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侍奉过英国女王》艾德勒

43、召见仪式

　　如要翻开每一个英格兰女王的少年血泪史，恐怕都能在她身边找到一位身份特殊的谋臣。维多利亚有墨尔本子爵，伊丽莎白有罗伯特·达德利，即便是命途多舛的风中女王，也难逃过博斯韦尔伯爵这样忠诚而有魅力的成熟男性的吸引。
　　顺理成章的，所有人都认为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就是这位年轻女王的梅爵爷。
　　“据祖母的日记记载，他们每日都要在一起一整个上午，除了谈论政事，他们还要一起骑马、晚餐，甚至还要一起看戏！我能做什么，赶超这样的友谊吗？”
　　安德利娜正在温莎的花园里学习英式长弓。
　　“不，下面再抬高一点，劲要使在内侧，弓背放松一点，不能操之过急。”夏洛克·福尔摩斯手中拿着一把上好的英式长弓，手把手地教着对方，“坦白来说，这不是件适合你的武器，陛下。”
　　与其他人不同，安德利娜至今仍未适应过来夏洛克叫她“女王陛下”，她觉得这称呼从侦探口中说出来挺可笑的，过去的十几年里，他甚至没有认真称呼过她几次“公主殿下”！
　　“为什么？”她努力拉着弓，认真地瞄准着靶心，“为什么你就能把把都中，你可以我也可以！”
　　夏洛克没有像平时一样显露轻蔑，而是略有担忧地低头看着她，“这是个力学公式。这种长弓用的紫杉木，又实又重，目标是战争时期远处的敌人，不是林中的兔子和狐狸，你就算使上全身的劲把它拉开了，也没什么场合能派上用场。”
　　“紫杉木？”她继续眯着一只眼睛瞄准着，“你的小提琴也是这种木料吗？”
　　“不，我的小提琴是云杉木的，檀木指板用的是檀木和梨花木。”他一边说着，一遍放开了自己帮忙虚拿着的弓。
　　“唔，”安娜往下坠了坠，自己拿着果然有些吃重，“一把那么小的玩意儿还挺复杂的！”她回头看着对方审慎的目光，这才将长弓放到了地上，“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夏洛克不说话，眼睛周围肌肉的缩动似乎是他在思考。
　　安德利娜叹口气，只好主动解释道，“我没办法，夏洛克。我做不到。我已经说过了，我做不到！”
　　“可你已经成为女王，你的风姿永恒的留存在国家的记忆中，你的美丽和庄严将被人民广为流传，你做的很好。”
　　“是！但是我已经尽了全力！”安德利娜认真地申明着，“没有人看到我流了多少眼泪，吞下了多少苦水！”
　　“大众可不想听你的抱怨。”
　　“没错，所以我不会抱怨。但是抱歉，唯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侦探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他接过女王手中的兵器，瞄准远处的红心，一射刺了过去。
　　在旁人的惊呼中，他将弓交给身后的仆人，然后冲他的朋友笑了笑，“所以我不是来劝服你的。”

　　与此同时，首相城堡的另一头看着他的兄弟被新女王挽着在花园中散步。他在不远处目睹了两人的整场练习。夏洛克虽然弓使得不错，但他不会教学，安娜是个有些急躁的学生，学得快，但也没耐心，对她最好的教育最好以诱导为主。
　　迈克罗夫特凛了凛神色，命令自己停止回忆，并开始盘算自己何时出现更为合适。

　　“我没办法天天面对他，夏洛克。这是在折磨我，不，那是在谋杀我！”
　　“我说过了，我不是来做说客的。”
　　女王停了脚步，抬起头来瞪着他，“可你一直在替他做说客。”
　　年轻的侦探皱起眉来。
　　“得了，我知道是他让你去西敏寺找我的。”她一个人往前走着，冲对方挥了挥手，“但我依然感谢你的安慰，那对我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
　　侦探扯了扯嘴角，此时此刻，着实替他的朋友感到心酸。她在太短的时间内经历了生命的支离破碎，他无法说自己感同身受，但至少，他可以向她伸出手，“我能为女王效劳些什么？”
　　在失去了亲情、爱情与一切对未来的希冀后，安德利娜将自己唯一仅剩的友谊视之珍贵，她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故意将语气化作轻松口吻，“那么，您就每周来给我讲讲故事吧，侦探先生！”
　　“谋杀案？”
　　“正是。”
　　“我想您还是邀请我的另一位朋友参加为好。”
　　“当然，”安德利娜笑起来，“人人都爱约翰·华生的推理小说！”
　　“即便是女王本人？”
　　“即便是女王本人！”

　　于是在那个周的第五天下午，首相终于得到了一次正式的女王召见。
　　他跪在安德利娜的面前，亲吻她的手背，遵循着每一个古礼，不再敢靠近她多一分一毫。
　　而在安德利娜眼中，那一刻的时间被拉的很长很长。
　　他以前也这样跪过自己吗？
　　应该是吧。
　　可是她却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好好地看过他。
　　从来都是她仰视着。她崇拜着迈克罗夫特，从第一天起，从她扯着他的西装裤那一刻起，他从来都是俯瞰众生的那一个，而她只有追随的资格。
　　可这突然而来的高高在上彻底颠覆了两人之间的一切。
　　权力和地位将她送上了奇怪的高度，一切来的是如此突然而荒谬，她无法将如今得到的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更何况，那个代价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只要迈克罗夫特一天还活动在她的视线里，她就一天无法忘掉自己究竟是牺牲了怎样血淋淋的爱才拥有了这一切。

　　“首相先生。”她低头，轻轻地呼唤着。
　　“是，陛下。”他的声音却比什么都郑重。
　　“抬起头来看着我。”她命令道。
　　他抬起了头，眼中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在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她分明能听到声音的波涛汹涌，他的挣扎与她的一样深刻。
　　她以为自己能在他眼中找到答案，而那里面却写满了无可奈何地眷恋，甚至，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无所适从。
　　安德利娜冲他笑了笑，抽回了手。
　　“我们该给每周召见定个日子了，先生。”
　　“是……我想是的。”
　　每当她想到日后两人还要无穷无尽的相对，她的内心便深感折磨，可是事已至此，逃避无用，她不得不咬着牙，下狠心，拿出一个女王应有的气魄。
　　安德利娜睥睨着她的首相，正色厉声，
　　“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习惯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对方，而女王召见，是你我最好的仪式练习。”

　　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习惯这样的场景，因为虐心虐身会肆无忌惮的延续下去……