铭发动三个室友集体帮他抢票，他们的大哥老张同学动动手指一下子抢了三张见面会门票，整间宿舍顿时就沸腾了。老张同学很慷慨，他表示对这类型美女不感兴趣，于是把三张票都给了室友，最后这三宅男就组团围观去了。等到了见面会现场，陈锦铭才发现张启航抢的座位竟然是第一排的正中间，女神欧佳佳往台上一站正好正对着自己，这等好位置还有个优势，就是见面会上做游戏，欧佳佳一看谁蹦跶得最高，就给主持人说把陈锦铭请了上去，游戏五分钟，陈锦铭的目光都没从欧佳佳身上离开过，就这样一直到下台，回座位，他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短短的五分钟，足够他回味很久了。从此以后，陈锦铭从欧佳佳的死忠粉变成了骨灰粉，床上、书桌旁，贴满了欧佳佳的海报，每天还固定时间在欧佳佳的微博留言，简直就成了晨昏定省。
　　日子一天天地过，读书、生活，以及陈锦铭的晨昏定省，除此之外，就是吃饭睡觉，还有一起宅。

　　说起陈锦铭的专业，船舶铸造，收生本来就少，再加之是博士，全班同学加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十来个。在保送博士生之前，陈锦铭接受了政审，当时他并不清楚为何保送还要政审，直到升学后，跟着导师做工程了，才知道，他们的船舶铸造专业，很多工程和项目都涉及国家机密。
　　每一学期开学，他们这十来个同学都需要和学校、博士站签一份协议：保密协议。
　　第一次签保密协议的时候，同学们都很不理解，唯一一个没提问埋头签字的人，就是张启航。
　　张启航在整个博士班上也是年龄最大的，坐在课堂上他总是悄悄坐在最后排，同学们不惹他他也就很少说话，默默地当他的学霸。
　　签保密协议的时候，全宿舍四个人坐在一排，张启航坐在最左边靠墙的位置，陈锦铭歪着脖子看他“唰唰”写上自己名字后，回头来望着同一排的三个室友，用眼神示意“你们赶紧签吧，签了又不会掉块肉”，三人只默默地感叹：老张，你的字可真丑！
　　后来当他们都跟着导师上工程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秘密是如此之多！博导严老师带着他们所担任的课题，无一不是和国防相关的，第一次上工程，严老师就语重心长地告诉了他们，课题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他们将来都注定将是顶尖的船舶铸造工程师，都注定将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所以，从现在起，认真学习、做事，对于自己所学、所研究的东西，闭口不言。
　　陈锦铭一边用力点点头，一边为导师鼓掌，内心里是心潮澎湃，他一介书呆子宅男，这条路一路走到底，最终也能成为共和国的科研人员，不能不说这是每一个本专业博士生的梦想。三个拼命鼓掌的直到把手掌拍痛了，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立的老张同学在埋头做笔记，手捧个硕大的笔记本，笔根不辍地记录着，三人不由得再度感叹：老张，你的字可真丑！
　　只见张启航默默地抬头，用左手推推鼻梁上架的眼镜，双眼一丝冷光扫过三位室友，然后举起了那硕大的笔记本……接下来三人就抱头鼠窜了。

　　再说说学校和同学们签保密协议的这事儿，原来是没有的，同学们在参加课题工程以后，都是靠自觉闭嘴和学校提醒。一年前突然警方介入了学校，从学校中带走了几个承担课题的老师和博士生，后来学校里的传闻说，他们是间谍。
　　一年多过去了，这事儿越传越神奇，最后就快要演变成锦都理工大学版的《伪装者》了，甚至还有传闻说，锦都理工中依然有敌国势力和警方在周旋，学校就是双方势力博弈的场所，同学们实际上天天都生活在无声的硝烟中……
　　如果说男人们都有个武侠梦，不如说都有英雄梦才对，乔峰郭靖是英雄，杨靖宇黄继光更是英雄……在和平年代中，为国作出巨大贡献的同样也可以被称之为英雄——随着课题研究的深入，陈锦铭觉得自己离“英雄”这个词越来越近，越发带着一丝窃喜，毕竟自己作为一个宅男、屌丝，万年光棍，课题研究成功了，自然会有妹妹仰慕自己，对，说不定上次见面会之后，欧佳佳还对自己有印象，说不定还能……
　　可梦想和现实总是相反的，梦想越美好，所反映的现实就越残酷：锦都理工是理工科学校，女生比例很少，船舶铸造专业的妹纸就更少，学历越往高处走女生越少，到了他们的博士站，干脆成了和尚庙，无论老师还是学生，统统男的。
　　眼看陈锦铭的梦想就此快要破灭，博二开学不久的某一天，转机来了。
　　三月中旬开学之后的某一天，船舶铸造系和会计专业准备联手搞一台联谊舞会，理由是船舶铸造系和尚多，而学会计的女生多，美其名曰，中和一下，相互消化。
　　于是当天上课的时候，全班光棍里只有张启航一个人没把实验搞砸，其他人全部被严老师批斗过后赶去面壁了，大伙儿低头看着手表上一分一秒时间过去了，心里头的那个担心和着急就和猫抓一样——晚上就是舞会啊，他们这群宅男得去打扮啊……眼看张启航一个人交了报告揣了笔记本准备离开，陈锦铭急中生智一声嚎：
　　“航哥，回去记得给哥儿几个参谋参谋！”
　　和他一起面壁的陆波江雨承也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点头。
　　参谋，张启航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一大早上课前，这三兄弟都弓着腰在各自行李箱里翻着适合晚上舞会穿的衣服，由于花费时间太长，张启航也懒得等他们慢慢翻就先走了，最后他们把翻出来的衣服挂在各自的床头上，等老张同学回去一件件参谋。
　　等他们三人灰溜溜赶回来时，张启航正在宿舍里玩儿飞镖游戏，身后晾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三套“参谋”好的衣服，不仅配好套，还统统拿出去熨过。
　　“哇擦老张，你这飞镖技术也太渣了点，歪一寸该扎我头上了……”
　　“这哪儿叫渣？这分明就是技术好，要不就真扎你头上了。”
　　“天哪，航哥你简直太好了，还帮我们熨衬衣！我爱死你了！”
　　闹喳喳把衣服换上后，屌丝兄弟们准备出门做个发型，一看张启航还在认真玩儿飞镖。
　　“可是做完发型的话，就赶不上吃晚饭了。”江雨承纠结于是吃晚饭还是做发型的问题。
　　“可是我们如果就顶着副鸡窝去，会更没戏的。”陆波回答。
　　然后陈锦铭在旁边使劲点点头，接着回头望着老张同学希望他能给点意见或建议。
　　“我吃饭，然后取了衣服直接去。”
　　张启航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仍在专注地玩儿飞镖，只见他右手捏着飞镖，眯着一支眼，似乎是酝酿了好久的气息，才最后将这支飞镖给扔出去。
　　正中靶心。
　　“老张啊，也只有长得帅的，才有这等自信！”陆波拍拍他的肩头，笑笑。

　　锦都理工大学多功能厅，平日里有报告会、明星见面会，或者开大会的时候才会开门，这次是破天荒地借给了两个学院搞联谊舞会用，做好发型的屌丝兄弟三人组走进多功能厅的时候，不由得感叹主办人的用心之细，将这学术氛围浓厚的多功能厅改造得如此浪漫……
　　他们一进门马上就有充当临时工作人员的师妹们过来，给他们登记院系和班级，最后贴上游戏编号，并发放纪念品，一个青花瓷外壳的U盘。
　　“居然还有纪念品，一看就是按照女生们的审美来选的。”江雨承笑着收起了纪念品，用调侃的语气对身旁一见小师妹就紧张的陈锦铭说道，“一会儿胆子大些，大胆去邀请师妹们跳舞，这样我们这群光棍儿才有机会脱光。”
　　一回头，陈锦铭傻呵呵地点点头，前方两哥们儿就知道这书呆子又紧张了，过会儿肯定又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再一回头，他们三人听见了周围女生的惊叹声，是的，如他们所想，老张同学来了——
　　临近三十岁的张启航走在大学校园里，本来就有一种与普通男生不一样的成熟，如果不是因为他也是个书呆子目不斜视，估计他身后早就跟上一长串小师妹了。然而为了这场舞会，毫无疑问他也花了不少心思来准备：那副充满了书呆子气的眼镜摘掉了，还穿着一身他们从未看到过的白西装……而且是刚刚熨过的！
　　给他发纪念品的小师妹的眼睛已经拉直了，递给他时双手已经在发抖。张启航微微一笑，接过了U盘，却拒绝贴上游戏编号。
　　陆波凑过去问他为啥不贴编号，张启航的回答也简直可以气死个人：
　　“我如果贴了号牌去做游戏，估计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最后的事实证明，无论张启航贴不贴号牌，自由组合游戏什么的，都和陈锦铭没什么关系，他有些郁闷地坐在张启航的旁边看他拿着手机专注地看课堂录像，然后自己默默地掏出了手机开始植物大战僵尸……

　　玩到嗨后回到宿舍已经是接近十一点，马上又到了关灯断网的时间。大伙儿在忙着洗漱的时候，张启航坐在自己的书桌旁，开了电脑。
　　“嗨，老张，这么晚还开电脑干嘛呢？”江雨承端着脸盆从他背后经过时开口问道。
　　只见张启航把刚才得到的纪念品U盘接上了电脑，然后幽幽地回答了两个字：“杀毒。”
　　“啊，对对对，杀毒，杀毒！”一旁的陈锦铭赶紧放下手里的牙膏牙刷，从包里把U盘拿出来，塞给了张启航，“一起一起，杀了毒明天好用。”
　　“不会吧，新的U盘不应该有病毒吧？”陆波作右看看手里的U盘，突然间他才发现了问题，“哎呀，我们所有的都长一样，拿错了怎么办？”
　　“贴个名字吧。”江雨承说。
　　“或者画个什么记号？”陈锦铭说。
　　“只要你不用这东西存岛国著名爱情动作片，拿错了估计也没关系。”
　　张启航一张口，所有人又望着他呆了。
　　时间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宿舍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